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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生大事 拦门讨喜钱 ...

  •   永熙二年的六月廿八,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整个洛阳城自拂晓起便沉浸在一片锣鼓喧天的喜庆之中。洛南里坊区两旁的百年老树皆被系上了红绸,长街上铺满了爆竹碎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香与喜糖的甜气。
      今日,是当朝宁逆将军沈昭,迎娶前骠骑大将军贺源鳞之女贺心棠的大喜之日。
      这场婚事在洛阳城引发了空前轰动。南平王亲自奏请永熙帝,正式颁诏为贺源鳞将军彻底洗刷冤屈,追复一切官爵荣誉,并特赐贺心棠诰命夫人的冠服与仪仗。如今贺源鳞虽然辞去了官职,成了庶人,但百姓们仍然记得这位大起大落、被奸人诬陷的英雄。
      而以寒门之身从军、一路浴血奋战至护国统帅的沈昭,更是满城百姓与军中将士心目中的传奇。
      将军大婚,迎娶昔日恩师的掌上明珠,两人如今携手登顶,这段佳话早已被洛阳城各大茶楼的话本先生传唱得家喻户晓。
      清晨的江南客栈跨院内,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屋内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宫中内侍省精选的四位全福喜娘捧着沉甸甸的托盘鱼贯而入,房内燃着上等的百合安神香。
      孙嬷嬷穿着一身喜庆的枣红色新绸袄,眼角眉梢皆堆满了欣慰的笑意,眼眶却始终泛着微红。丫鬟雀喜与白荷端着热水、铜镜、脂粉盒轻手轻脚地穿梭其间。
      贺心棠坐在雕花梳妆镜前,任由喜娘用浸过温水的五色丝线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轻轻绞面。丝线掠过肌肤,带着一丝微麻的痛意,将少女原本就娇嫩如脂的脸庞修饰得愈发明艳动人。
      贺心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绪如潮水般起伏。
      她想到十四岁那年在襄阳贺府,那个瘦弱苍白、被自己嫌弃“矮小”却誓言要保护她的小少年;再到洛阳城危机那日,那个身披染血重铠、踏着风雪破门而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的伟岸男人。
      千回百转,历经生死与风雨……
      “小姐,该上妆了。”雀喜轻声提醒道。
      喜娘取过上等的珍珠粉与宫制胭脂,细细替贺心棠描眉点唇。远山黛眉如翠羽,唇瓣点上绛红的口脂,额间贴上一枚精致流光的海棠金箔花钿。
      最后,沉重繁复的凤冠被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发顶。
      那是由九条累丝赤金真凤衔着颗颗滚圆南珠组成的凤冠,两侧垂挂着长长的珠翠流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珠玉之声。身上那一袭以金线密密刺绣着百鸟朝凤与连理枝的大红真丝嫁衣,腰封束紧,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既有将门千金的端方贵气,又透着新娘子特有的娇艳动人。
      孙嬷嬷看着眼前出落得如此明艳尊贵的小姐,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连忙用帕子按着眼角:”好看……真好看!若是老爷和夫人今日在堂前看着,不知该有多高兴啊!”
      贺心棠反手握住老嬷嬷粗糙的手掌,眼眸微润,轻声安慰道:“嬷嬷,阿爹在漠北好好的,阿娘在天上也会看着我们呢。”
      正午时分,长街外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与激昂的迎亲锣鼓!
      “新郎官迎亲来啦——!”
      伴随着小厮一声嘹亮的高喝,整条街巷顿时沸腾起来。
      沈昭一身大红蟒纹新郎官锦袍,腰束金镶玉带,墨发以赤金发冠高高束起,骑着那一匹神骏非凡、佩戴着大红绸花的黑鬃骏马,在一队身披亮银轻甲的亲兵护卫下,威风凛凛地停在了客栈门前。
      收敛了平日里的森冷戾气,在此刻尽数化作了眉宇间掩藏不住的英气与炽热欢欣。他翻身下马,步伐沉稳有力,大步跨入客栈庭院。
      负责在门前“拦门讨喜钱”的韩池与邢兰早已等候多时。
      韩池今日穿着一袭喜庆的宝蓝色暗纹长衫,手握折扇,挑着眉毛拦在门前,故作刁难道:“沈大将军!今日想把我们师姐娶走,可没那么容易!这文试要作催妆诗,武试要在十步外用没镞的箭射中铜钱,少一样都不准进这道门!”
      周围观礼的宾客与将领们顿时起哄大笑。
      沈昭站在门前,根本不跟韩池废话,直接朝身后的亲卫许云一挥手。
      许云与两名亲兵立刻抬上来三个沉甸甸的大红锦盒,一打开,里面全是放得整整齐齐、金灿灿的马蹄金与各色珍奇珠玉!沈昭随手抓起一把沉甸甸的特制金锞子,直接塞进了韩池怀里,随后一把将这个碍事的师弟扒拉到一边。
      “赏你的,让开。”沈昭语气言简意赅,眼神直勾勾盯着紧闭的闺房雕花门。
      韩池捧着满怀的金锞子,被沈昭这简单粗暴的“金钱攻势”噎得目瞪口呆,引得身后的邢兰笑得直不起腰来:“韩侍郎,怎么三两金子就把你给收买了?”
      房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
      在喜娘的搀扶下,顶着大红绣金盖头的新娘子缓步走出。虽然视线被红绸遮挡,但隔着薄薄的流苏,贺心棠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
      沈昭快步上前,从喜娘手中接过了那条牵引着一生宿命的红绸。
      男人的大手隔着红绸,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滚烫而沉稳,传递过来的心跳声比军营里的战鼓还要急促。
      “阿棠,我来接妳了。”沈昭的声音微哑,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轻颤。
      贺心棠隔着盖头,轻轻点了点头。
      沈昭俯下身,在满堂宾客的喝彩与欢呼声中,亲自将新娘子稳稳地背起,一步一步,坚定无比地朝着门外八人抬的奢华花轿走去。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八人抬的描金花轿在沈府正门缓缓落轿。
      沈府之内张灯结彩,高朋满座。整座府邸被布置得华彩斐然,喜字高悬。南平王刘道武与南平王妃亲自到场主婚,朝中六部尚书、九卿重臣以及军中的将领皆前来观礼。这场婚宴的主持与内外迎送,皆由韩江夫妇妥帖周全地打理着。
      喜堂正中,高悬着“天赐良缘”的泥金大匾,正堂上方端正地供奉着贺夫人与沈家父母的灵位,灵前香烟袅袅。
      虽然贺源鳞因为要照顾边陲孤寡未能亲自回京,但堂前正中特意摆放了一张空置的高背太师椅,椅上端正地摆放着贺源鳞自漠北托人送达的亲笔贺信与一柄象征将门传承的玄铁长枪。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赞礼官高亢清越的唱喏声响彻正堂。
      沈昭与贺心棠并肩而立,手牵红绸,神情肃穆而虔诚。
      “一拜天地——!”
      二人躬身下拜,敬这苍天厚土,敬这让他们在乱世流离后仍能重逢相守的命运。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向着父母的牌位与贺将军的长枪深深拜倒,泪洒红毡。
      “夫妻对拜——!”
      沈昭与贺心棠相对而立。隔着垂落的红盖头,两人缓缓弯下身躯。在额头即将相触的那一刻,沈昭深邃如夜的凤眸中,唯有面前这个少女的倒影;而贺心棠看着地面上两人交迭的衣袂,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笃定。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祝福声,礼花纷飞,锣鼓齐鸣。
      喧嚣的前厅酒过三巡,宾客们在南平王与韩池的招呼下推杯换盏。
      而在沈府最深处的后院新房内,却是一片静谧与温馨。
      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燃着两支粗如儿臂、雕刻着龙凤呈祥的赤金喜烛,暖黄的烛火将满室的红绸、百子被与合欢帐映照得如梦似幻。
      贺心棠正端坐在雕花拔步床上,头上的金丝凤冠重达数斤,压得她白皙的脖颈酸痛不已。
      听着外头渐渐散去的宴席声,奔波了一整天、肚里空空的小姑娘终于按捺不住,悄悄伸手掀开了盖头的一角,露出那一双灵动狡黠的杏眼。
      看着桌案上摆满的各色精致点心、桂花糖藕与酱烧羊肉,贺心棠咽了口唾沫,提起繁复的嫁衣裙摆,像只偷腥的小猫般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桌边。
      她伸出白嫩的指尖,刚捏起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糖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着,房门便“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贺心棠吓了一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着腮帮子僵在原地,像只被当场抓包的小松鼠。
      沈昭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气大步跨进内室,反手将房门牢牢合上并落了栓。
      他抬眼看着站在桌旁、一手抓着糕点、嘴边还沾着一点糖粉的新娘子,原本冷峻深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戾气与沙场煞气彻底褪去,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纵容与宠溺。
      沈昭没有取笑她,而是迈着长腿走上前,语气平稳中带着一丝低沉的笑意:“饿坏了吧?我特意交代灶房早些备下的点心,合妳胃口么?”
      贺心棠艰难地将嘴里的糖藕咽了下去,拍了拍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韩池他们没灌你酒么?”
      “灌了,”沈昭走到她身前,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下,“但今夜是我们的大日子,我把韩池扔给了邢擅忠将军,没人敢拦我。”
      他说着,伸手极其自然地从桌上取过干净的帕子,微俯下身,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点心碎屑,动作细致温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过来,我替妳把头冠卸了,脖子该酸了。”
      沈昭牵着她的手坐回床榻边缘。贺心棠乖巧地把小脑袋凑过去,沈昭修长沉稳的手指灵巧地解开金簪与扣带,小心翼翼地将那顶沉重的九凤金冠取下放置在一旁的漆案上。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披散开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垂落在她大红色的嫁衣上。
      沈昭转身从桌案上端来两只系着同心红结的白玉金足酒盏,将其中一盏递到了贺心棠手中。
      “阿棠,合卺酒。”
      贺心棠抬眸看他。烛光跳跃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俊美轮廓上,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黑亮如夜空,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专注与深情。
      两条手臂在空中轻轻交缠,衣袖相迭,两人靠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呼吸与急促的心跳。
      辛辣醇厚的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炙热的暖意直冲心口。贺心棠被酒气呛得轻轻咳了一声,双颊瞬间泛起两团诱人的酡红,宛如三月初绽的桃花。
      沈昭接过酒盏随手放在床头几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阿棠,”沈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番,大手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粗粝的指腹在少女细腻滚烫的肌肤上摩挲着,“打我从军以来,每一次在战场上险死还生,每一次在暗夜里握着妳给我的香囊,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一刻。”
      贺心棠心头微颤,仰起精致的小脸看着他。
      她看见了沈昭微敞的喜袍衣领下,锁骨处那一块淡淡的箭疤,那是当年平干之役留下的伤痕;而他的左肩上,还有一道在漠北为保护她而被盗匪砍出的赤红刀疤。
      贺心棠眼眶微微一热,伸出柔软的小手,指尖心疼地抚上了他肩头那道凸起的疤痕。
      “伤口……还疼吗?”她轻声问。
      沈昭身形一僵,体内压抑已久的野火因为少女柔嫩的触碰瞬间呈燎原之势炸裂开来!
      “有妳在,不疼。”
      沈昭低吼一声,再也克制不住灵魂深处疯狂叫嚣的渴望与占有欲,长臂猛地收紧,将贺心棠娇小的身躯狠狠按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下一刻,他微偏下头,精准而霸道地覆上了她娇艳欲滴的唇瓣。
      “唔……”
      这不再是即止的克制,而是一个成熟男人对心爱之人的彻底宣誓与索取。
      沈昭的吻带着凌厉与滚烫,辗转吮吸,灵巧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般汲取着她口中所有的甜美与气息。贺心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海中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宽厚紧实的脖颈,任由自己沉沦在这铺天盖地的炽热浪潮中。
      大红的嫁衣在交缠中一件件滑落于地,绣着连理枝的锦帐悄然垂落,将外界的烛火隔绝成一片朦胧迷离的暖红。
      男人滚烫的大掌顺着她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寸寸抚过,粗粝的薄茧引得贺心棠一阵阵难以自抑的战栗。
      “阿棠……妳终于是我的夫人了。”沈昭将下巴埋在她的颈窝,气息粗重而滚烫,每一次呢喃都像是刻进骨髓里的誓言。
      “嗯……阿昭,你也是我的……”贺心棠仰起修长优雅的脖颈,眼角泛起动情的泪光,迎合着他的每一次掠夺与亲吻。
      夜色深沉,窗外月华如水,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老槐树,叶片沙沙作响。
      红绡帐内,金炉香冷,粗重的喘息与绵长动人的低吟交织在一起,久久未歇。那对在血海风霜中走过半生的少年男女,终于在此刻将彼此的生命、骨血与灵魂,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融为一体。
      红烛燃至天明,映照着满室春色,也映照着属于他们盛大而光明的新生。
      两人忙活了一晚,隔日睡到日上三竿都未醒。醒来后,贺心棠觉得她的腰已经不是她的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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