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石成金》木立又

1、浪子 初遇，抓马

　　“哎呦卧槽，兄弟。咱这家里还有地方落脚吗？比我在非洲住过的帐篷还小啊！”梁达刚进门就被吓得爆粗口。

　　三十平的房，床就占一大半，想转个身都困难。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梁达很难想象得到，这么小的地方是怎么装得下陆宇恒这么大的人的。

　　墙边还放了几摞二手书，他刚想拿起最上面那本，就被陆宇恒狠狠地打了一下手背。

　　“哎，你别碰，我晚上写小说的时候要用。”

　　“得，我不碰。”梁达低头看向折叠桌上的电脑。

　　“《火辣教师》第十章？嘶……冒昧地问一句，您这写的是啥小说啊？”

　　“色情小说。”陆宇恒白了他一眼，“知道冒昧你还问。”

　　“这玩意儿赚钱吗？”梁达瞄了一眼正文，又移开了视线。

　　“不赚钱。反正没有工地搬砖挣钱。”陆宇恒躺到床上，翘起二郎腿。

　　“我还以为，你不当记者也会做个文员秘书啥的呢。”梁达的语气难掩可惜。

　　“工作无高低贵贱。我觉得搬砖挺好的，不用动脑子。累了，回家倒头就能睡着。”陆宇恒余光瞥向朋友，“那你为什么做了六年的战地，突然回国转做文娱？”

　　“打打杀杀看多了，累了呗。”梁达坐到他身旁，“不说我了，你考虑好没有？这活儿可是千载难逢啊！”

　　“还千载难逢呢？我只写过色情小说，你让我给明星写自传啊？这靠谱吗？”陆宇恒把两只手从头下面抽出来。

　　“啧。有啥不靠谱的？我都打听过了，对文字要求不高，识字就行。你这学历、这履历，绝对没问题！”梁达数着手指头跟他在这掰扯，“三十万！三十万呢！就写一本书！还不划算啊？简直是赚发了好吗！”

　　“反正肯定有问题。这么好的条件居然没人去，这明星是得多难搞啊？”他拿起那张招聘海报，“还有，你看哈。这要求里写着，要男的，30岁以下，身高185以上，脸好看？”他越说越觉得离谱。

　　“这是相亲呢，还是找枪手呢？”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朋友。

　　“但是你都符合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梁达强行把他翻过来朝着自己。

　　“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陆心妤考虑一下吧？她现在高三，眼看着就要上大学。念书不花钱啊？就靠你搬砖和写小说，能养活她吗？”

　　“搬砖挺赚钱的。”陆宇恒小声嘀咕着。

　　“那也不能一辈子这样吧？”梁达垂下眼睑，“哎呀，反正我是看不得你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陆宇恒的胳膊抵在眼皮上，沉默着许久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这就对了嘛。试试又不吃亏。”梁达扬起嘴角，“那我把地址发给你。面试在三天后，别忘了。”

　　“有什么要求没啊？”陆宇恒坐起身来。

　　“要求？这个倒没看见。实在不行，你就把人家出道这几年的戏都给看一遍呗。”

　　“哦，行。”陆宇恒点了点头。

　　“还有啊，你去面试的时候，也捯饬一下自己。人家都要求长得好看了，你可别蓬头垢面地就去了哈。好歹大学的时候也是当过校草的人。”梁达的语气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陆宇恒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老头背心，“嗯，知道了。”

　　梁达总算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一步就跨到了门口。

　　“我走了哈，跟我家雨濛约好了去看电影。”

　　陆宇恒拿起地上的拖鞋就朝他扔过去，“滚滚滚，恶心死了。”

　　梁达走后，陆宇恒拿起电脑，打开了浏览器。

　　“金焱。”他念叨着明星的名字。

　　点击搜索。

　　明星的脸立即映入眼帘，一张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

　　“怪不得能当明星。”

　　他滑动鼠标继续浏览着明星百科。到作品那一栏，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电影加电视剧，总共有四十多部。

　　“三天能看得完吗？”他不禁怀疑道。

　　事实证明，看不完！根本看不完！就算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也看不完。看到最后，陆宇恒魂都飘了，他感觉自己看什么，上面都印着金焱那张脸。

　　“卧槽，都十点了。”他和金焱经纪人约的下午一点面试。

　　他连忙坐起身，一边换衣服，一边往洗手间走。他打开水龙头，接了点水，随意地拍了两下脸。

　　“跟吸毒了似的。”他观摩起镜子里的自己，“算了，就这样吧。”

　　他一把抓起架子上的眼镜框戴上，把资料胡乱地塞进包里就出了门。

　　他们约好面试的地方在木浦郊区，打车过去都要两个小时。

　　“金焱，内地男明星，三十三岁。十七岁出演家庭伦理剧《家长里短》的小弟林唐一角出道，被大众熟知，因此被称为‘国民弟弟’。二十四岁之后转型，扎根电影界。出道十六年，参演作品四十余部，双A影帝，‘文艺片男神’。”他翻看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

　　“三十岁那年被卷入演员顾海的吸毒风波后短暂沉寂，去年年底又因为酒驾而深陷舆论泥潭。”他搓了搓鼻子，“这个可不能背出来哈。”

　　“诶，师傅，就在这门口停吧。”转眼间就到了目的地。

　　他看了一眼打表，一共二百五。

　　“操，这数字真吉利。”他骂出声来。

　　“要不我再往前开几米，给您凑个别的数儿？”司机倒是热心。

　　“诶诶诶，不用不用，我就在这儿下。”陆宇恒不情不愿地把钱付了。

　　“工作还没着落，自己先倒贴几百打车钱可还行。”他嘟囔着下了车。

　　他跟着导航走到一栋别墅前，按下了门铃。

　　“房子这么大，一个人住得过来吗？”他心里想着。

　　来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镜、西服，打扮干练。

　　“陆宇恒？”女人瞥了他一眼。

　　“对，我就是。”

　　“好吧。”女人耸了下肩，“你先进来吧。”

　　陆宇恒跟着女人进了门。

　　“您怎么称呼？”他这才想起来问对方。

　　“我叫徐海燕，叫我海燕姐就好。我是金焱的经纪人。”女人打量着他。

　　“我再确认一下，你是来面试金焱自传的枪手的对吧？”

　　陆宇恒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女人欲言又止，“算了，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叫我们家艺人下来。”

　　陆宇恒顺从地放下包，坐在客厅沙发上。

　　“祖宗，来人了，我求你下来可以吗？”徐海燕一边喊一边上楼。

　　“等我们忙完。”

　　“哎呀，你不要这样，人家会害羞的。”

　　二楼尽头的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卧槽，我应该没听错，是两个男的吧？”陆宇恒错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过会儿再玩好吗？人家在这等着呢。”经纪人也是脾气好。

　　“烦死了，知道了。给我五分钟。”其中一个明显不耐烦。

　　大概三十分钟后，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陆宇恒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金焱。

　　金焱本人比电视里看到的还要漂亮得多，及肩的黑发挽出一小束发绺，几缕碎发自然下垂，显得五官更加匀称精致，丝毫看不出有三十多岁。

　　他里面穿了件米白色半透蕾丝衬衫，隐隐约约看得出瘦而不柴的肌肉线条来，外面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粗纺羊毛大衣，脖子上还绕着一圈红黑刺绣的细丝巾。

　　“这是人吗？”陆宇恒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嘴巴微张地注视着他下楼。

　　“焱焱，那我先走了。”

　　陆宇恒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他随意扫视了他两遍。再转头时，却对上了金焱的目光。

　　金焱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好奇，更多的是在试探。

　　他嘴角上扬，转身抱住了那个说话的男人，亲了一下那人的嘴唇。

　　“宝贝，下次见。”他的语气像在拐着弯地挑逗着在场的另一个人。

　　陆宇恒屏住呼吸，头都不敢抬。

　　“卧槽卧槽，金焱是gay！他喜欢男的啊！”他脑子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地跑，他快处理不了这一分钟内一个接一个的巨大冲击了。

　　金焱从他的身边擦过，留下一股直冲脑门的浓香。他坐在了陆宇恒左侧的沙发上，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轻轻地晃动。

　　“那是我男朋友。”金焱的声音轻飘飘的，重重地砸向陆宇恒。

　　“啊？”陆宇恒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

　　就这么承认了？

　　“恐同？”金焱用手缠着耷拉下来的丝巾尾巴。

　　“不，不。”陆宇恒急忙否认。

　　“哼，骗子。”金焱可没那么好糊弄，“直男味都直冲天灵盖儿了，还说自己不恐同。”他的语速很慢。

　　“哎哟，祖宗，消停会儿吧。”经纪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人家是来面试的，咱能干点正事不？好不好？”她像在哄小孩。

　　这招对金焱还挺管用的。

　　金焱撇了下嘴，手肘随意地撑在沙发扶手上，头微微偏着，眼睛看向陆宇恒这边。

　　陆宇恒吞了口唾沫，拿出彩印简历递给两人。

　　“陆宇恒。身高：一八八；年龄：二十八；长相：有个人样。”金焱笑出声来。

　　他眯着眼盯着陆宇恒看，然后突然抬手，把陆宇恒鼻梁上挂着的眼镜给摘了下来。

　　陆宇恒被吓了一跳，“忍住，陆宇恒。三十万，三十万。”他默默地宽慰自己。

　　“嗯，这样好看多了。”金焱把眼镜顺手丢垃圾桶里去了。

　　“诶，我的眼镜。”陆宇恒想拦但没拦住。

　　忍住！三十万！

　　“反正连镜片都没有，装什么文化人啊。”金焱说话时，后脑勺的小辫儿轻轻地摇。

　　“你眼睛，你眼睛，还挺好看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语气听上去有点悲伤。

　　忍住！三十万！三十万！

　　陆宇恒尴尬地陪笑着，“用来挡黑眼圈的。”

　　他求助似的看向经纪人，“说句话啊，快点，说点什么吧。”他心里哀嚎着。

　　好在徐海燕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陆先生，您简历上写，您是木浦传媒大学新闻系毕业，在综合新闻社工作了两年后辞职。后来这四年的空窗期里面，您是在做什么工作呢？”她好奇地看向他。

　　“搬砖。”陆宇恒如实回答道。

　　“还有写网络小说。”他又补充了一句，态度诚恳得有点好笑。

　　“啊？”徐海燕好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哈哈哈哈哈，这人有意思啊，海燕姐。”金焱笑得往前倾，从侧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裸露泛红的前胸。

　　“搬砖是指？是我理解的那个搬砖吗？”徐海燕强装镇静地追问。

　　“是，我白天在工地上搬砖，晚上写小说。”陆宇恒是个老实人。

　　“那你还挺勤奋的，哈哈。”徐海燕干笑着。

　　“那您对金焱了解多少？”

　　“我几乎看完了金焱先生的所有影视作品。如果后续能有更多的接触，我相信自己会更了解金焱先生的。请您相信我能写好这本书。”陆宇恒有点病急乱表忠心的意思了。

　　“呃，我倒不是不相信您。能不能写好这本自传是次要。最主要的是，我们希望签下的这位枪手，能够暂时充当金焱的生活助理。”徐海燕解释道。

　　“啊？”陆宇恒几乎是大叫了出来，“这个在招聘要求里面没写啊。”

　　“是没写，因为也是临时加的要求。”徐海燕都有点愧疚了，“上周金焱的助理离职了。”

　　去他爹的三十万！合着这是想找保姆啊！陆宇恒你这是进贼窝了啊！

　　“您放心，自传合约和助理合约是分开的。助理的钱是在自传的三十万以外，每个月另外发的。我们绝对不会拖欠工资哈。”徐海燕生怕晚说两句，对面这人就跑了。

　　陆宇恒本来还在那儿抓狂呢，一听这话，立马熄火了。

　　“能问一下助理的工资多少吗？”他试探道。

　　“两万一个月，您觉得能接受吗？”徐海燕又补充道。

　　陆宇恒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来：一张张百元大钞长着翅膀朝他飞过来，他抓起一张猛吸一口气。啊，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

　　他的语气都呆傻起来，“嘿嘿，能接受能接受。”

　　“那您是答应了？”徐海燕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

　　“答应答应。”陆宇恒连忙应下。

　　“那我每天什么时候上班？上班地点在哪里呀？”他又问。

　　“哦，您就搬来和金焱一起住就好了。三餐和他一起吃。生活助理嘛，当然是二十四小时待命最好了。”

　　“还包吃住啊。”陆宇恒昏了头，听话只听一半。

　　钱！好多的钱！他整个人飘飘欲仙。就算这个金焱再难搞，他陆宇恒也要趟这浑水！

　　“我得考虑一下。”金焱却开口道。

　　高兴不过三秒，陆宇恒的笑容僵在脸上。

　　“祖宗，你又怎么了？”徐海燕苦笑道。

　　“做我助理要求很高的。我很难伺候的。而且，你最起码得不恐同吧？”金焱身体歪着，外套从肩膀一侧滑下来，露出好看的肩颈线条来。

　　陆宇恒全身紧绷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你碰我一下。”金焱把白皙嫩滑的手伸在陆宇恒眼前。

　　陆宇恒犹豫着，颤抖着把手抬起来，然后停在了半空中。迟迟不敢放上去。

　　“算了吧，回去搬砖也挺好的，有些钱就不是我能赚的。”他的心在为那还没捂热的钞票哀悼。

　　“哼。”金焱轻笑着，“好吧，我答应了，就你吧。”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啊？啊？这个剧情走向是陆宇恒没料到的。

　　但是徐海燕料到了，她一脸同情地看向陆宇恒。

　　“陆先生，您的想法是？”

　　“我可以的。”

　　对，我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