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的打开方式》何日

2、第2章 娘娘大喜 你又鄙夷朕

　　悠悠醒转的万玉芳，才睁眼就猛然想起自己蒙受了多大的羞辱。

　　这种人也配为君吗？

　　强行伤害侮辱了她的那个男人正安然入睡，她怒气填膺，却只能匆匆穿好衣服下床。

　　万玉芳是凭借冠绝京华的舞艺而天下闻名的万翩翩之女。

　　万翩翩因在教坊救火有功，得以除掉乐籍。她临事镇定，从不与人结仇，哪怕曾经身在贱籍遭人耻笑，性子极为平和的她也始终不卑不亢，淡然处之。由此，仰慕她声名的人很多。

　　在母亲万翩翩的庇护下，万玉芳从未想过自己会遭此一劫。

　　国家刚结束一场战争，这个烂人的四个儿子尚且年幼。

　　江山社稷不能毁于她手。况且，她还有母亲，母亲还在等她归家！

　　纵使她很想亲手了结这个狗皇帝的性命。但也只得咬牙忍了。

　　离开前，万玉芳瞥见掉落在窗边的烛台，不觉怔怔地出了神：怎么昨夜心头火起时，失去理智的她没将他砸死呢？

　　脸色凝重的她刚走到外间，就有数十名宫女跪倒行礼，齐叫：娘娘大喜。

　　万玉芳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是什么娘娘。”

　　为首的宫女细声道：“您鬓发都乱了，请容我等为您梳妆吧。”

　　“不必！”顿了一顿，她又道，“若是......陛下醒了，你就说我很快回来。”

　　“是。”

　　万玉芳走了几步，又转身对她们道：“别再跟着我了！”

　　“可是陛下定然不允。”那宫女轻声道。

　　面色微沉的万玉芳闭了闭眼才忍住了没发作。“那便速速带我去找韩夫人。”

　　“是。”

　　见青丝散乱，粉色衣裙乱糟糟的万玉芳独自出现在自己眼前，雍容华贵的韩夫人顿时被吓得不清。

　　“芳儿，你这是怎么了？”她喃喃道。

　　万玉芳扑到她怀中放声大哭：“陛下借着醉酒为由，强行欺侮了我！”

　　韩夫人心中一寒，她将万玉芳紧紧搂在怀中哭叫：“都怪姨母不好，我不该请你过府啊！”

　　韩夫人的三个女儿忽然来了。

　　韩灵韩黛这对双胞胎比十岁的小妹妹韩莹大整整八岁，她们只一眼就猜到了个中缘由。

　　心有灵犀的她们一人拿了条手帕安慰痛哭不已的两人。

　　唯有最小的一个女孩韩莹有些不解。

　　韩莹用软软的小手拉住万玉芳的手，柔声问：“万姐姐，你还没走吗？”

　　万玉芳暗暗叫苦，她该听了莹莹的话直接一走了之，而不是呆呆地等自己的侍女一起走。

　　韩灵叹了口气，道：“万姐姐，此事定与父亲脱不开干系。”

　　韩黛冲口而出：“献舞时，我与姐姐就看出陛下心思不纯。他根本没有瞧我与姐姐一眼。所以我们趁宫女不备，让莹莹劝万姐姐你离开。”

　　韩夫人不禁一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安排你们去侍奉陛下吗？”

　　“我们被关起来了。”二女叫道。

　　父亲派来的教养嬷嬷让刚入府的万姐姐教她们学习能蛊惑男人的舞蹈。

　　万玉芳冷声问道：“这是何意？”

　　见万玉芳露出怀疑神色，教养嬷嬷急忙解释。“万姑娘没听错，是蛊惑男人的舞。不过，您也无需害羞，在座皆为姊妹，闺阁女子将来总要讨丈夫欢心的。”她朗笑道。

　　万玉芳闻言蹙眉，但她用力深吸口气后神色渐渐柔和：“那嬷嬷你看这样可以吗？”

　　她足尖勾起脚边的油纸伞拿在手上，朝着教养嬷嬷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过于漂亮温暖，就连侧面瞧她的两个女孩都一怔。

　　二女腾出位置，来到教养嬷嬷身边，仔细观察起自己老师的动作与神态。

　　随着伞面的扬起又放下，她止步回身的动作既柔又俏，好似一个焦急等待心上人归来的姑娘家嬉笑嗔怒，给人以清新脱俗，娇俏灵动的感觉，

　　舞罢，万玉芳耐着性子等了一会，才小声问：“我跳得不好么？”

　　看得如痴如醉，不禁满脸笑容的教养嬷嬷“啊”了一声，不住击掌叫道：“万姑娘当真本事了得，小小年纪就继承了万大家的风范啊。”

　　说来此舞倒也不是什么媚眼如丝，肢体魅惑。

　　只是舞者的神态动作恰似山间小鹿那样鲜活欢快，哪怕未有乐声作伴也能让观舞之人沉醉其中。

　　两个女孩甚至面露茫然之色，万姐姐这就跳完了，她们还没看够呀！

　　那时，师徒三人并不知皇帝会途径此地。

　　韩灵韩黛是次日清晨才知他要来的。
　　父亲还让母亲来规劝她们。

　　而母亲刚一开口，她们当即就应了。
　　她们不想让父母为难，加上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她们觉得能给年轻有为的皇帝做妃子也算风光体面。

　　只是万姐姐知道后却很不高兴。“他比你们大许多，还有四个儿子！”她第一次沉声怒道。

　　韩黛垂目：“万姐姐，嬷嬷请你连夜将歌舞排演出来，我们便知父亲早有了抉择。”

　　“他早知陛下会来，这不是我们姐妹能拒绝的。”韩灵绚烂一笑。

　　万玉芳叹了口气，她气虚的语声似是飘在云端上说出口的：“可是你们才十八啊，你们还太小了......帝王恩宠何其虚假，我真怕你们将来被宫里趋炎附势的人给欺负了。”

　　“我们姐妹不是没有城府心计的，万姐姐你就放心吧。”“是啊，往好处去想，陛下虽有四子，但弱冠之年就能御驾亲征，想来应是个大英雄呢。”面容相同的双胞胎姐妹笑盈盈道。

　　“姐姐们，你们在说什么，莹莹想听。”
　　万玉芳快速竖了下食指放在嘴边，韩灵韩黛见后默契地转过话题。

　　当服饰华丽的姐妹欢欢喜喜在荷花池跳舞时，万玉芳这个做老师的戴了面纱，没穿锦衣，就站在下边对着她们进行教学。

　　这是韩父的意思，他不想让送女儿入宫这件事显得太过刻意。万玉芳只需在下面教她们跳，跳完后直接走开便是。

　　万玉芳允若，其实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教学生练舞。此舞对两个女孩来讲，着实也有些生疏。

　　乐声未停，韩灵韩黛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瞪着一双眼睛定定看着一处站着发呆。

　　万玉芳：？

　　她颇感意外，便持伞转了个身，借着伞面遮掩，微地抬头看了看身后。

　　一瞥眼只见到一年轻俊美的男子负手站在不远处。

　　万玉芳一怔，他似乎有些面熟？

　　迅速回身，见姐妹二人终于像如梦初醒般继续跳舞了。万玉芳丝毫不动声色，心中却松了口气。

　　随着乐声将舞跳完，她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学生便独自快步离开。

　　“起初我不明就里，以为他认错了人。”万玉芳恨道，“可我翻窗逃走，他还来追我！”

　　韩夫人怒道：“芳儿，我这就送你回家，只要到了你娘身边，你就安全了！”

　　万玉芳微一沉吟：“那他若是生气呢？”

　　“看在他大捷归来，我才信了那个老匹夫的话，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送入宫。”韩夫人心疼地轻轻摸了摸万玉芳神色憔悴的脸，“我与你母亲乃金兰之交，我哪怕拼上性命也绝不看你受人欺侮。”

　　在韩夫人的安排下，万玉芳一次也没有停步回头，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一切都顾不得了，万翩翩得知此事，当晚就找了户方姓人家，将桃李年华的女儿嫁了去做寡妇。

　　或许他是个好皇帝，但万翩翩母女只觉得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他竟无耻到找上门提起万玉芳失身于他的事。

　　优雅得体的万翩翩暴怒：“陛下慎言，我女儿是有夫之妇！”

　　“朕不允。”男人徐徐拔出随身带着的佩剑，淡淡斥道。

　　“民女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鬼！”万玉芳怒道。

　　男人闻言，先是看一眼万翩翩，又威慑性地对万玉芳重重一甩手。

　　脱了手的长剑迎面而来。万玉芳躲了一下才险险避开。

　　万翩翩见状吓得心胆俱裂。她赶紧上前扶着女儿，惊叫道：“芳儿，你没事吧？”
　　万玉芳侧头，只见宝剑就在身后帘幕上插得稳稳的。她恼恨极了，但面对母亲只轻轻“嗯”了一声。

　　瞧见男人还定定地望着自己，万玉芳不以为意。

　　她反手将身后的那柄剑猛地拔出后，又将哭泣的万翩翩按在座位上。这个昏君，她几度动了要弑君的念头，又怎么可能随他入宫。

　　“你干甚么？”男人厉声喝道。

　　自然是誓死不从！万玉芳单手举剑就要自刎。

　　她就是不服，若死后无拘无束，那她要化成厉鬼也要报复眼前这个害死自己的狗皇帝！

　　掷出戒指打中她手的那一刻，皇帝符定光其实暗暗松口气。

　　不料她是真想死啊......

　　万玉芳蹙眉忍痛没松手，还干脆急着要用双手持剑自刎。

　　皇帝一手将剑刃死死抓住，一只手牢牢握住她持剑柄的右手手腕。

　　“你要想清楚，朕是一定会送你娘下去陪你的！”

　　万玉芳大喝一声：“你敢？！”她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要妄想有人能保她，朕可以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皇帝神情可怖，捏住剑刃的手掌在流血，愤怒的一双眼也有些红。

　　万玉芳寒毛都竖立起来。

　　“万翩翩，你还不劝她吗？”他严肃冰冷地问。

　　被指名道姓的万翩翩却坐着默不作声。

　　委曲求全活着有什么意思？她与女儿一个脾气，若被人摆布，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发觉万翩翩竟当真不发一言，他脸色僵硬。“朕命你松手，听见了吗？”他哑声道。

　　万玉芳沉声喝道：“陛下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他不答。

　　万玉芳叹息一声：“请陛下赐死。”

　　“你敢威胁朕？”

　　万玉芳脱口叫道：“我哪里威胁你，我在求你！”

　　“求人是这样求的吗？”他大怒。

　　万玉芳松开剑后，慢慢地跪在他面前。“求陛下开恩。”

　　他垂目一看，她竟伏跪在地了。

　　将剑扔得远远的，他很自然地将她拽起。“何苦呢？”他轻声道。

　　万玉芳心神一松，他答应了？

　　很快，这个美好的期望就破灭了。

　　皇帝问都不问，直接用没受伤的右手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抬手为她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衣襟。

　　感受到他指腹一点也不在意地从她肩膀与锁骨划过。万玉芳浑身一震后面色大变。她拍开他的手，恼怒道：“民女已经嫁人了！”

　　俊目微地眯起的皇帝按住她的肩。“是么？”他的声音显然已有几分严厉。

　　万玉芳侧过头微微苦笑。

　　V

　　皇帝一下朝就踏入后宫，按理说言官是该规劝一二。可如今在位的这位皇帝是连杀了六个兄弟的铁血帝王。他们不是不想管，他们是不敢管。

　　毕竟，陛下去后宫，只为了柔妃。

　　柔妃不喜陛下，陛下已经很不高兴了。由此哪个言官还敢多嘴？

　　正在自己殿中悠然跳舞的万玉芳瞧见了朝自己快步走来的男人。

　　她心一震，忙上前迎他。“陛下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一身龙袍的皇帝大笑着一把抱起了他强取豪夺来的姑娘。

　　万玉芳心下甚是担惊受怕，他只要感到快乐兴奋就要抱她转圈。

　　果然，二人腰间玉佩碰撞之下发出叮铃脆响。男人抱着她在原地快乐地转了好几圈，才将她放到罗汉床上。

　　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皇帝，万玉芳虽继续装作嬉皮笑脸，心里却在大叫，身体也一退再退。

　　见他神色冷峻，她手心顿时发汗。

　　犹豫一阵，她揪住他身上的龙纹衣袍忍着恶心睁眼要去吻他。

　　他躲开了。

　　皇帝皱眉认真道：“你一点都不想朕。”

　　她眨眨眼。

　　“你要闭眼啊。”他有点不高兴。

　　万玉芳点点头却不动。他便自己撑手俯卧在她身上笑着吻她。

　　浅吻逐渐加深，原本还算顺从配合的万玉芳霍然张大眼眸默不作声地注视他。

　　察觉到身下人的抗拒，男人侧身倒在罗汉床外侧，缓缓抬起眼。

　　一双漂亮的黑瞳深不见底，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睁眼是想做点别的吗？”他的声音微微带点欲。

　　万玉芳僵直着身子，毫不犹豫地闭了眼。随后没过多久，心无杂念的她瞬间就睡着了。

　　“玉芳睁眼。”他语气含笑轻轻唤她。

　　万玉芳睁开眼就看到换了一身常服的男人递到面前的葡萄果肉。

　　不及细想，她下意识歪头躲了一下。

　　她对他没有爱，面对他施加的煎熬，她只能用快速入睡麻痹自己，但人刚睡醒就只能按本心行事，这是难以避免的。

　　目光灼灼的男人二话不说，又将手上的葡萄往她嘴边送了送。

　　看着冷幽幽望着自己的男人，她心中打了个突，只好抿嘴笑道：“太甜了。”

　　皇帝似笑非笑：“你又鄙夷朕？”

　　万玉芳脸上笑容顿敛，她垂眸张口。

　　见她吃了，皇帝冷笑不语。待她亲自起身为他净手后，他的嘴角才慢慢弯起。

　　他站起身爱怜地亲了亲她面颊，再专注地看着她。

　　万玉芳对他这个行为感到不满，但见他这么定定看她，便知他这是要细细审视她的表情了。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陛下在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朕。”他神色波澜不惊。

　　万玉芳口唇动了一下，怎么可能不骂呢。

　　或许别人会觉得帝王恩宠很受用，但她真觉得自己受到了侮弄轻视。

　　什么独宠，她何时说过想要。若真这么爱她，那她的哀求挣扎为何对他无用？

　　其实她真的很想问他，倘若她的母亲不是贱籍出身，他敢不顾帝王身份直接对她下手，再强行留她在宫中多年吗？

　　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这就是他身为帝王的恐怖之处。她甚至都不敢质问他半个字。

　　入宫后她很快有孕，她便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抹杀这个孩子的存在。

　　但他日日同眠，很快察觉了她的意图。

　　帝王的怒火再次燃起，自刎就让母女地下团聚，不生孩子就在冷宫一辈子也别想见任何人。

　　她独自待在冷宫一个月，落下了胃腹发疼的毛病。他因此痛哭失声。

　　惺惺作态，她要是能逃出宫，她绝对不回头多看他一眼。

　　待孩子出世，她看到孩子的第一眼也很讨厌。

　　因为小孩儿生得很像他！虽说孩子无辜，但她没有抚养过他一日，自然也没有什么浓烈的感情。

　　“岳母那边来报，她很快就要入宫探望你了。”男人突然道。

　　万玉芳面色微地一软：“舟车劳顿，娘不喜欢的。”

　　“但她想见你啊。”

　　这句话让她笑得很开心，哪怕他紧紧揽住她不放，她脸上也始终挂着甜甜的笑意。

　　皇帝笑意渐浓：“今夜为朕跳舞可好？”

　　万玉芳闻言，笑意不变，只是不语。做梦吧，谁要跳给他看。

　　他眼神一凛，俊脸微沉。

　　她正要说话，就被他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吓得几乎弹跳起来。

　　这人还是保持前段时间的心绪烦闷比较好！“我跳......”她隐忍地伸出两条手臂横在胸前，声音有点委屈。

　　他黑眸闪着光：“今日郭相夸了儿子。”

　　“嗯。”她垂下视线。

　　皇帝眼神极为复杂地看向她：“你不宣他来见见你吗？”

　　“改日吧。”不想见，没兴趣。

　　“你不想见他，是不是也不想见朕”他轻声喃着。

　　她愣了下，连忙回神勉强回了一句。“不会啊。”随后她主动环住他的腰身，抿着唇很用力地亲他嘴角。

　　他咬牙瞪她：“你倒是张嘴啊。”

　　万玉芳连忙将头重重砸在他锁骨上，轻声道：“陛下，我好想见则明。”

　　“朕已经以你的名义召见他了。”半晌，他闷声道。

　　她抬起头，立刻骂道：“你疯了吗？”这人真是讨厌，总是擅自做主以她的名义给予他儿子照料。

　　皇帝眯起眼：“你再说一次？”

　　她心里一阵恼怒，但竭力保持神色平静。“陛下做得对。”她低声道。

　　无论如何，在娘来见她之前，她必须得顺着他。因为他是真敢半途强行将人送回家。甚至送回家都算好的，她怕他疯到直接将她娘送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