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灰灰泡泡

30、游玩 假期一过，

　　假期一过，止止与清沅按时上学，不敢怠慢功课。唐玉英依旧在“惊鸿”忙进忙出，兢兢业业，工作上，他无可挑剔。只是他愈发沉默寡言，除了做衣服，一整天不跟人说一句话，有时甚至胡子拉碴，许多人当他是西洋做派。黎婉华的衣服依旧只由唐玉英裁，人人都看得出来，只要黎婉华在，唐玉英就像点着了一样，格外有神采。佑音、如君只当没看见，并不多置一词。
　　听闻日本做出了仿造的丝绸，佑音和如君请如山作伴，一同出发前往日本，正逢开春，还能顺道去赏赏久负盛名的樱花。如君问佑音此去是否要洽谈进一些西阵綸子，结城紬之类。
　　佑音摇摇头，“我看去年开始就不太平，日本那边也有野心，迟早会有动作。我并无打算同日本人做生意。此番前去，不过是为消遣。”
　　如君放下心来。
　　动身前，佑音就已经从刚自日本回来的友人口中得知三月的樱花至多只开至三分，现在去八成只能看见几鼓花苞，并不精彩。
　　佑音自认是爱花的，但是对日本樱花却没有太大的热情。她想她大概是被日本人对樱花的钟情给吓退了。唯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早年在美求学，佑音的一个日本友人，叫千代子，将赏樱当做头等大事，每到春天便要对着她说半天日本的樱花，说着说着便要落泪，佑音怕极了她的情绪，像黛玉葬花一样让她觉得过分伤春悲秋了些。不知是否是听得耳熟，佑音仿佛是见过日本樱花了，就此失去好奇。
　　汪如山前段时间忙着赈灾的各项事宜，正需要一个假期。如今灾情稍微稳定，各事项也步入正轨，佑音邀约，他自是千百个乐意。
　　三人刚到京都，友人纪芸芸便从东京专程赶来。纪芸芸十岁便随父母迁居日本，她与佑音、如君是美国读书时候的同学。学成后，回到日本。
　　几年前她与丈夫到香港玩，佑音专程从广州赶过去作陪。芸芸是个极其娇小的女子，她的丈夫却很魁梧，是个地道的山东人，给人一种义薄云天的豪侠气概。到了香港，佑音千方百计要带他们吃好喝好。芸芸的丈夫却很想吃真正的章丘大葱。客居日本数十载，着实想念那口家乡味。
　　佑音托人在广州四处寻来，立刻送到香港，虽然不能说是真正的山东大葱，但也让对方十分满足。礼尚往来，纪芸芸这次也使出浑身解数，定要令他们不虚此行。从瓢亭的鹑粥到菊乃井的鲷鱼，再到一家据说从江户时代就代代相传至今的馆子，一一尝过来。又带他们泡了汤，还嫌不够，一路又带他们去了东京，看了歌剧团在东京的公演。纪芸芸显然用足心思，她是极好的玩伴，难得的既保留着中国人的灵活变通，又有日本人的体贴细致。三人跟着她在日本玩了十来天，好不惬意。离开时竟迎面撞上樱花盛开的时候，索性看过了才离开。
　　回国时，佑音给止止和清沅带回了不少画报、刊物，《少女画报》《少女界》《少女世界》《少女俱乐部》，一大只木箱子，两名年轻男子合力才抬得动。为了看懂佑音带回来的书报，止止甚至学会看日文，又肩负起翻译的工作。
　　过没多久，纪芸芸将三人在日本游玩时拍下的照片洗好连同底片一起寄了过来，黄昏的净琉璃寺，清晨的笠置寺，京都的咖啡馆，樱花树下，三人兴致盎然，留下不少照片。众人在陈府书房围着一齐看照片。
　　如君挑出一张佑音在鸭川边的照片，说起那日有个日本人，见了佑音，静悄悄跟着她们走了好久，最后鼓足勇气，上来冲着佑音哇哩哇啦说了好多，靠着纪芸芸，才知道他是在表达对佑音的爱慕之情。佑音忙打断，众人皆露出理解的笑，美貌如佑音，确实会有此等烦恼。
　　如诚问三人此行收获，三人一致说仿造丝比真正的丝绸还是比不上的，但胜在实惠。更多的，也说不出什么了，毕竟他们后来心思全不在这上面了。汪如诚见三人理不直气不壮，也不再追问了。临走前，如诚问佑音要走了底片，说想洗一些合照给父母寄去，留作纪念，佑音无有不允，又不知如诚要哪几张，索性都交给他拿走了。
　　佑音刚回北京，陆家和陈家的电话响个不停，几位哥哥轮番苦劝，“□□迟早要对张作霖动手，赶紧回广州，随家人迁居香港为上。”
　　“待他日时局稳定再返京不迟。”
　　“莫叫家人担忧。”
　　“再不济哪怕迁至上海？”
　　佑音一一安慰，再三保证一有不妥，立即带止止离开。
　　话音刚落，□□在徐州誓师，宣布北伐。佑音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