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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逍遥小医仙(二) 很社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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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蹲在急救箱前面,手没停过。
先是那个小腿脱臼的。夹板固定,绷带缠好,前后不到三分钟。然后是一个胳膊上挨了一钢管的,他捏了捏骨头,没断,拿冰袋敷上,让旁边人扶着。再然后是一个背上被划了一刀的花衬衫,伤口不算深,但得缝。年轻人从急救箱里翻出缝合包,拆开,戴上手套。
“没麻药。忍着。”
花衬衫咬了块毛巾,趴在货箱上。年轻人拿酒精棉球在伤口周围擦了两遍,消了毒,穿针引线,开始缝。下针很稳,每一针的间距几乎一样。花衬衫疼得直哼哼,毛巾都快咬烂了。年轻人口里数着数,缝到第十针的时候,收了线,打了个结,剪断。
「古有关云长刮骨疗毒,今有花衬衫咬巾缝针。关公下棋,这位咬毛巾,境界差得有点远。不过这位小大夫的手艺倒是没得说。缝得比我生前见过的一些外科大夫还利索。」
年轻人把最后一个人处理完,站起来拍了拍手。“都别在这躺着。能走的赶紧走。条子三分钟就到。”
那帮人互相搀扶着从后门撤。花衬衫捂着背,被人架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阿发,改天请你吃饭。”
“先把你这条命养好再说。”
人群散了。仓库里只剩下翻倒的货箱和地上那些擦不掉的暗红色印子。年轻人收拾好急救箱,拎着从仓库后门溜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
「天机,这人处理得这么利落,必是主角无疑了。」
「管理员打算怎么做?」
「先跟上去看看。」
年轻人骑了一辆电瓶车,车停在仓库外面的一根电线杆旁边,没锁,钥匙插在车上。他把急救箱往踏板上一放,跨上车,拧了把手,电瓶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我在后面飘着,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骑了大概十来分钟,拐进一片老居民区,在一栋六层楼下面停了车。楼道很窄,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他上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出租房。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堆着几盒泡面和一摞医学杂志。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歪歪扭扭的。厨房很小,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冰箱嗡嗡响着,声音比正常的大一倍。卧室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一张单人床,被子没叠,枕头旁边放着手机充电线。
「果然。标准的主角配置。即便身怀绝技,医术高超,目前也是囊中羞涩,生活拮据。」
「管理员,你哪只眼睛看出他身怀绝技了?」
「两只眼睛。哥读了那么多小说也不是白读的,这就是标准的都市小医仙没发迹之前的配置。没背景、没靠山,住出租屋,吃泡面。然后遇到一个机遇,一飞冲天。」
「管理员,教条主义会害死人。」
「等哥绑定宿主,就真相大白了。」
年轻人洗了个澡,换了件T恤,往沙发上一躺。他把手机举在眼前翻了翻,回了两条消息,然后搁在茶几上,闭上眼。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我等他睡熟了,才打开平台面板。
【角色信息查询:阿发。男,二十二岁。私立仁爱医院非在编医生。是否属于主角团:是。既定命运:注定在某个时间点救下一名特定人物,随后被卷入一场超出其控制范围的权力斗争。斗争涉及多方势力,阿发将被各方裹挟,无法脱身。具体被救者身份及斗争细节,需宿主绑定后进一步解锁。】
「权力斗争……跟哥之前推测的差不多。救人是引子,卷进斗争才是正题。天道推着他走到那个伤者面前,然后一帮人找上门来。他不想站队,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站了。」
「管理员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还不绑定宿主?」
「不急。这才主角团之一。哥还可以再看看其他主角的信息再做决定。上一个世界哥都货比了三家。这次没准也有两个三个,选个最合适的。」
天机没再说什么。我飘到窗边,看着外面老居民区的夜景。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电线杆旁边闻了半天,不肯走。
第二天一早,阿发去了仁爱医院。私立医院的大楼盖得挺气派,玻璃幕墙反着光,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给进出的车辆抬杆。阿发刷了员工卡,从侧门进去,换上白大褂。他的柜子在医生更衣室的最里面,柜门上的名牌写着“阿发”两个字,旁边贴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
上午有一场实习医生的转正考核。阿发是考官之一。他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评分表,旁边坐着另外两个考官,一个中年护士长,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考生一个一个进来,自我介绍,回答提问。
前两个中规中矩。第三个是个女生,简历漂亮,回答问题也利索。阿发翻着她的材料,头也没抬:“你亲戚里有没有在咱们医院上班的?”
女生愣了一下。“我二舅在整形外科,是科长。”
阿发抬起头来,脸上那种懒洋洋的表情收了一半,换上了一种我还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声音也软了三分:“整形外科的赵科长?赵科长我熟。他上个月还跟我搭过台。你二舅那人,技术好,人也好。你怎么不早说呢?行了行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
女生出去之后,戴眼镜的男医生皱了皱眉。“阿发,你这就有点过了吧。赵科长是她二舅,你就这态度。那要是来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打算怎么打分?”
阿发没恼,反而笑了:“那你爸是干嘛的?”
男医生推了推眼镜:“我爸在财政局。”
阿发脸上的笑容又变了。这次变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手在评分表上拍了拍:“财政局?你爸在财政局你怎么不早说呢!难怪你说话这么有底气。我这人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种家学渊源的。你爸那单位,我跟你讲,我有个患者就在那上班。回头咱们多走动走动。”
男医生把脸别过去了,耳朵根有点红。大概是气的,也可能是不好意思。
我飘在长桌上方,看得目瞪口呆。
「主角这么没品的吗?」
「可不是。还好管理员昨晚没有直接绑定。」
「也不能这么绝对。再看看。咱论迹不论心,只要手艺好,没啥大不了。」
「管理员的下线又自动调低了。」
「这不叫调低,叫灵活调整。哥在上一个世界学到的经验就是,选宿主别光看人品。人品好的不一定好用,人品差的说不定效率更高。关键是看他能不能完成任务。」
正说着,科室主任推门进来,探头喊了一声:“阿发,手术室那边缺人手。三号台,一台小手术,你过去搭把手。”
阿发站起来,把评分表往桌上一搁,对门口等着的下一个考生说了句“你稍等会儿”,就跟着主任往走廊那头走。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晃了晃。
手术室里,主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姓刘,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正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攥着止血钳,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监护仪在滴滴地响着,屏幕上的数字不太好看。
“目前血基本已经止住了。”刘主任说。他的语气很稳,像是在给全手术室的人吃定心丸。
然后一股血从手术视野里喷了出来,直接滋到了他的口罩上。
刘主任的眼睛眨了一下。“全在我掌握之中。”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又一股血喷了出来。这次喷得更高,溅到了无影灯的边缘。一助往后退了半步,巡回护士手里的纱布掉在了托盘里。刘主任的止血钳还在里面夹着,但夹的位置不太对,血从钳子旁边渗出来,越渗越快。
阿发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他已经换好了无菌服,帽子把乱糟糟的头发压平了,口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视野里的情况。血管被切得只剩一小截,两端缩回去了,刘主任的钳子夹在中间,但没夹住要害。
刘主任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阿发,你来了就好。我下午有个会,你帮我收个尾就行。”他把止血钳递给阿发,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开始脱手套。手套上全是血,他脱得很小心,怕沾到袖口。
又一股血喷了出来。刘主任假装没看见,转身往门口走。“你们配合好阿发。”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阿发接手。他先用吸引器把视野里的积血吸干净,看清了破口的位置和大小。血管切得太短了,两端缩得太远,直接缝是缝不上的。旁边的一助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刘主任切血管的时候切得太短了,现在够不着。”
二助的手在抖:“大哥,病人失血太多了,血压在往下掉。再这样下去……”
“没人会死在我的手术台上。”阿发说。
这句话他说的声音不大,闷在口罩后面,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语气很平,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赌咒发誓。就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了一件事,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个伤口需要缝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