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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阳台上 ...

  •   阳台上的风又凉了一瞬,把林皖鬓角的碎发吹到嘴角。她没去拨,就那么含着,眯着眼看远处楼群背后最后一层橘色的光。

      宋芸宴说了一个"好"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落进很深的水里。没有回响,却让整颗心都晃了晃。

      林皖没再追着问。她知道,对宋芸宴来说,"好。我写。"这四个字,已经比一百句情话都重了。

      她伸手,把毯子往宋芸宴肩上拢了拢——刚才只顾着给自己披,宋芸宴那半边还露着。

      宋芸宴低头看了一眼她笨拙的动作,没躲,只是抬手按住毯子角,指尖蹭过林皖的手背。

      "进去吧。"她说,"晚上该降温了。"

      "再站一会儿。"林皖赖着不动,"今天是个好日子。得记住点什么。"

      "每天都得记住?"

      "今天特别得记住。"林皖仰起脸,笑得没心没肺,"我林皖,合法自由了。以后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了。"

      宋芸宴看着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她亮得发亮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一点什么。她别开眼,望着天边那点将熄未熄的光。

      "嗯。是你自己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像怕惊着谁:

      "……也是我们的。"

      第二天是清明假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林皖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袋口折得整整齐齐,上面贴了一张便签,宋芸宴的字,一笔一划:

      "出门前吃。别空腹坐车。"

      袋子里是一个还温着的茶叶蛋,两个小包子,还有一颗橙子糖。

      林皖捧着袋子,在床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三秒,然后跳起来冲进厨房。

      宋芸宴正在倒牛奶,听见她咚咚咚跑过来,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宋芸宴!"

      "说。"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吃宵夜?"

      "你一点半翻了一次身。"

      "……你又没睡!"

      "我睡了。"

      "你骗人。"

      "茶叶蛋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去刷牙。"

      林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倒牛奶的侧影,忽然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宋芸宴端着锅,没动,也没挣。

      "干嘛。"

      "充电。"

      "……三十秒。"

      "成交。"

      厨房里只有牛奶冒泡的咕嘟声。林皖闭上眼,鼻尖蹭着她颈侧,闻见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晨光里凉凉的空气。

      三十秒到了。

      "时间到。"宋芸宴说。

      "再十秒。"

      "林皖。"

      "好好好,松手了松手了。"她松开,笑嘻嘻地退开,抓起茶叶蛋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明天还想吃。"

      "明天看表现。"

      "又是这句!"

      "一直有效。"

      学期往下走,日子像河水一样,不声不响地淌。

      林皖的成绩没再制造过"进步二十九名"那种爆炸性新闻,但也不再大起大落。偶尔考砸一道大题,她会气得在草稿纸上画圈,宋芸宴就抽走她的笔,把圈擦掉,在旁边写一行新的思路。

      "你这里没错,是计算跳了一步。别急。"

      "我哪有急。"

      "你耳根红了。"

      "热的!"

      "嗯,热的。"

      英语倒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那个曾经把"determination"念成"得-特-米-那-亲"的人,现在能在早自习把一整段课文读下来,虽然口音还带着点野,但每个音节都落在了地方。

      有天早自习,英语老师在走廊听见林皖读课文,停住脚听了半分钟,回头冲宋芸宴挑了挑眉:"你教的?"

      宋芸宴低头翻词典:"她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老师笑了,"那你耳朵可真够受累的。"

      林皖听见了,抬起头冲老师咧嘴一笑:"老师,她耳朵厚,扛造。"

      宋芸宴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五月的一个周末,林皖在宋芸宴家翻那本错题本,翻到了后半截的空白页。

      她抽出一支笔,想了想,开始写。

      第一行写的是日期。

      然后她写:

      "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早上茶叶蛋很好吃,宋芸宴倒牛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洒了一点在台面上,她擦了三遍。"

      "你在写什么?"宋芸宴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她趴在客厅地毯上,腿晃啊晃的。

      "日记。你要不要也来一句?"

      "不写。"

      "你不是说好要写的吗?"

      "我说的是'好。我写。'没说现在写。"

      "那我替你起个头。"林皖翻到对面那页,故意空出一大块,只在上头写了一行小字——

      "此处留白,因为某人嘴硬。"

      宋芸宴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绕过林皖,去倒了杯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支自己的笔。

      她把笔放在错题本旁边,没坐下,也没写。

      林皖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写啊。"

      "不急。"

      "你不是说——"

      "我说好写,又没说现在。"宋芸宴把水杯放在她手边,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没回头,"……你别把那页填满。给我留着。"

      林皖看着她的背影,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

      "留着呢。"她轻声说,"永远给你留着。"

      六月初,学校通知期末考时间。

      林皖盯着日程表,嘴里叼着笔帽:"宋芸宴,期末我要是再进步,你给什么奖励?"

      "上次火锅还没还上。"

      "那是你硬抢着付的钱,不算。"

      "那就是奖励。"

      "不行,得加。"

      "加什么?"

      林皖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暑假。你陪我出去玩。就我们两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芸宴正在削苹果,刀停了一下,果皮断了一截,垂下来,晃啊晃。

      "……去哪?"

      "没想好。海边?山里?随便。反正跟你。"

      宋芸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把苹果削完,切成两半,大的一半递给林皖。

      "先把期末考了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你没拒绝!"

      "……吃苹果。"

      林皖接过那半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甜脆的汁水溅在嘴角。她看着宋芸宴低头收拾果皮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没拒绝",比什么都好使。

      她知道宋芸宴。

      这个人答应的方式,从来不是"好啊",而是沉默、停顿、断掉的果皮,和递过来时永远偏大的那一半。

      期末考前一周,出了一点小插曲。

      林皖发烧了。

      不重,三十八度二,嗓子疼,头昏昏的。偏偏赶上这个时候,她硬撑着要去上晚自习,被宋芸宴按在沙发上,一包退烧药堵在嘴边。

      "喝。"

      "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三十八度二叫有点热?"

      "运动员体质。"

      "林皖。"

      最后那个语气林皖熟悉,再嘴硬就得连着三天不许碰错题本。她乖乖把药喝了,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水……"

      宋芸宴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底下,动作熟练得像练过一百遍。

      林皖喝完,瘫在沙发上,眼睛湿漉漉的,鼻头红红的,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赖皮。

      "宋芸宴,我明天要考试了。"

      "考不了就请假。"

      "那不白复习了。"

      "复习又不会跑。"宋芸宴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指尖凉凉的,林皖缩了一下,"你烧退了再说。"

      "你陪我考。"

      "我又不能替你进考场。"

      "你站在考场外面。像以前那样。"

      宋芸宴的手顿在她额头上。

      客厅的灯调得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林皖烧得有点迷糊,眼神却执拗地盯着她,像小时候攥着最后一块糖,怎么都不撒手。

      过了很久,宋芸宴把手收回来,拉过毯子盖到她下巴。

      "我站外面。"她说,"带着水。"

      林皖在毯子里弯起眼睛,烧得通红的脸上,笑意却亮得像没病似的。

      "拉钩。"

      "……幼稚。"

      "拉钩。"

      一只微凉的手从小指勾上来,轻轻扣住她的。

      "拉钩。"

      第二天,林皖烧退了大半,头晕乎乎地进了考场。

      宋芸宴果然站在教学楼外面的老位置,靠着那棵香樟树,手里一瓶水,一瓶橙汁,还有两颗橙子糖。

      林皖进考场前回头看了一眼。

      宋芸宴冲她抬了抬下巴,口型还是那句:

      "别急。"

      林皖攥了攥拳头,转身走进去。

      那场期末考,她没再想着"进步三十名"还是"二十九名"。她只是把会的写清楚,把不会的猜一个最像答案的,然后,在作文格子最后一行,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跟题目毫无关系的话——

      "考完出去,有人给我留了橙汁。所以我得好好写完。"

      她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翻到最后一页,愣了一下,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暑假来得比想象中快。

      成绩出来那天,林皖没紧张。她坐在宋芸宴家客厅的地毯上,光着脚,把成绩单举高,对着窗户的光看。

      班级第11名。

      她盯着那个数字,喉咙里"哇"了一声,把成绩单往宋芸宴怀里一塞:"宋芸宴!你看见没!十一!"

      宋芸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嗯。看见了。"

      "从四十七到十八再到十一!你算算这跨度!"

      "不用算。记得住。"

      "奖励!"林皖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海边!暑假!就我们两个!"

      宋芸宴被她晃得手里的书都掉了。她偏过头,看着林皖近在咫尺的、亮得快烧起来的脸,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去。"

      就一个字。

      但林皖听清了。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整个人都挂在了宋芸宴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闷闷地、一遍一遍地喊:

      "宋芸宴你答应了!你亲口答应的!你反悔我跟你没完!"

      "不反悔。"

      "你说的!"

      "嗯。我说的。"

      窗外,六月的蝉刚开始叫,热风一阵一阵地涌进来。错题本摊在地毯上,被风翻了几页,停在中间那块空着的地方——

      一面,是林皖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早上茶叶蛋很好吃。"

      另一面,终于多了几行工整的字。

      是宋芸宴的笔迹。写得极慢,极稳,像怕墨迹洇开:

      "她总说要我写。我不知道写什么。"

      "写她考完试回头看我的样子吧。"

      "写她发烧的时候,攥着我的手不肯松,烫得我手心都是汗。"

      "写她从抄答案的人,变成了会在作文最后一行写'有人给我留了橙汁'的人。"

      "这些我都不会讲给她听。"

      "但我会一直写。"

      "写到她不用再借任何人的光,也写到……我敢承认,是她先照亮了我。"

      风又翻了一页。

      空白的,干净的,等着下一个日期,下一段日子,下一场没说完的明天。

      林皖从宋芸宴肩上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嘴角却咧得老高。

      "宋芸宴,你写了是不是?我看见了。"

      "……你偷看。"

      "我眼神好!"

      "那是我的。"

      "我们的。"林皖伸手,把错题本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贵的东西,"你的我的,都一样。"

      宋芸宴看着她,没抢。

      过了很久,她伸手,把林皖抱得太紧而皱起来的错题本角,轻轻抻平了一道。

      "海边,"她说,"你带防晒。我带错题本。"

      林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都软进她怀里。

      "带。都带。"

      "橙汁也带。"

      "带!"

      "还有——"

      "还有什么?"

      宋芸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风听:

      "还有我。"

      林皖闭上眼,把那句话连同她一起,紧紧抱住了。

      蝉声漫过窗台,夏天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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