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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石长生 金焱,原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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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焱是他的艺名。本名叫石长生,出生在江北市的一个叫陵云的小村子里。父亲石小波原本在市区工地搬砖,而母亲金淑则跟着他在附近卖盒饭。金焱十岁那年,石小波意外被电锯锯掉了左手的三根手指,之后便回家务农,而金淑则继续留在市区。
石小波开始抽烟、酗酒、赌博,他很快和村里的寡妇于玲玲搞上。石小波被她迷得鬼迷心窍的同时,对金淑产生猜忌,经常怀疑她在外偷人,逼得金淑回村种地。
金焱十二岁那年,于玲玲大着肚子找上门来。金淑和金焱这才知道,原来石小波背着他们做了这样的畜生事。
“我们离婚吧。”金淑当即说。
石小波却大发雷霆:“你他妈敢主动跟我提离婚?”
“你别激动,孩子还在呢。”
金淑把金焱推出门,“长生,你去三婶家找妹妹玩儿。”
金焱已经不小,他听得懂大人的言外之意。他假装听话走出去,实则绕路回来,躲在墙边偷听。
那时石小波经常醉酒后家暴他和妈妈,他才不在乎那个男人在外面留了多少种,他只希望妈妈能带他离开这个家。
“离婚吧,长生跟我。剩下的事情我一概不管,你爱跟谁过跟谁过。”金淑的声音传来。
随即是碗碟摔地的噼里啪啦声。
“你要跟老子离婚是想和市区偷的男人在一块吧?你休想得逞。”石小波听着醉醺醺的,应该是灌了不少酒。
“我说了很多次,我没有偷男人。”金淑应该是走到靠窗的这边了,声音好像清晰了很多。
“没有情夫,为什么你饭能卖那么好?”石小波一向死要面子,“反正我不离婚,离婚人家怎么说我啊?”
“不离婚你想怎么办?让这个女人住进来?你把自己当皇帝了是吧?”金淑也怒了。
“草你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金淑好像摔倒了。
金焱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瘦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栗。他知道自己现在出去,除了成为妈妈的软肋,毫无用处。
“小波,你瞧她这跟你说话的态度,这外面要是没人就有鬼了。我看啊,没准你那儿子都不是你的种。”于玲玲在一旁煽风点火。
“草。”石小波彻底发火了。
他抡起长板凳朝着金淑砸过去,一声惨叫后,金淑倒地不起。
可石小波还没解气,“草,你他妈别装。给老子站起来。”
金淑在地上痛哭地呻吟,石小波更生气了。
“我数三声。你不站起来,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石。”
“三。”
金焱按耐不住了,他瞥见墙边立着一把锄头。
“二。”
金焱拿起了那把锄头。
还没等石小波数到一,他就冲了进去,“放开妈妈。”
“我和你拼了。”
他正准备抡起锄头去砸石小波,却被眼疾手快的于玲玲抓住了双臂。他发育晚,比同龄孩子都要矮小,跟于玲玲这个成人相比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他动弹不得,锄头也被她扔到一边去了。
“兔崽子,你想杀你亲爹是吧?你跟你妈住在市区那么长时间,是不是早就认上后爸了?”石小波狠狠地朝着他的肚子踹了两下。
金焱疼得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于玲玲怕他跑了,还抓着他的手。
这样反而更方便石小波动手了,他拔下扫把柄,打算打个痛快。
“不要,别打长生。”金淑扑上前,用蛮力抓住了石小波的裤腿。
“草,婊子。放手。我叫你放手,你聋了吗?”他抡起扫把柄,往金淑的后背重重抽去。
金淑哭得凄惨,听得人汗毛直竖。而于玲玲在一旁幸灾乐祸,咯咯咯地笑着。
“啊啊啊,不要打妈妈。你们这些恶魔。”金焱一声哀嚎。
他用尽力气往后冲,于玲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摔了个背朝地。
“哎哟,这小子要造反啊。”于玲玲扶着腰,厉声道,“小波,你不管管,我可是孕妇啊。”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孕妇?孩子?十二岁的金焱操起地上那把锄头朝她砍过去。
于玲玲为了躲过去,想都没想就往另一边扑。结果肚子撞上刚刚石小波碰倒的凳子腿,她惨叫了一声,血哗啦啦地从体下流出。
“玲玲。”石小波吓得上前,他一把推开金焱。
金焱的头直直地碰在墙上,好疼,他一时睁不开眼。
但他不能就这么任着自己摔倒在这里,石小波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巨大的求生欲下,他重新爬起来,用最后一点力气扔出了那把锄头。
锄头精准地砸上了石小波的后背,金焱眼睁睁地看着他晕倒在自己面前。
“妈妈。”他立马反应过来。
“你受伤了没?”金淑哭得泣不成声,隔了好一会儿,“长生,你快跑。”
“妈妈,我们一起跑。”金焱死死地抱住她。
可她却摇了摇头,“妈妈受伤了,跑不远。”
他这才看到,妈妈的脚踝止不住地流血。
金淑往他手里塞了一叠钱,“你还记得妈妈之前带你去过市区那个公园吗?你特别喜欢那里的滑滑梯对不对?你在那边等妈妈,等妈妈伤好了,妈妈就去找你。不要乱跑,在那里等我,知道了吗?小满。”
小满是金焱的小名,平时只有她会叫。
“妈妈……”金焱已然是个泪人。
她再次把孩子推向门外,“走。”她的态度决绝。
于是金焱就真的听了她的话,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跑去。
他坐车到了市区的客运站,下了车就被拉客的几个大男人围住。
“小朋友,这么一个人啊?你家大人呢?”
金焱不想理他们,可根本突破不了他们那堵人墙。
“叔叔载你呗,你去哪里?”其中一个说。
金焱根本不敢忤逆他们,他怯生生地说:“我去滨海公园。”
“好啊,这个我熟啊。”那人把金焱拉上了车。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北不止一个滨海公园。
那个司机把他送到公园门口,他才发现,这地方他之前没来过。
“叔叔,这不是我要去的那个公园。”他紧张地开口。
那人凶神恶煞地看着他,“想赖账是吧?小小年纪就会讹人了。把车钱给了,然后下车。”
金焱哆哆嗦嗦地问:“多少钱?”他把钱攥在手里。
那人把他的钱一把夺来,他威胁道:“我看你这钱是不是偷的?你是离家出走的吧?要不要我报警,让警察叫你爸爸来?”
金焱神情慌乱,“不要不要。”
“不要就下车。”
他被赶下车,也被抢光了所有的钱。
可这里不是他和妈妈约定的那个公园。他又不认识路,压根不知道怎么去。
他只能问路,一边走一边问。另一个滨海公园距离这里十五公里,他走了整整七个小时。当他看到那块熟悉的公园门牌时,他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哭得精疲力尽,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什么会遭遇这些事情。他只觉得是自己命太苦了,碰上了这么个爹。
他找到那个滑滑梯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一个女人一手拿着玩沙子的小桶,另一只手牵着她的女儿。直到她们消失在金焱的视线里,整个公园都陷入了夜的沉寂。
方才三月,甚至还在需要穿袄子的时候。他一个人蜷缩在滑梯底下的半封闭钻洞里,又饿又困,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夜里降了温,冷冽的风不停地往洞里灌。金焱被冻醒,他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双臂,发力时充血的感觉能让他感到稍微暖和些。睡了醒,醒了睡,反反复复。
“妈妈,我为什么叫小满呀?”金焱依偎在妈妈怀里。
大概是金焱八岁时的记忆了。
“因为我家宝贝是在小满那天出生的呀。”妈妈笑着说。
“那我为什么叫石长生呀?”这个可爱的小朋友像个十万个为什么。
妈妈亲了亲他的额头,“因为妈妈希望你长命百岁呀,我们家长生啊,要活很久很久。”
“那妈妈也要长命百岁,活很久很久。”金焱跳起来,手臂张开比了个大大的圆。
妈妈被他逗笑,“你要是活到一百岁,妈妈还在,那不成老妖怪了?”
可孩子听不懂她的玩笑话,他顿时红了眼眶,“不要,妈妈要和小满永远在一起。要是妈妈死了,小满也会跟你一起死的。我才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呸呸呸,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妈妈紧紧搂住他。
“好,妈妈会永远陪着小满的。”
“妈妈。”金焱在抽泣中醒来。
他抹了把眼泪,朝外面看去,天已经亮了。
他饥肠辘辘,一天没吃饭了。可能是饿出了幻觉,他居然闻到一股肉包子味儿。他探出头去,原来是公园门口的早餐铺。
他循着味道走去,然后在店铺门口定住了。他的钱全被昨天那个司机抢走了,他连买颗最便宜的水煮蛋的钱都没有。
老板时不时地掀开蒸笼盖给客人拿包子,金焱闻着那热腾腾的香味,不住地咽口水。
他在那里站了得有二十分钟,饿得头昏脑胀。
“要不偷偷拿一个包子吧?等妈妈来找我,我再把钱给老板,然后跟他道歉。”
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金焱不是坏孩子,可是他也就十二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呢?
他小心翼翼地往蒸笼那边挪步,然后趁着老板找零钱的时候,把手伸向那松软的肉包。
不巧,刚好被老板抓了个正着。
“小偷!我盯了你好久了。”他的力气很大,金焱根本无法挣脱。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他为自己辩解道。
“你不是小偷是什么?你家大人呢?”老板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一众人。
“小小年纪就学偷东西。”“一看就是没家教的孩子。”他们议论纷纷。
“我今天非要你吃点教训,要不然长大肯定是社会败类,让你爸来警察局接你吧。”老板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金焱被吓哭了,“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报警,不要报警。”
正在此时,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了。他一把夺过老板手里的手机。
“你干嘛?”老板看了他一眼,“陆法官。”他随即露出了谄媚的笑。
“朱老板,一大早就发这么大火呀?”那个叫陆法官的顺手把金焱拉到自己身旁来。
“哎呦,陆法官你不知道啊,这孩子是小偷!他偷我包子。”老板解释道。
“是啊,小偷。”路人纷纷附和道。
“是这样吗?”陆法官俯下身来,轻声柔气地问金焱。
金焱低下头,“嗯。”
“你看,我就说没冤枉他。”老板指着金焱。
“那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偷包子呢?”陆法官推了下眼镜。
“我……”老板哑口无言。
“你说吧,你为什么偷包子?”陆法官摸了摸金焱的头。他的眼镜滑落下来,露出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睛来。
“我的钱被人骗走了,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金焱揉了揉自己哭到肿胀的眼睛,“对不起。”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他继续问。
金焱不能把他家里的情况告诉这个陆法官,他害怕被送回去。
转念间,他撒了个谎:“我没有家了,妈妈不在身边。爸爸,也不在了。”
他低下了头。
“老板,那咱么今天这事就算了吧。这个孩子我来替你教育一番吧。我相信他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陆法官的声音严肃。
“这……”老板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陆法官站起身来,从钱包里拿出钱给老板,“来五个肉包和两个鸡蛋,再拿两杯豆浆吧。”
“啊?哦哦哦。”老板反应了一下。
“给。”陆法官把买来的早餐递给金焱。
金焱还以为会被陆法官一顿批评呢。他诧异地看向那人,“给,给我的?我,我吃不了这么多的。”
“那叔叔跟你一起吃,好不好?”陆法官笑道。
“哦,嗯。”金焱点了点头。
他跟着陆法官坐下,然后享用起了久违的一顿美餐。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陆法官擦了擦嘴。
“我叫石,石长生。今年十二岁。”孩子狼吞虎咽着。
“看你个子小小的,还以为刚上小学呢。”陆法官的眼神温柔。“长生。叔叔我叫陆明志,在江北市第一法院工作。”他帮孩子捏下嘴角的残渣。
“嗯。他们都叫你陆法官。”金焱笑了笑。
“你刚刚说,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所以你现在是没有家了是吗?”陆明志喝了口豆浆。
金焱迟疑了片刻,点头道:“嗯。”
陆明志的语气轻快起来,“陆叔叔资助了一个孤儿院,那里刚刚成立不久,虽然不算顶尖,但是该有的设施都有。除了老师,现在已经有十个小朋友住在里面了。他们都和你差不多大,都很善良、友爱。你要不要过来我们孤儿院?我也会经常过去的。”
金焱本来还在犹豫着,听到他说自己也会经常过去。
他顿时眼前一亮,“嗯,可以。”
这个人,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