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紫韵凝霜

73、第73章 赫舍里·洛

　　第七十三章

　　她转过头，看着我，慢慢地，微笑着泪流满面。
　　“芳儿，也许这才是他的目标吧，让我在临死前，能找个人，放心的说出自己的一生。”她说完竟然咳了起来。
　　“前辈，您别激动。”我上前帮她顺着气再递上茶让她压压，怎么好好的突然这样了。
　　“你去把张太医叫进来吧。”
　　“好。”

　　我本以为她叫来师父是帮她止咳，没想到她竟然要求师父把封住她经脉的银针拔掉。
　　“夫人，若不施针，您会非常痛苦的。”师父为难的看着她和我。
　　“是啊......”我刚想劝她，却被她的眼神阻止。
　　“这是我该受的罪，躲了这么多年，逃了这么多年，该是还债的时候了，张太医，有劳。”有些人，不怒自威，她便是其中之一。

　　看她确实是有话想说，也坚持，我就不再阻止，示意师父可以拔针了。果然，师父拔针出去没有几分钟，她就开始脸色惨白，并露出痛苦之状。

　　“前辈！”我有些心疼的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忍耐着等待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过去。

　　“我没事儿，这是我该受的，只不过晚了好久好久，这也是我欠他们的。”半晌之后，她才恢复一些力气，缓缓开口说道。
　　“您说的他们是指谁？”
　　“皇上，我的孩子和那些被我牵连的人。”
　　“您愿意和我说说吗？”好吧，我承认我依旧是非常好奇的。
　　“我先问你个问题，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我偏头想了一下，虽然接触不久，但我挺喜欢她的，“您很和蔼可亲，我觉得和前辈很投缘。”我不虚伪不拍马的说出最真实的感受。
　　“希望你听完我的故事，还能这样觉得。”

　　然后她开始慢慢回忆，并向我诉说着一切。

　　“那个时候，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清朝，而且很可能会成为传说中的赫舍里皇后，我很感谢上天，因为在现代我确确实实是死了，可它竟然给我机会能带着记忆重生于一个存在于历史的朝代，那我一定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孙艳雨回想着过去的生活，回忆的眼中带着光彩。

　　“当我第一次见到玄烨，我被他的气度折服和吸引，欣喜于我喜欢自己未来的丈夫时，以为这样就足够了，而当我册封当日受万人朝拜的时候，才真正的被权势的魅力所震撼。”

　　“于是，我开始尽心的去当一名优秀的皇后，掌管着六宫的大小事宜，那种能主宰一切的感觉，非常好，好到让太皇太后和玄烨都觉得我很优秀。那时，可能因为我一心沉醉于权利之中，根本不在乎皇上的宠爱，所以能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人就是喜欢自己得不到的，我越是这样，玄烨反而更加喜欢我。没多久，我怀孕了，这才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是因为您知道生产胤礽时会丧命吗？”我忍不住插嘴。

　　她收回放置远处的目光，面对着我，有些无奈，“丫头啊，你知道的历史还真少。”
　　“啊？”
　　“我那胎怀的不是当今太子，是我的第一个儿子——承祜。”

　　“您有两个孩子？”我平时只看电视剧和小说，没注意她有两个孩子啊，那第一个岂不就是......，我想明白后有些抱歉的看着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依然悲伤。

　　她没有理会我，继续刚才的话，“当我得知怀孕，我才想起来，赫舍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早早的就死了。于是刚怀孕的两个月万分辛苦，每每想起这些，伤心的就茶饭不思，稍微用一些东西就会孕吐。玄烨他察觉了我的不对劲，每日悉心陪伴，渐渐的竟然让我找到了家的感觉，他我孩子，是个家，这种认知让我感到幸福温馨，这正是我前世不曾拥有的。直到此时我才懂得吃醋，看到他宠幸别的妃子，内心酸涩不已，我以为我爱上他了。那既然我爱他也爱这个孩子，我就要和命运抗争！”

　　她突然探身拉着我的手，“芳儿，你若不知道历史，就没听说过这个孩子有多聪明，从他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九个月就可以走路，一岁多就能认字，两岁开始就读书习武，并且进步神速，懂事孝顺，谦逊懂理，长的也万分可爱英挺，他皇阿玛皇阿奶疼他入骨，一心栽培。那个时候啊，玄烨总抱着承祜对我说，洛汐，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好啊，将来朕要让他继承朕的江山，繁荣我大清！而我的承祜就在他皇阿玛的怀里甜甜的叫着‘皇额娘’。”
　　孙艳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让人心酸的笑容。
　　“而且他岁岁成长，几乎都没有生过病，身体康健，完全不像会夭折。你说我有这么个孩子，我如何不能为他设想，我要改变命运，我要他继承大统，我要让他感受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有错么？”

　　我想抽回被她抓疼的手，但显然是不可能的，看着她过于激动的质问，我只能顺着她的说辞点头称是，“前辈没错，如果是我，我也不可能让这么优秀的孩子离开人世或消失于历史。”

　　“错了！！大错特侧！！都是我的错！！”她甩开我的手，近乎疯狂的喊着，不断捶打着自己的头。
　　我赶忙抱住她，阻止她弄伤自己，“别这样，都过去了过去了........”

　　我不断在她耳边安抚着她，慢慢的只剩下她隐隐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咳嗽。

　　我把放开手，看着瞬间憔悴万分的她脸颊布满了泪珠。

　　“错了......权利、宠爱、手段只能让我治理六宫，却不能让六宫真正平和无害，她们——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的女人，毒死了我的孩子，也许是一人而为也许是一群人联手，她们毒死了我的孩子，天衣无缝。若是剧毒立刻死了也好，至少不会那么痛苦，可是那些女人歹毒到对一个孩子施西域奇毒，要一口一口呕干身体全部的血液才行，我可怜的孩子啊，整整吐了三天的血，而且他神智一直清醒着，虽然痛苦的要死，却还安慰着我还有他皇阿玛皇阿奶，说他不疼，他会好的。如果我当时要知道此毒无解，宁可一刀结束他的生命也不会让他受这种苦。我有能力去治理一个后宫可我却不懂得什么宫斗什么心机，那时更不相信真的有人会这么残忍。是我太傻了，都是我的错。”她眼眶里不断地蓄满泪水淌出再蓄满。

　　“不，和您没关系，不会宫斗不会心机是好事，不要为了这些人脏了自己的心和手，那孩子注定是要没的，再说您不也不知道是谁所为吗，也许是因为误食。”我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虽然我知道我的话根本没有信服力。

　　“我也这么劝慰过自己，直到我去普济寺还愿，净空大师告诉我原来冥冥之中，因果循环。”
　　普济寺？老和尚？我不动声色的问他，“他说什么？”
　　“他告诉我，在承祜出生不久后，曾被抱来普济寺求佛祖庇佑祈国泰民安，净空大师便替承祜看过面向，虽然寿命甚短但却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一生不会受任何痛苦，但却因为我明知不可为却非要逆天而行，让他承受本不该属于他的荣华，相当于我和他的存在阻碍了别人的幸福和未来，每一个被我影响未来的人，都会将那份不公还回来。我的一己私欲是因，而他却替我承受了这些果。”
　　“他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崩溃了，如果我没有这么任性妄为的话，我的孩子会走的安静祥和或者我有机会可以把他送走，虽然没有权利却能快乐地活着，可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自私和无知，害了我最爱的儿子，但是我能怪谁呢？被我影响的人中，还有胤礽啊，那也是我的儿子啊。”她痛苦的闭上眼。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是啊，她这么做，影响太多人了，如果那个孩子成为了皇帝，那老康后面的几十个儿子都不用生了，其中当然包括做了几十年太子的胤礽，还会影响到这些皇子的额娘和她们身后的家族关系等等，更会对未来世界的发展产生变化，牵连甚广，这就是蝴蝶效应，这个孩子当皇帝，历史是万万容不得的。

　　“可是，如果是报应，就报在我身上好了，为什么是承祜，他是那么好，那么贴心孝顺......”她忍不住的哭泣着，“我在普济寺住了六天，终于从自怨自艾中站起来，我要为自己赎罪也要为死去的承祜和未来的胤礽积福。于是我找到净空大师，求教我应如何做，他直言不讳的告诉我，一切都太迟了，我带着记忆转世来本就是的错误，所以在这个时空里不容私欲不容犯错不容改变历史的轨迹，何况我已然是弥天大错。现在该由我孩子承受的他已经承受了，该我赎罪的也不会容我逃避，至于那些被改变的历史轨迹，会有另外的人事来弥补。”
　　会有另外的人弥补？
　　“难道是我？”我看她盯着我瞧，不可思议的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
　　“我想应该是了，你可认识普济寺的净空大师？”
　　“认识。”哈，何止认识，熟滴狠，好久没找那老头了，看来等回去时该聚聚了。

　　“芳儿，我犯的错，就麻烦你了。”她对我福了福身，没有等我想好要回什么就继续说道，“后来我心灰意冷的从普济寺回了宫，数月前对这个紫禁城的喜爱全然不见，我看见宫里的任何一个妃子都觉得恶心惧怕，心底化不开的哀怨和思愁，可是我无人能诉说，只得一日日的抱着承祜的衣物哭泣，开始，玄烨还每日来安慰我，但丝毫不能让我放开心怀，每次我想把一切告诉他，但是话到嘴边，我还是犹豫了，我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又会有什么厄运，也许，我的胤礽也会有危险，所以我不敢和他太亲密，怕自己把持不住。”

　　“可是，虽然我什么都没有对玄烨说，但我以为，他是爱我的，深爱我，会陪着我慢慢好起来，不过没有，可能因为前朝的牵扯也可能因为我不能也不愿意侍寝，他渐渐就不日日来了，后来，只有初一十五才来看我，他以为我是什么？是他在老祖宗的制度下不得不取回来当摆设的妻子吗？我听着敬事房的回报，翻看着他夜夜宠幸他人的记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开始恨他，他怎么可以去宠爱那些害死我孩子的女人呢，怎么可以！”她握紧了手中的被单，直至指节泛白。

　　原来，康熙依旧是皇帝，依旧无情，这几日难道是我自己把他美化了？

　　“当那些女人开始来我这儿耀武扬威的时候，我感觉无比好笑，原来电视剧演的是真的，一个不受宠的皇后，连个贵人都敢不对我行礼。直到惠妃抱着胤褆来，我才梦初醒，我还有胤礽要照顾，就算他已经注定了结局，我至少也要帮他争取到他历史上该有的位置，让玄烨深爱着我进而爱屋及乌，再因为我的离去善待胤俄，这不就是历史吗？”

　　虽然母爱是伟大的，但是我不得不问她一句，“你还爱康熙吗？”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时我已经分不清了，心里有不甘有嫉妒有恐惧有思念有愧疚，唯独爱，是我没有确定的，因为当我看到玄烨时，脑中浮现的是我逝去的承祜，是要独自面对一切的胤礽和那些被玄烨宠幸的妃嫔们，你说，如果有爱，混杂了这些，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