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狗系统》诗意蚜虫

75、逍遥小医仙（一） 械斗

　　眼睛一闭一睁，我已经降临到编号NOV-2026-M-007的世界。

　　有了上个世界的经历，我觉得自己多少算是老司机了。灵体状态，不可见不可触，只有宿主能听到我说话，天道会找麻烦，平台会坑积分。这些套路我都门儿清。所以当眼前的画面在我面前展开时，我没有慌。我只是飘在半空中，蹲在一堆货箱上方，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掌心里，往下看。

　　这是一处宽阔的场地。头顶很高，钢架结构，吊着几盏工业照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堆着货，木头托盘上摞着纸箱，纸箱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商标。地上是水泥的，有一道一道的黑印子，叉车轮子碾出来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虽然我闻不到，但这个画面本身就带着味道。

　　然后是一群人在打架。钢管与甩棍齐舞，砍刀与血液同飞。有一个人被人从侧面抡了一钢管，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一摞纸箱。又有一个瘦高个儿，举着砍刀追了另一个人半圈，结果被地上的人绊了一跤，摔了个嘴啃泥。砍刀脱手，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滑到货堆底下去了。还有一个穿黑背心的壮汉，一个人扛着三个人的围攻，钢管抡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往对方肩膀上招呼，不往脑袋上打。看得出来，这帮人虽然打得凶，但手上都有分寸。

　　「天机，这是帮派在械斗？」

　　「嗯哼~」

　　「他们打得挺过瘾啊，这是几波人？」

　　「两波。」

　　我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这种场面在我生前的世界可不常见，或者说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我现在是灵体，不用担心被误伤，乐子人的本能被无限放大。这帮人打得越乱，我看得越过瘾。有一个穿花衬衫的，躲在货堆后面，探头探脑地观察局势，像只偷油的老鼠。

　　然后我逐渐发觉不对。

　　「天机，他们在说什么呢？」

　　我本来以为这两波人的呼喊声是在嘴炮。就像做工时喊个号子啥的，也挺正常。但听多了才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不是任何我熟悉的方言口音。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明白。偶尔能捕捉到几个音节，似是而非，像“条子”、“货”、“撤”，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锅粥。

　　「天机，你给我翻译翻译。」

　　「管理员，你需要兑换语言通识（基础）。售价100积分。兑换后可无障碍理解万界任何语言。」

　　「100积分？你抢钱呢？」

　　「天机只是按照平台商城定价汇报。管理员也可以不买。那接下来的对话，你可能什么都听不懂。」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心里一通分析。这个钱不花不行。上个世界我运气好，追夫火葬场是现代都市，龙国人说龙国话，没遇到语言障碍。但这个世界明显不是。如果哥连话都听不懂，怎么选宿主？怎么判断谁是主角团？怎么知道他们的既定命运是什么？连个招呼都打不了，还做个屁的任务。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上一个世界的语言哥也听不懂，那哥不是直接废了？」

　　「不会的。平台初始化时会赠送一张语言通识体验卡。但管理员不是初代管理员，所以没有。」

　　「嗯？那还是没解决哥问的情况啊。」

　　「按照平台规则，管理员离职时，理论上应该为继任者准备一张体验卡。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平台挂载的任务与继任者没有语言障碍。这种情况下，体验卡可以省去。」

　　我沉默了。然后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所以零那个魂淡，给我留了个追夫火葬场的任务，不是因为那个任务适合我，是因为那个世界说龙国话，他不用给我留体验卡？」

　　「从结果上推断，存在这种可能性。」

　　「还说什么龙国人不骗龙国人，零这个魂淡，专挑老乡坑啊！」

　　我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但骂着骂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零跑路之后，我翻平台日志看到的兑换记录。自由之身（终极）、跨世界传送（高级）、体质强化（高级）……还有一条，语言通识（基础）。

　　我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哥有点能理解零了。积分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凭什么白白给别人。哥之前还觉得他卷款跑路不地道，现在想想，换作是哥，哥说不定也会这么干。」

　　「所以管理员，理解零，然后成为零？」

　　「呸！谁要当0了！天机，零的本名叫什么，你说不说？」

　　「不说不说就不说~」

　　「……幼稚。」

　　「管理员，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我一阵疑惑。天机这话说得跟之前不太一样。它平时损归损，但从来不说这种“以后你会知道”的话。这像是手里攥着什么底牌，只是现在不肯亮出来。但天机没接着往下说，我也懒得追问。

　　「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语言通识（基础）买了。」

　　「管理员，刚才天机推荐的是语言通识（基础），属于能力类。绑定后无论是新任务或重生，都能用得上。体验卡售价是10积分，但只能在当前世界使用。天机为管理员长远考虑，所以推荐了能力类。」

　　「知道了知道了。买。」

　　「好的，管理员。已兑换语言通识（基础）。当前积分余额：550。」

　　我打开商城面板，顺手往下翻了翻。然后翻到了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五感（基础），售价100积分。效果是灵体可获取嗅觉、味觉、触觉等物理感官。

　　「天机，这个五感。你详细说说。」

　　「管理员，五感（基础）可以让管理员在灵体状态下获得物理感官。但基础版有三个限制。第一，激活时外界可能感知到管理员的微弱存在。第二，容易被天道锁定。第三，五感仅覆盖较小的范围。不过管理员可以通过补差价升级。基础升高级，高级升终极。所有能力类都遵循这个规则。例如管理员刚才花100积分购买的语言通识（基础），今后只需再花400积分，即可解锁终极版。」

　　「升级只补差价？不用重新买高档次的？」

　　「是的。这是平台为了鼓励管理员长期发展而设置的规则。」

　　我大喜过望。这下不用犹豫了。语言通识和五感，两个基础版，全拿下。

　　「天机，再兑换五感（基础）。」

　　「好的，管理员。已兑换五感（基础）。当前积分余额：450。」

　　两个能力包挂载后，我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说不清楚，但就是感觉那两波人喊的话，突然就变清楚了。

　　「条子还有五分钟到！重伤的先抬走！别留在这！」

　　「这边还有个腿折了的，来个人搭把手！」

　　「货不要了！都撤！从后门走！」

　　我听明白了。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帮派。他们喊的是“条子要来了”和“清理重伤员”。意思是警察快到了，他们得在警察来之前把地上动不了的人全抬走。不然被抓了现行，人和货都跑不了。

　　混乱的斗殴现场停摆下来。两拨人突然就不打了。刚才还抡着钢管互相往死里招呼的人，现在开始互相搀扶。一个花衬衫把钢管往地上一扔，弯腰去拽地上一个腿上全是血的。那个刚才还追着人砍的壮汉，这会儿正抱着一个人往门口拖。

　　我猜测主角应该要登场了。

　　「天机，你说这个逍遥小医仙，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管理员，天机觉得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不知道天狗保肾丸还有没有市场？」

　　「管理员，你对“逍遥小医仙”这个标题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医仙嘛，救人嘛。哥的天狗保肾丸也是救人的。改善体质，长期服用有益健康。不算偏离主业吧？」

　　天机没有回答我。但我感觉它在翻白眼。如果它有白眼的话。

　　然后，后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便装，浅灰色的短袖，洗得有点发白，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裤脚卷了两道。脚上一双帆布鞋，鞋头磨出了毛边。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撮翘着，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没来得及梳。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箱子上贴着红十字贴纸，有一角翘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人，又看了一眼满地血和翻倒的货箱，叹了口气。

　　“又是你们。这个月第几回了？”

　　没人回答他。地上那个腿折了的哥们儿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比了个“四”。

　　“第四回。”年轻人蹲下来，把急救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小剪刀，“别动。我看看。”

　　他把那哥们儿的小腿裤子剪开，露出底下肿得发紫的腿肚子。他伸手捏了几下，从脚踝一路捏到膝盖窝。那哥们儿疼得直抽气，但没喊出声。年轻人捏完了，把手套摘了。

　　“骨头没断。脱臼，加上韧带拉伤。你运气好，不是粉碎性的。”

　　他从急救箱里翻出两片夹板，垫上棉花，把那哥们儿的小腿固定住，又用绷带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回去躺着。别乱动。三天之内别下地。三天之后要是还疼，去我那儿找我。”

　　那哥们儿点了点头。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架着往门口走。

　　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了一圈仓库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