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图》休雅

5、梦境*绿眼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说话的是黑头发，她手上拿着一大张鞣好的皮子。
　　“没什么，我们刚才看到了长老会。”我回答。
　　“黑头发，是你啊，我能不能拜托你……”火光弟弟还没说完，黑头发就打断了他。
　　“哦，是么。”她拉住我的手说，“跟黑头发回去吧，有事需要你帮忙呢。”
　　于是我跟着她走了，火光的弟弟，那个渴望长大的男孩还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你不要理他，”进了帐篷，黑头发对我说：“这两个兄弟长的一模一样，可骨子里却不相同，一个是英雄、一个是懦夫。”
　　“哦！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是个很好的人，比他的哥哥有礼貌、有善心、和蔼可亲。”我反驳她。
　　“可男人应该勇敢、骄傲，应该……”
　　“他绝不是懦弱的人。”
　　“你不知道，他长这么大，总共才参加了一次战斗，也没有什么作为。一个没有名字的男孩，都快满十八岁了！再过两年就会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了，这是我们红种人最大的耻辱。黑头发是跟他们兄弟一起长大的，从小就是这样，他总是跟在火光后面，永远是个孩子！”她撇撇嘴，“黑头发现在大了，不想再理睬他那样的孩子了。”
　　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价值观，在这些红种人女孩眼中，勇敢、高傲、甚至专横都是男子杰出的标志，对此我也不想说什么，因此我不再和黑头发谈论火光兄弟俩的事了。
　　晚上，黑头发拿进来一个陶碗，里面装满了油，上面还有个浮子，这就是他们的灯。黑头发坐在灯下做活儿，在鞣成白色的皮子上缝上红色的针脚做装饰。这活儿很细，她干不了多久就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很想帮她，可是却发现自己对于针线非常的陌生，于是只能半躺在角落里看着她干。
　　灯光昏黄昏黄的，火苗随着空气的流动摇摆不定，仿佛孤独的舞者，跳跃着自己的旋律。她的脸庞在光线的舞动下，好似在不停的变换。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的面前仿佛出现一张张不同的女人的脸，有老有少，有美有丑，不一样的相貌，却似乎有同样的灵魂：因为每张脸上镶嵌的都是相同的，呆滞迷茫的眼睛。是谁？是些什么人？
　　眨了下眼，感觉消失了，我看见的依旧是黑头发的脸庞，她专注的神情很美丽。今天下午，我见到了族里最美丽的女孩，她叫克利乌娜—爱，意思是月亮。那是个高挑的少女，明艳端正的五官、光滑柔嫩的肌肤，她的身材很漂亮，这一点即使是隐藏在宽大的亚麻长袍内也能轻易的看出。可是与黑头发脸上单独的酒窝相比，我觉得那些都微不足道了。那个女孩很喜欢显示自己，她的目光从没离开过火光的身影，看得出，她与族里其他女孩心中的渴望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更加的自信。我不喜欢她的理由，也许是她经过我身边时投来的敌意的目光，也或者是其他。我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依照黑头发的说词应该还算得上年轻漂亮，但为什么我的心告诉自己，我的眼睛看见过的世界，决不只有十年二十年那样的短暂？
　　岁月就象是随水而去的流沙，遇到浅滩便会沉积。它的痕迹是抹不去的烙印，犹如树的年轮般在我心中一圈圈的滋长。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在睁开眼睛忘记了一切的时候那样的镇静，才能随波逐流的生存下去。
　　也许我忘记的原因是不愿意想起。
　　梦，又是梦，梦中的是石堡第二层最右边的房间，油灯的光从那里透出来，成为暗黑的夜晚唯一的明亮。接着是一双绿色的眼睛，带着睿智、善良的神情，那眼睛笑了，闭上了，我又回到了黑暗，
　　我的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