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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望乡 暮色沉落, ...

  •   暮色沉落,墨色夜幕缓缓倾覆整座紫金皇城。

      白日里喧嚣鼎沸、议论滔天的朝野风浪,终究随着落日西垂渐渐沉寂下来,可那股淤积在宫墙内外的压抑戾气、非议浊风,却半点未曾消散,反倒沉沉压在深宫上空,化作无形的罗网,笼罩着每一寸朱墙琉璃、每一座殿宇亭台。

      暮秋的夜风比白日更凉,卷着庭院深处的残桂冷香与枯叶碎影,穿廊过榭,拂过空旷的宫道。天际无云,一轮皓月高悬中天,皎洁冷白,清辉万里,静静洒落人间,将连绵起伏的宫殿飞檐、层层叠叠的白玉栏杆、幽深曲折的宫墙甬道,尽数镀上一层清冷剔透的银霜。

      越是月色皎洁,越是深宫孤寂。

      白日里太极殿的百官联名、七十余道弹劾奏折、朝野上下一口咬定的「妖男乱宫」定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铺天盖地朝长乐正殿收拢而来。

      六宫风声、朝堂流言、世人偏见、派系构陷,层层叠加,压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整个大晟朝野,无人不在唾骂赫连玦以色惑主、祸乱宫闱、妖惑君心、危及国本。无人记得他的清白隐忍,无人提及他的绝境自证,无人在乎他孤身深宫、步步维艰的万般不易。

      世人只愿相信自己看见的表象,只愿顺从大势跟风定罪,只愿用最轻便、最稳妥的方式,站在礼法大义的制高点,肆意践踏一个无根无势、不能言语、无从辩驳的异乡孤人。

      白日整日,长乐正殿清冷依旧,却早已成了六宫目光聚焦的中心。

      往来值守的宫人、途经殿外的内侍、各殿走动的嬷嬷,无一不是步履匆匆、侧目偷望,眼神里藏满了畏惧、忌惮、疏离与鄙夷。

      「亡国余孽」「深宫妖物」「祸主乱朝」的名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黏在赫连玦身上,洗不掉、甩不脱、辩不清。

      短短一日光景,他从破格晋升、荣宠加身的新晋侧君,沦为举国声讨、千夫所指、人人唾弃的社稷隐患。

      荣华加身是真,万丈深渊亦是真。

      帝王的偏爱为他撑起了一时的高位尊荣,却也将他赤裸裸架在烈火烹油、万众瞩目、举世为敌的绝境之上。

      殿内灯火疏淡,只点了两盏素色宫灯,光晕温浅,映得空旷大殿愈发冷清寥落。新调拨来的宫人各司其职、谨小慎微,打扫殿宇、规整器物、值守侍奉,却无一人敢随意抬头,无一人敢近身半步,更无一人敢在殿内高声言语。

      人人都怕沾染上这「妖祸」的晦气,人人都怕被卷入这滔天风浪,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等级森严、趋利避害的深宫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赤裸无情。

      从日暮入夜,直至夜深人静,赫连玦始终静坐窗前,一动不动。

      一身素白寝衣,料子柔软清透,未着任何配饰,黑发松松束起,侧脸线条清冽干净,眉眼沉静淡漠,周身是一派与世隔绝的清冷温柔。

      白日里满城风雨、朝野围剿、千夫所指,仿佛半点未曾落在他心上。

      他不躁、不怒、不郁、不怨,依旧是那般宠辱不惊、沉静自持的模样,安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任风雨呼啸,自岿然不动。

      宫人远远望着他清冷孤寂的背影,心底暗自揣测、私下低语。

      想来这位被举国唾骂的新晋侧君,定然是惶恐难安、夜不能寐、满心凄苦,只是碍于颜面,故作平静罢了。

      可无人知晓,少年沉静眼眸之下,从无惶恐畏惧,从无委屈凄然。

      那些朝野非议、世俗骂名、派系构陷、舆论诛心,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红尘浮噪、过眼云烟,根本不足以撼动他半分心性。

      真正沉沉压在他心底、日夜纠缠、岁岁难平的,从来不是深宫的刁难、六宫的嫉恨、朝野的非议。

      是血海,是深仇,是国破家亡、山河倾覆、族人惨死、故土沦丧的滔天恨意。

      夜深渐沉,宫人们尽数退下值守,殿内彻底归于寂静。

      唯有夜风穿堂,簌簌落叶,宫灯摇曳,光影微晃。

      赫连玦缓缓起身,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无声踏出正殿,走上殿外白玉露台。

      露台空旷宽阔,白玉石栏微凉,夜风吹动他宽大的白衣袖摆,猎猎轻扬,衬得他身形孤绝清冷,宛如月下独立、不染尘俗的谪仙,偏偏深陷浊世牢笼,满身风雨血海。

      他缓步走到栏杆之前,微微抬眸,抬眼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

      今夜月色极亮,清辉洒满千里大地,视野澄澈辽阔,可无论他如何极目远眺,望穿秋水,也望不见千里之外的北境山河。

      那里,是他的故土,是他的家国,是他年少无忧、岁岁安然的故乡故土。

      也是他夜夜梦回、血泪浸透、永无归期的葬身血海。

      大晟以北,千里之外,曾有北玥山河。

      北玥不大,却水土温润、民风纯良、国泰民安、岁岁升平。无战乱纷扰,无权谋诡谲,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安稳,王族温和仁厚,守一方水土,护一方子民,安稳存续百年,与世无争、恬淡安然。

      那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是他所有温暖、所有安稳、所有纯粹的归宿。

      可三年前的深秋,同样月色皎洁的秋夜,山河倾覆,国破家亡,一切尽数化为泡影尘埃。

      昔日繁华城郭,化作焦土残垣;昔日安然子民,沦为流离亡魂;昔日尊贵王族,尽数血染山河、惨死沙场、零落飘零。

      一夜之间,百年北玥,覆灭殆尽,彻底消亡在九州版图之上。

      世人皆知北玥是弱国积弊、不堪一击、自取灭亡,是不敌大晟铁骑、终究覆灭的弱小藩邦。

      朝野史书、大晟典籍、世人传言,尽数定论:北玥孱弱、国力衰微、武备废弛,不堪大晟天军一击,覆灭乃是大势所趋、情理必然。

      可只有赫连玦知晓真相,知晓那场亡国之灾,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强弱碾压、国力倾覆。

      是内奸勾结外敌,是朝堂权奸通敌叛国,是宁氏外戚暗中操盘、内外勾结、精心布局数年,布下的一场灭国绝杀、血海骗局。

      温柔无争的北玥,从未招惹大晟半分,从未觊觎大晟寸土,却只因太过温润富庶、太过安稳纯良、无争无伐,成了大晟朝堂派系博弈、外戚夺权、军功谋利的牺牲品。

      宁氏想要军功造势、稳固外戚兵权、掌控朝堂话语权,便需要一场盛大的灭国战功来铺垫根基、震慑朝野、稳固权位。

      恰好,温和弱小、不擅权谋、不设防备的北玥,成了他们最完美、最无害的垫脚石。

      数年暗布眼线、渗透朝堂、收买奸臣、窃取防务、泄露军机、挑拨离间、制造争端,一步步蚕食北玥根基,一步步瓦解边防壁垒,一步步布下天罗地网。

      最终,借着大晟铁骑之势,内外夹击、猝然发难,一夜屠尽王城,血染千里山河,葬送百年家国、数万子民、一朝王族。

      血海滔天,白骨累累,冤魂遍野。

      那一夜的火光、哀嚎、血泪、屠戮、崩塌,是赫连玦永生永世、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梦魇。

      彼时他尚在深宫王族别院,从未见过人心险恶、权谋肮脏,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绝望、山河倾覆的人间炼狱。

      火光染红千里夜空,厮杀声响彻山河大地,族人血染衣冠、倒于血泊,臣子拼死护国、尸骨无存,百姓流离惨死、哀鸿遍野。

      他亲眼看着至亲之人以身殉国、血染山河,亲眼看着百年故国轰然崩塌、化为焦土,亲眼看着万千无辜子民沦为战乱亡魂、无处安息。

      一夜之间,他从尊贵无忧的北玥世子,沦为国破家亡、孤身飘零、任人拿捏、苟活敌朝的亡国余孽。

      从此,无家可归、无国可依、无根无凭、孤身涉险,囚于敌国深宫,隐姓埋名、收敛锋芒、装哑蛰伏、隐忍求生。

      夜风愈发寒凉,吹拂在单薄的白衣之上,浸透骨髓,刺骨生寒。

      赫连玦静静立在月下,抬眸遥望北境方向,澄澈漆黑的眼底,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清冷温和、淡然沉静,翻涌起沉沉血海、滚滚恨意、滔天苍凉。

      白日里深宫的刁难、六宫的嫉恨、朝野的骂名、世人的偏见,于他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皮毛之痛。

      比起国破家亡、族人惨死、山河倾覆的血海深仇,这点污名非议、风雨磋磨、绝境围困,根本不值一提。

      世人骂他妖祸、骂他乱宫、骂他惑主、骂他误国。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真正祸乱朝纲、玩弄权术、勾结外敌、屠戮家国、血染山河、祸及万民的奸佞权奸,高居朝堂、稳坐后宫、手握权柄、受人尊崇、流芳朝野。

      而他这个惨遭灭国、身负血海、侥幸苟活、隐忍求生的亡国遗孤,却要背负千古骂名、承受举世唾骂、沦为祸乱妖邪、任人宰割磋磨。

      黑白颠倒,是非错位,正邪倒置,莫过于此。

      皓月当空,清辉冷冽,照不尽人心肮脏、权术阴私,照不亮血海深仇、前路茫茫。

      赫连玦静静伫立露台,身形孤绝如月下残影,眼底恨意深沉内敛,翻涌不息,却半点未曾外泄。

      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三年装哑求生、步步为营。

      他收敛所有戾气、所有恨意、所有锋芒、所有执念,藏于皮囊之下、心底深处,伪装温顺无害、柔弱可欺、安分守拙,任凭世人欺凌、任凭风雨磋磨、任凭污名加身。

      只为深入敌巢、潜伏中枢、近身权奸、查清所有真相、集齐所有罪证、倾覆所有仇敌、清算百年血债。

      宁太后,宁氏外戚,所有参与布局、勾结叛国、助推灭国、坐享战功、瓜分利益、屠戮北玥的罪魁祸首、帮凶爪牙、跟风势力、既得利益者。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一笔都不会轻饶。

      思绪沉涌间,白日朝野风波的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名字、一幕幕算计,尽数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昨夜后宫风波,苏婉仪、云染二人牵头栽赃、蓄意绝杀,被他记入清算名册,归档待算。

      而今日一日之内,宁氏宗族带头领衔,二十余名外戚朝臣率先发难,草拟奏折、煽动舆论、罗织罪名、强行定性,一手将他钉死在「妖祸乱宫」的耻辱柱上,掀起满朝围剿、举国声讨。

      紧接着,朝堂中立朝臣、趋利避害官员、依附宁党势力、观望跟风之辈,尽数附议、联名上书、跟风定罪、落井下石,为求自保、为附权贵、为守所谓礼法,不问是非、不辨黑白、盲从大势、肆意诛心。

      这些人,或是直接参与构陷,或是间接助纣为虐,或是冷眼旁观落井下石,或是借势造势谋取利益。

      于大义而言,他们是祸乱朝纲、助奸为恶、颠倒黑白的帮凶;于私仇而言,他们是践踏他清白、辱他名声、助纣屠戮北玥的间接仇敌。

      北玥亡国,不仅仅是后宫宁太后、朝堂宁氏核心的手笔。

      是整个依附宁氏、追随宁氏、受益于灭国战功、默许恶行、纵容权奸的庞大利益集团,共同造就的血海惨剧。

      今日这些跟风弹劾、扣他妖祸罪名、肆意诛心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来日待他掀翻棋局、查清真相、清算血债之时,尽数难逃其咎。

      无人可以置身事外,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夜风簌簌,吹动少年垂落的发丝,月色落在他清冽的侧脸,明明是温润干净的眉眼,此刻眼底却覆满寒霜沉杀。

      赫连玦缓缓抬手,指尖虚虚凌空,似在落笔,似在归档,动作轻缓无声,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青砚此前整理的后宫仇敌名册,尽数是后宫依附太后、屡次出手刁难、蓄意加害、构陷算计的宫眷权贵。

      而今日,经此一役,朝野仇敌尽数浮出水面,清晰列明、有据可查、有名可溯。

      宁氏外戚核心朝臣二十三人、联名附议文武官员四十九人、暗中推波助澜的宗室勋贵六人、六宫跟风嘲讽、落井下石、暗自窃喜、暗中造势的高位宫眷十余人。

      今夜,尽数增补,一一归档,录入心底最深的清算名册之中。

      一笔一划,清晰刻骨,永世不忘,来日必算。

      后宫私怨,是小仇。

      朝野帮凶,是大恨。

      私仇可缓,大恨必偿。

      他从不无辜受难、从不白白受辱、从不轻饶加害之人。

      从前后宫细碎刁难、暗中算计,他隐忍蛰伏、默默记账、静待时机。

      如今朝野举国围剿、舆论诛心、强行定罪,他依旧不动声色、冷眼观局、尽数收录、静待翻盘。

      今日世人仗势欺人、以多欺少、以权压人、以舆论杀清白。

      来日他便以真相破虚妄、以铁证覆权势、以血海清算所有猖狂。

      露台寂静无人,唯有月色为伴,夜风为证。

      少年独立月下,孤身对千里北境,一身清冷素衣,满腹血海深仇。

      无人知晓,这位被世人唾骂为妖祸乱宫的少年侧君,胸腔之中装着何等沉重的家国血泪,心底压着何等滔天彻骨的亡国恨意。

      无人知晓,他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何等隐忍狠绝、缜密深沉、覆尽权奸的雷霆城府。

      身后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打破露台沉寂。

      青砚一身深色劲装,夜行衣束身,身姿挺拔肃然,脚步轻缓无声,躬身立于露台入口,并未上前惊扰,只远远垂首静待。

      夜深露重,风寒露冷,他见主子独自立在月下良久,身影孤寂清冷,知晓主子心绪翻涌,却从不多问、从不窥探。

      跟随赫连玦数年,他是唯一知晓所有真相、知晓少主血海深仇、知晓所有蛰伏筹谋的贴身之人。

      他清楚,每一次风起云涌、每一次污名加身、每一次绝境围困,于少主而言,都是一次恨意沉淀、心性淬炼、棋局铺垫。

      风浪越大,来日翻盘越狠。

      待赫连玦心绪稍稍平复,青砚才轻声开口,语声低沉恭敬:“主子,夜风太凉,露重寒深,您身子要紧。”

      顿了顿,青砚低声禀报最新探查消息,字字清晰:“今日朝堂联名弹劾的所有官员姓名、官职、奏折内容、附议先后、私下造势言论,属下已尽数整理成册,区分主次、划分派系、列明罪责,无一遗漏。另外,六宫今日暗中嘲讽、私下造势、散播流言、暗自加害的宫眷,也已逐一核对,增补进清算名册。”

      “后宫旧仇,朝野新恨,尽数在册。”

      赫连玦闻言,并未回头,依旧静静望着北方夜色。

      漆黑眼底的血海翻涌渐渐敛去,重归沉静淡漠,只余下一丝浅浅的寒凉与笃定。

      他微微颔首,无声示意知晓。

      尽数在册,便好。

      记下来,就是埋下伏笔,就是留存罪证,就是来日清算的凭据。

      青砚看着他孤绝清冷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主子,如今朝野舆论汹汹,宁党步步紧逼,百官众志成城,非要定您妖祸罪名。陛下虽执意护您、顶住满朝压力,可长此以往,君权掣肘、朝纲动荡、非议不止,局势只会愈发艰难凶险。”

      “宁氏此番借礼法大义、社稷名声围剿,手段太过阴毒,不留余地,摆明了要借天下人心、朝野公论,彻底将您碾碎,永绝后患。”

      前路荆棘遍布,四面皆敌,举世为敌,步步绝杀。

      换做任何人,早已心神俱疲、绝望难安、崩溃失态。

      可他家主子,自始至终,沉静如初、稳如磐石、不慌不躁、静待时机。

      良久,赫连玦才缓缓转过身来。

      月色铺满脸庞,眉眼清透温润,神色淡然无波,看不出半分恨意、半分沉重、半分郁结。

      他依旧沉默无言,不能言语。

      只是抬眸望向深邃无尽的深宫夜色,望向远处灯火璀璨、权柄盘踞的凤仪宫方向,唇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前路凶险?

      无妨。

      四面皆敌?

      不惧。

      举世唾骂?

      无谓。

      他本就是踏着血海走来,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一无所有。

      最坏的结局,不过重归绝境、大不了一死。

      可只要他尚在一日,只要他蛰伏一日,只要他筹谋一日,宁氏的滔天罪孽、灭国真相、朝野肮脏、权奸阴私,终有大白天下的一日。

      今日所有的猖狂、所有的加害、所有的构陷、所有的唾骂,终将加倍奉还。

      夜风再起,卷起满地细碎落尘,月色皎洁冷寒,遍洒孤寂深宫。

      少年立在月光中央,白衣胜雪,清绝孤冷。

      眼底压着千里血海,心中藏着万丈棋局,一身静默温柔,暗藏雷霆杀伐。

      深宫长夜漫漫,风波未歇,仇怨叠加,棋局渐深。

      他静静伫立,静待来日风起,静待时机成熟,静待一朝倾覆所有仇敌,洗净满身污名,告慰北玥山河万千亡魂。

      今夜望月,血海压心,新仇旧恨,尽数归档。

      来日执棋,风起云涌,清算天下,不负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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