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白愉（三）》祺川

3、雨

　　在众人的投票裁决下，宋亚轩倚仗超高的人气成了班里的学习委员，班长则是一名女Sub，活泼开朗人缘很好，和他恰恰相反。

　　相处了两日同学们就发现了，这位全市第一相貌又好的学习委员，似乎有些木讷寡言。回答不是点头就是“嗯”，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别人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那就麻烦你啦～”班长柳茵茵长得可爱，梳着两个略显俏皮的小揪揪也没有违和感，她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朝宋亚轩鞠了个躬便走了。

　　宋亚轩抱着从她那里接过来的一堆作业本，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作业，明天之前就要批出来给老师送去，确实有些不太好办。

　　化学老师老崔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寥寥数几的头发顽强的长在头皮上，风吹来像荒野里的枯草，仿佛随时都能连根拔起，而厚重的老花镜下面是一双不大却能洞察一切的眼神。

　　老崔刚开学就给他们留了一份200道题的习题，说是巩固知识，让他们两天之内务必做完。

　　谁知收齐之后却是让学生批改，还特意指名宋亚轩来做这项工作。班里一共三十人，共计6000道题。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时晴时阴，这会儿的太阳就正好躲在云层里，没有暖烘烘的阳光晒着睡觉都不舒服。

　　预报说傍晚有雨。

　　刘耀文没有和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补觉，而是低头摆弄着手机，戴着耳机歌却是暂停的状态，等柳茵茵走后他才点开任务栏播放音乐，继续他的游戏。

　　宋亚轩搬着厚实的作业从旁边经过时，他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刚开局的游戏里闯关的小人就因为他走神撞墙死掉了。

　　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刘耀文收回手机，抬头看向正在整理作业本的宋亚轩，“什么时候批？”

　　“放学后。”宋亚轩兴致不高，而且老崔的意思不就是让他放学批改完再回家吗？

　　“不拿回家？”

　　宋亚轩摇了摇头，“化学老师说明天之前，意思是我今晚就得给他送去，拿回家来不及。”

　　刘耀文哦了一声，回想了一下今天的值日表，只可惜今天值日的不是他。

　　这时，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感受到凉意的宋亚轩直直打了个喷嚏，眼角泛起泪花。

　　刘耀文看着他单薄的衬衫，生硬的语气多了丝质问，“你校服外套呢？”

　　“没拿。”宋亚轩摸了摸胳膊，“今早走的太匆忙了，忘记了。”他也没想到，气温会骤降十度。

　　刘耀文盯着他没有说话，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宋亚轩察觉到刘耀文可能生气了，可是他不明白对方这无来由的愤怒是为什么。

　　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生气了吗？”

　　“嗯？”谁生气了？

　　“没有就好。”见对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宋亚轩只认为应该是自己理解错了。

　　刘耀文被这么问虽然有些愕然，但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身体微微前倾，撑着下巴故意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生气了？”

　　“我确实很不高兴。”他倒是很好奇，这么说的话宋亚轩会有什么反应。

　　谁让第一天见面时，这人的说话方式就太有趣了，让人禁不住想要逗一逗。

　　宋亚轩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愣在原地表情都有些呆板，眼睛里面满是疑惑，“是生我的气吗？”

　　“嗯，因为你没穿外套。”刘耀文回答的毫不犹豫。

　　随后面前这个白净的少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多了几分窘迫，头越埋越低，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他。

　　刘耀文没见过宋亚轩这番表现，就在他反思自己玩笑是不是开的太过了，正准备开口解释时，宋亚轩的脸上像是平静的湖面溅起了一阵涟漪，嘴角微微扬起，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我好像有点开心。”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就转身坐了下来。

　　这一瞬间，空气中的玫瑰味加重了几分。

　　而刘耀文还在愣神，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宋亚轩竟然会把情绪表现得这么明显，可见嘴里说的开心不是假的。

　　那么宋亚轩的意思……开心？是他想的那样吗？

　　一时有点不懂现在的心境和状况，刘耀文抵唇轻咳了一声，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他承认刚才的话是故意那么说的，但他可没有说谎。

　　?

　　“明天见，学委。”留下来值日的两个男生把卫生工具收拾好，向宋亚轩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嗯。”宋亚轩头也不抬回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停。

　　任务量确实很多，而且每个人的字体不一样，看起来很是吃力。没过多久他的眼睛已经有点酸痛，脖子也开始变得僵硬。

　　因为天气的缘故天很早就黑了，明明不算很晚，外面的道路却静悄悄的。窗外隐隐约约飘来一股泥土的味道，清凉的风又像雾，水润润的。

　　宋亚轩起身关了窗户，一会儿怕是要下雨了。

　　即使有意加快速度，批改完也已经十点半了，宋亚轩望了望窗外，夜色浓的吓人，他只希望别突然下起雨来，他可没有带伞。

　　宋亚轩把习题给老师搬去，办公室不远，回来时却像饱受了一番折磨，因为走廊的窗户没关，风实在太凉了，冻的他有些发抖。

　　就这么回去势必会感冒的。

　　没想到刘耀文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宋亚轩像个小狗似的拿着凑近闻了闻。

　　然后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想都没想就穿在了自己身上。

　　比起被冻死，还是让刘耀文责怪他好了。

　　刘耀文虽然和他差不多高，但是身材要比他壮实一些，其他地方都很合适，就是肩膀那里有些宽。

　　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这是刘耀文故意留给他的。

　　街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街角的灯光常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风从袖子里灌进来，宋亚轩不得不裹紧了衣服。

　　谁知老天像是有意跟他作对，刚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零星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滴在他的鼻尖，手背，额头。

　　不过几分钟，雨就变得密密麻麻，想到身上穿的是别人的外套，不经过同意使用就已经不礼貌了，若要是再弄湿的话，岂不是太我行我素了些。

　　然后他匆忙跑进了一家还没关门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门前有一只青色的风铃，有客人推门就会摇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店里很温暖，浓郁的咖啡味混合着奶油的香气，同时夹杂着一些别的味道，应该是荷尔蒙。

　　宋亚轩表层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湿，零散的落在额前。

　　外套由于是黑色的，淋湿的地方并不明显，扣子扣到了最上方，立领裹住他的脖颈，手也合在一起搓了搓，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冬天。

　　既然进来了，也不好意思白白躲雨，他便走到前台打算点一杯咖啡，如果老板人好的话或许还能借一把伞。

　　谁知当他盯着菜单仔细挑选时，鼻尖传来了一股比较熟悉的味道，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人身上的还是外套上的，让他有些恍惚。

　　隔着一个柜台的服务人员抬起头，似乎也没想到刚才进来的客人会是他。

　　一阵低沉的声音传到宋亚轩的耳朵里：“想喝什么？”

　　宋亚轩眨了眨眼，好像在确认是不是幻觉。

　　刘耀文看着他呆愣的模样有些想笑，随即就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眼熟的外套。

　　这不怪宋亚轩出神这么久，谁让平日里他的后桌都是一头土到掉渣的蘑菇头盖住眼睛，相处一个学期都不一定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哪像现在这样，刘耀文的头发好像刻意用了发蜡定型，整体的头发纹理向后梳的干净利落，额前的刘海四六分，四分的地方完全露出一只眼睛，而另外六分下的那只眼睛像是夜晚躲在云层里的月亮，朦胧却又发着亮。

　　“一杯热的……美式。”宋亚轩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15元。”刘耀文动作熟练的打出票递了过去。宋亚轩看到，刘耀文身上黑白相间的围裙旁边有一个工作牌。

　　宋亚轩接过票，好奇地问：“你是在这里打工吗？”

　　“嗯。”刘耀文似乎不想跟他过多讨论这个问题，头也不抬的转移了话题：“所以，我的外套看起来很合适，穿着暖和吗？”

　　宋亚轩闻言如蒙大赦，嘴紧紧抿着，拿着小票的手都跟着颤了一下，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了两个字：“暖和……”

　　刘耀文突然就笑了出来，这人刚刚好像被自己吓到了，有些可爱。

　　“暖和就好。”本来就是让他穿的，“外套能洗了再给我吗？”

　　洗了之后应该会跟少年有同样的味道。

　　宋亚轩悻悻的点点头，弱弱的说了一句：“好。”

　　随后，宋亚轩一个人呆坐在玻璃窗前的沙发上，表面在欣赏窗外的雨景，其实内心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尴尬。

　　“笑那么开心干什么……”他撇了撇嘴，小声埋怨。

　　过了一会儿，“罪魁祸首”端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宋亚轩叫住他：“你什么时候下班？”

　　刘耀文说：“十二点。”

　　宋亚轩看着他：“那我能等你吗？”

　　“嗯？”

　　少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窗外，意思显而易见——雨没停，我需要伞。

　　刘耀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湿漉漉的柏油路和灯光下清晰的雨影，“可我只有一把伞。”

　　“我跟你一起。”说罢宋亚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越俎代庖了，便又小心翼翼的添了一句：“可……以吗？”

　　刘耀文失笑，默许了。

　　宋亚轩很喜欢下雨。

　　从小时候有记忆起，他就喜欢趴在窗户边，静静地欣赏窗外的雨滴落渗透在泥土里。

　　他不知道这种被大多数人称为孤寂的象征的雨，在他的眼里为什么一点也不孤寂。

　　他甚至想过，在遥远的过去，他的身边肯定有一个人曾陪他共赏这窗外的淅淅沥沥。

　　又或者，他体验过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就是在雨天。

　　肯定是这两者中的一个，才让他天生对雨天有如此大的执着。

　　“走了。”

　　十二点到了，宋亚轩面前的杯子已经空掉，他拿起书包跟上刘耀文的脚步。

　　透明的伞不大，两个少年的挨得很近，肩膀却也被淋湿了。

　　除了荷尔蒙，刘耀文身上还残留着咖啡的香味。

　　那两者可能并不冲突，这是宋亚轩上一秒才意识到的。

　　在那个人陪伴自己的日子里，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期貌似也说得过去。

　　不，好像合起来才更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