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林曦麟

3、第 3 章 午休铃

　　午休铃一响，教室里那种紧绷的弦“啪”地松开了。

　　前排的人伸懒腰，后排的人趴桌睡觉，走廊里瞬间塞满了吵吵嚷嚷的学生。

　　沈梦把习题集往抽屉里一扔，整个人几乎挂在林皖的椅背上：“走走走，吃饭吃饭！我饿得能啃桌子腿。”

　　林皖正低头在错题本上画第二个月亮，闻言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前桌那个依旧坐得笔直的背影。

　　宋芸宴合上笔盖，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有洁癖一样把每支笔按长度排成一排。阳光从她侧脸滑过去，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

　　“喂，宋学霸。”林皖用笔帽戳了戳宋芸宴的椅背，“真不去吃饭？还是说你靠光合作用就能活？”

　　宋芸宴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排队。”

　　这两个字杀伤力极大。

　　学校食堂中午的队伍很长，晚去十分钟，就只能对着所剩无几的青菜萝卜干瞪眼。

　　沈梦立刻举手投降：“我赞同学霸，咱别去食堂当沙丁鱼了。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听说今天买一送一，咱四个——”她伸出四根手指，在宋芸宴面前晃了晃，“去那儿解决午饭问题，怎么样？”

　　“四个？”周书静小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下意识看向宋芸宴。

　　班里人都知道，宋芸宴独来独往惯了。她不是高冷到不近人情，只是不喜欢无效社交。四人小队这种配置，听起来就很吵，很麻烦。

　　果然，宋芸宴收拾好书包，单肩背着，起身就要往外走：“你们去，我回宿舍。”

　　“哎哎哎——”林皖反应极快，一条长腿一伸，精准地挡住了过道，“别急着走啊。”

　　宋芸宴垂眸看了眼横在面前的腿，又抬眼去看林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的压迫感。

　　林皖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社牛属性不允许她在气势上输，硬着头皮仰起脸：“你看啊，早上我还你人情——哦不对，借你橡皮，还没谢完呢。再说了，”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你刚才不是‘无意间’帮我读了那句英语吗？我要是现在饿晕了，下午课怎么报答你？”

　　宋芸宴眼神微动。

　　她确实说过那句“不用”，但林皖这话，摆明了赖上她了。

　　“而且啊，”林皖趁热打铁，收回腿，顺势站起身，凑近了一点，笑得露出一颗虎牙，“那家店的招牌叫‘满杯橙橙’，我觉得特适合你。”

　　“为什么。”宋芸宴语气毫无波澜。

　　“因为你姓宋啊，‘宋’——‘送’——‘送你一杯满杯橙橙’，多顺口。”林皖瞎扯起来一套一套的，“再说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沈梦这张嘴吧？她能把奶茶喝出满汉全席的解说词。”

　　沈梦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我解说能力一流！宋芸宴，你就当是付费听我解说了！”

　　周书静也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宋芸宴的校服袖子，声音软软的：“芸宴，听说那家的布丁很好吃……”

　　宋芸宴视线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林皖的满脸期待，沈梦的跃跃欲试，周书静的怯怯试探。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像是妥协，又像是懒得反驳，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哎！她动了！她同意了！”沈梦欢呼一声，蹦跶着追上去。

　　林皖嘿嘿一笑，冲周书静挤挤眼，赶紧跟上。

　　四个人走在走廊里，画面有点诡异。

　　宋芸宴走在最前面，背影清瘦挺拔，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沈梦挂在林皖身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皖一边应付沈梦，一边盯着宋芸宴的背影，时不时插一句嘴；周书静安安静静地跟在宋芸宴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个乖巧的挂件。

　　“喂，宋学霸，你走慢点啊，腿长了不起啊？”林皖在后面喊。

　　宋芸宴脚步没停，但速度明显放慢了一些。

　　“我就说她最好说话了！”林皖得意洋洋地撞了下沈梦的肩膀，“哪有那么多高冷传说，都是你们自己脑补的。”

　　沈梦压低声音：“她那是看你面子，换我早被冻成冰雕了。”

　　林皖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什么叫看我面子？这叫人格魅力。”

　　下了楼，穿过操场，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就在校门口不远处。果然如沈梦所说，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哇，这人气！”沈梦踮脚张望，“林皖，你负责排队，我和静姐去找位置，宋学霸……宋学霸负责发钱？”

　　宋芸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收银台。林皖连忙跟上，像个小尾巴。

　　“四杯。两杯满杯橙橙，一杯布丁奶茶，一杯四季春，全部去冰，三分糖。”宋芸宴报出一串单子，熟练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提前背好了。

　　林皖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满杯橙橙？”

　　“猜的。”宋芸宴掏出手机扫码，“你看起来就像喜欢喝甜得发腻的东西。”

　　“错！我喜欢酸的！橙橙多健康！”林皖抗议，又凑过去看屏幕，“诶，你点这么淡？三分糖，活得像修行一样。”

　　“你管我。”

　　付完钱，取餐口还需要等一会儿。林皖靠着墙，看着宋芸宴安静排队的样子，忽然问：“你经常来这儿？”

　　“没有。”

　　“那你怎么对菜单这么熟？”

　　“扫了一眼。”宋芸宴指了指墙上贴的海报，语气平淡，“字够大，看得清。”

　　林皖顺着她手指一看，那海报上确实印着新品推荐，字大得生怕盲人看不见。她忍不住笑出声：“宋芸宴，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宋芸宴没理她，目光却落在旁边的宣传板上。那里贴着一张英语演讲比赛的报名通知。

　　林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跟我有关系吗？我英语烂成那样，上台就是社死现场。”

　　“确实。”宋芸宴居然点头附和了，“你上去，估计台下会有人报警，以为来了外星生物。”

　　“喂！”林皖瞪大眼，伸手去掐她胳膊，被宋芸宴轻巧地躲开。

　　就在这时，沈梦端着两杯奶茶挤了过来，把其中一杯塞到宋芸宴手里：“来来来，学霸，你的修行专用三分糖满杯橙橙！静姐占好座了，那边窗边！”

　　宋芸宴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皖眼尖：“怎么，手凉？你不会是体寒吧？我看网上说学霸都体寒——”

　　话没说完，宋芸宴已经转身往窗边走去，只留下一句：“再多说一句，把你那杯也喝了。”

　　“……我闭嘴。”

　　四人围坐在小圆桌旁。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飘着奶茶的甜香。

　　沈梦捧着杯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啊——活着真好。林皖，你说咱们要是天天这么混，高考是不是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呗，”林皖咬着吸管，眼睛却看着对面小口喝奶茶的宋芸宴，“反正有人能抄——不对不对，有人能教。”

　　宋芸宴抬眸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杯子里那颗滑下来的橙肉，用吸管轻轻戳了回去。

　　周书静小口吃着布丁，忽然轻声说：“其实……芸宴英语很好。”

　　“那必须的，”林皖立刻接话，“今早没她那句‘library’，我已经在走廊喝西北风了。”

　　宋芸宴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托盘，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看向林皖，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你记性倒挺好。”

　　“记仇嘛，谁不会。”林皖笑嘻嘻的，“不过我更记好。比如某人偷偷帮我，我可是记一辈子的。”

　　这话一出，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沈梦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笑着打岔：“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拉仇恨了。林皖，你赶紧把那杯喝了，一会儿凉了伤胃。”

　　林皖“哦”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大口奶茶，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宋芸宴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开口：“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皖一愣，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嘴里的吸管都忘了动。

　　宋芸宴却已经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只有耳尖染上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沈梦和周书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情况”三个字。当然，她们理解的“有情况”，和林皖理解的“有情况”，大概不是一个维度的事。

　　林皖嚼着杯底的橙子果肉，含糊不清地说：“宋芸宴，这橙子挺甜的。”

　　“嗯。”宋芸宴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是挺甜。”

　　阳光正好，奶茶微凉，四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围坐在一起。

　　林皖忽然觉得，这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逞强的午后，好像也不赖。

　　哪怕身边坐着一个嘴硬心软的学霸，一个咋咋呼呼的损友，还有一个温柔安静的倾听者。

　　她伸手戳了戳宋芸宴放在桌上的错题本，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月亮便利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喂，宋学霸。”

　　“又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后午休，都可以这样。”

　　宋芸宴没回头，过了好几秒，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