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图》休雅

7、夜探*痣

　　晚上，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我拒绝了黑头发的陪伴。夜空中没有月亮，点点繁星是从没见过的美丽，那样的明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不可告人的悲伤。迷惑了，第一次在梦中看见的那个男孩到底是谁？火光？还是他弟弟？那样的忧郁。
　　一个勇敢、坚强、聪明；一个善良、温柔、纯真。为什么有同样外表，却有不同的灵魂？红种人的神，也是同样的神，不会更公平。可是，在他们的世界里，善良、温柔、纯真是应归属于女孩的品质，这也许就是那男孩的悲伤。
　　我自己的悲伤又是什么？是不是应该舍弃？
　　一转头，看见了远处的石堡，第二层还有个房间亮着灯光，和我梦境中的一模一样。是巫医绿眼的房子么？绿眼到底是什么人，他似乎拥有超出了红种人的智慧。可能我的梦是告诉我应该去见见他。我靠近了石堡，在夜晚它显得神圣而巨大。梯子就竖在墙上，不是我想象的样子，只是一根非常粗壮的木头，上面凿出了一级一级的所谓阶梯。我顺着梯子爬了上去，探头从那个房间望进去。房间很大，没有窗子，只有又宽又高的门。
　　“你来了？进来吧。”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
　　有些难堪，被发现了，我走了进去，里面的东西很多，有一些奇怪的陶罐子，大大小小的陈列在地上，墙上还有很多兽皮，不同动物的皮。一个半白头发的老人坐在屋子角落灯光的阴影中，他的肤色比一般的印第安人显得略白，头发长长的披着，我敢说如果不是精心的梳理过，它们应该是卷曲的。他闭着眼睛抽着烟斗，偶尔吐出一口烟，弥散在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奇特味道。他的脸上满是皱纹，有一种可怖的神秘。然而当他张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双碧绿的眼眸，充斥了友善、慈祥的光。
　　“欢迎你，我神奇的朋友。”他是这样招呼我的，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不要说话，我懂你的意思。”他打断我想说的话，递给我一个陶碗，里面有褐色的浓浓的汤液，闻起来是雨后树叶的味道。
　　“是很好的饮料。”他笑着对我说，脸上的皱纹簇拥而起。
　　“谢谢。”我小心的抿了一口，有些甜，接着又有些苦。
　　“您不是印第安人。”我还是忍不住说了，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其他的人种。
　　“不，我是，只是我的血管里也流着白人的血。”
　　“混血？”
　　“我的母亲是红种人。”他点了点头，“父亲是法国人。”
　　“难怪您的说话方式很独特，和别的人不一样，他们……。”
　　他又笑了：“你会喜欢的，印第安人的说话方式：很夸张，但也很优美。”
　　“是啊，只是总要称呼自己的名字，像说另外一个人似的。”
　　“那是谦虚的美德。”他放下手中的烟斗，说：“你不喜欢这味道？”
　　“唔……只是还不习惯。”我又问他，“是您的父亲把您留在这里的么？”
　　“没有，”他摇了摇头，“不要把什么都想的那么悲观，实际上我是在法国长大的。还在那里上了最有名的大学，父亲对我很好。”
　　“那您怎么会在这儿？”我奇怪极了。
　　“因为我是红种人。”
　　就这么简单么？
　　“您对我很客气，这可不是红种人的习惯。”
　　“因为你是我等了很久的客人。”
　　我惊讶极了，难道他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他闭上眼睛，半撅着嘴，好似努力的思考着什么，我不敢打搅他，于是只有静静的坐着。过了好长的时间，他才又拿起了烟斗，吐出了个烟圈。
　　“你的记忆离开了你，不过它会回来的。你的眼睛能看见与众不同的东西，你是大神的宠儿，玛尼图把他的眼睛借给了你。你的能力就像春天爬出地面的野莓，会随着雨水的滋润不断增强。来，我神秘的朋友，闭上你的眼睛，我会开启你的智慧。”
　　他的话仿佛有左右一切的魔力，我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触了我的眉心，然后那个地方就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浑身麻痒，接着感觉消失了，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好似都消失了，很多黑白的复杂的图案在我脑海中浮现，然后交织在一起，又突然变成五彩缤纷的颜色，越来越亮，直到成为了空白的一片。这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古怪的物体，有很多手臂，很美丽的手臂……看着看着，我的眼睛好痛，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又出现了火光脖子上的药囊，还是同样的声音在说：“Secret，no touch。”是绿眼的声音，这次我敢肯定！睁开眼，屋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绿眼老人坐在角落里的身影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我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我走了，在出去的时候听见绿眼的声音：“我只是把原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了你。”，不自觉的，我摸向眉心，在刚刚疼痛的地方，我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的突起，怎么擦也擦不掉，好像是一颗痣。第二天早上，黑头发看见我的时候，令我确定了那确实是颗痣，一瞬间出现的绿色的痣。黑头发说，就象是镶嵌在额头上的碧绿的宝石，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