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紫韵凝霜

74、第74章 赫舍里·洛

　　第七十四章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希望我能给予她正确答案的女人，她的经历，是我不敢想象的。

　　“可是您坚持过来了不是吗？”我只能如此说道。
　　“哈哈，坚持？如果我真的坚持，我就会守在我儿子的身边保护他，而不是通过这种假死的方式逃避紫禁城的一切，还安慰自己其实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孙艳雨满目的嘲讽。

　　“可是赫舍里皇后的死是注定的，您也知道不能逆天而为了，不要这么责怪自己。”
　　“本来，我打算假死后依然留在京城附近的，虽然我不能改变胤礽的命运，但我至少能在他难过寂寞的时候，让他能在母亲身边得到安慰。”
　　“那您为什么却来了杭州？”
　　“这就是我一开始问你的问题，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以为我是善良的，直到钮祜禄·玉涵的出现，我才发现，自己的卑鄙不输任何人。”
　　“钮祜禄·玉涵？”前两天才听过这个名字，“您说的是胤俄额娘的姐姐，孝昭仁皇后？”
　　她点点头，“正是，想必你是听十阿哥提过了。”
　　“恩，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神似洛汐，貌似玉涵，这是老康的原话，估计，她是个美人，可是宫里的，哪个不美呢？

　　“钮祜禄·玉涵是一个美丽若仙的女人，艳而不妖，媚而不俗，眉宇间的雍容华贵不容小觑，那是一个可以站在帝王身边俯视一切的女人。那时我刚怀了胤礽，正在为了我们母子未来注定的分离而日夜哀愁时，她出现了。那日，她陪她阿玛遏必隆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回府路经御花园的时候，遇到了正要来坤宁宫看我的玄烨。后来，我听宫人们说，当时皇上对她那匆匆的一抹身影，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仅仅是她的背影而已。那天，他没来我的宫里，而是传了钦天监的人，择日迎娶遏必隆之女钮祜禄·玉涵入宫为妃，玄烨竟然没有介意，钮祜禄氏是鳌拜的义女，那是他仇人的女儿啊。”

　　“我想，就算不需要经过承祜一事，我也能明白这个钮祜禄氏对我威胁有多大。玄烨，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日日宠幸她，下了朝也让她去御书房侍奉左右。”孙艳雨明显的表现出自己的恨意，毫不掩饰，“可是我知道，她是个短命的皇后，所以既然上天收她，我做什么也不过是顺应天意而已，不算逆天而为，于是我不但改变了自己的计划，还为她设计了人生。”
　　“你害了她？”我试探的问，不想把她和这么恶毒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是啊，害她太容易了不是吗？我让娘家帮我找了两名欠我家恩情的太医，控制了他们妻儿，让他们为我效命。我在自己的饮食里放入了和我体质相抵触的药物，不会影响胎儿，但会让我越来越虚弱。病中的我吸引了玄烨更多的关注，我也利用这个机会努力把他的爱重新赢回，当然这个阶段里我用的是手段而非真情，因为真情对帝王，一文不值。”她鄙视的笑了一下。

　　“到我要生产之前的几天，我让那两位太医去给钮祜禄氏请平安脉的时候，告诉她她已经怀孕了，但是有流产的征兆，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这个傻女人信以为真，不敢相信，后来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发现我送去的胭脂内含有麝香，这是让她流产的原因，于是她气冲冲的来找我理论，却害我不慎摔倒并且提早生产，如果她不是这么恃宠而骄不分尊卑的就跑来，就不会上我的圈套，成就我的计谋。事后她百般辩驳是因我害她小产她才来和我理论的，但是太医、宫女全是我的人，三人矢口否认她说的事儿，而且她压根儿没有怀孕，更没有什么含有麝香的胭脂，这场闹剧她负了全责。其实，宫斗很简单，随便总结一些别人的小手段，就够了不是吗？”她偏头朝我笑着，感觉很调皮，但我知道，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果然，我生胤礽是难产，如果不是历史给我了信念，我根本没有信心，可能是我的对钮祜禄氏心太歹毒，可能是我前面所欠的罪孽太深，那种疼痛用撕心裂肺不足以形容。”也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痛苦，也许是因为她已然要不行了，孙艳雨说到这儿的时候，几乎声不可闻，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她休息了好一阵子，才能勉强继续开口，“生下胤礽后，我强撑最后一丝心力，嘱托了玄烨三件事。”

　　“哪三件？”见她停顿下来，我主动询问。

　　“第一，我爱他；第二，如果我就此殁了，好好替我照顾自己和胤礽；第三件，不要责难钮祜禄·玉涵，她是无心的。”她说完之后，看着我，“芳儿，我阴险吧？”

　　我诚实的点点头，骗她没有意义。

　　“我也觉得，不过更阴险的在后面，其实我跟本不会死，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让那两名太医和玄烨说我很难救回来，就算救回来了，也只能养在江南这种如玉的地方，以后身体会很差，几乎不能下床，更不能受惊，估计不能再返京入宫了，我知道，离他越远我手中的线才能绕的越深。于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心疼我的玄烨，我告诉他，我愿意死在他的身边，即使是被他心爱的其他女子害死也无畏。就因为这句话，他反而将我送到了江南，这就是我假死的真相。”

　　“那两名太医呢？”都不用猜测了，那两名太医应该就是师父和挽月的父亲。

　　“被灭口了，不过不是被我，是被玄烨，他们二人助我假死，这样的人自然是留不得的，我也乐得借玄烨的手除了可能会出卖自己的人。”

　　我心头瞬时冒上一把火，真的想狠狠掴她一掌，“你知不知道自己造的什么孽啊！！”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无所谓了，既然做了就不能收手。”
　　“都这样了，你还干了什么？”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没有扳倒钮祜禄·玉涵，我怎么能甘心，玄烨的爱，就算不属于我也不能属于她，她太耀眼了。所以当她被封为皇后，搬寝殿的时候，在她宫里的床下暗格内被‘意外’发现了一些药物，那是我在宫里的心腹藏的，都是在我怀胤礽时残害我身体的药物，在我娘家及有心人的大力追查之下，她再一次百口莫辩的背上了毒害我的罪名。几日之后，我在江南遇刺，我虽然身受重伤但不至死，只是让我终生不能恢复，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并且不能下床而已，当然，这刺客不必问，定是‘钮祜禄皇后’派来的，此后便不断有人在宫内提起我的‘惨死’，胤礽的年幼丧母和她的义父鳌拜是多么的有碍社稷，还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宫内辛秘也往她身上赖，这位年轻的皇后经不住大家的职责和玄烨的冷言冷语，想不开，畏罪自杀了。”

　　“你真的很卑鄙。”我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刻薄，其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早已翻然悔悟，否则大可将这一切带走，保全自己的名声。
　　“我....唔....也这么...觉得....”伴随着这句话，她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前辈！”我吓坏了，伸手去擦她的嘴角，却止不住不断往外涌的鲜血，这血沾染了我的手和她的衣襟。

　　“张佑绅，快来！”这时有人在门口大喝一声，我回头竟然看到了康熙。

　　我呆愣的看着师父进来施针然后止住了鲜血，之后又不多问的离去，我不知道眼前的景象要怎么处理，只是笔直的站在床边，看着老康过来坐到孙艳雨的面前，甚至忘了请安。

　　倒是孙艳雨先开口了。

　　“玄烨，你来了。”
　　“恩，难道你以为朕会在你最后的时候，不来陪你吗？”
　　“那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但是没关系，朕早就明白了。”
　　“你不怪我？”
　　“怪过，也恨过。”
　　“是么？”

　　然后他们就相对而视，我在一边站的好不尴尬，想了一下，才明白自己此刻该默默的退出去。
　　在我关门的一瞬间，我听到康熙出声询问。

　　“洛汐，你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