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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梦境与梦境 ...

  •   战士们回来了,卡伽•伦西堡的白人输给了装备落后而勇敢异常的印第安人。联盟的其他族也都回去了,梅斯卡莱罗人带着鲜血和荣誉归来。预料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抬着他们新当选的族长的尸体……
      光的弟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他哥哥的生命破除了他的血咒,他带着光的药囊和和平烟斗,因为他哥哥嘱咐他“代替我活下去”。阿帕奇的火光依然活着,除了我以外的族人根本分不清他们兄弟,然而我的光却死了,死在与白人的战场上。所有的事情,葬礼、祷文、哭泣、眼泪……都是在我的旁观中结束的,我想喊、想哭、想的一切都无可奈何,我毕竟只是阿帕奇的客人,光的客人。心好痛,从没体会到的痛苦,失去的更像个亲人,或者说……是爱人。此时我明确的了解,我爱他,非常非常爱他。
      但一切都太迟了。
      如果按照我生存的时间来算,已经一百多岁了,可一生中都没体味过感情,没有亲情,也没有爱情。不恨、不怨,有的只是遗憾,深入骨髓的遗憾。十八年都没有活到,像这种昙花一现的人生,我没有权利评价和诠释,因为我有的根本就是不同的人生,可是我只觉得这样短暂的才是真实的人生。
      以前的太多的过去,其实我心底一直都在怨恨异语,他为什么自暴自弃?为什么选择死亡的结尾?为什么留给我挚友离去的痛苦?或者说我潜意识中在蔑视他,认为他不像自己那样有勇气逃离。我错了,光的死深深的击中了我,其实懦弱的是我,我习惯了并眷恋上了悠久的生命,我不敢抗争所以逃避。一直在逃避,就像为什么我不敢骑马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无论能不能改变,我都应该去努力!
      惩罚!不是因为我的罪,不是因为我不信神,而是惩罚我不去抗争命运!
      光的弟弟找到了我,他说光一直喜欢的女孩就是我,我心中原本就隐隐约约知道,只是自己不原意承认。他说他要代替光活下去,他说要娶我作他的妻子,我痛哭不止。最后我拒绝了他,他是阿帕奇的火光,但不是我心中的光。我要来了光的药囊,打开来一看,是一块晶莹的水晶,一点点淡兰的颜色,仿若一个小小的头骨。
      我决心回去,我生命中再没有了逃避的理由,也许我会像异语那样抗争,成功与否都不重要,就算是对于那些为了使我活着,而被剥夺了生命的躯体的赎罪。
      用“天眼”启开水晶的神秘,一束光击中了我眉心绿色的痣,仿佛是黎明最初的光芒。我睁开眼,还是石堡内我的房间,又是梦,我醒了。
      我真正的醒来,不再欺骗自己,越上马背,即使已经迟了,我也要和命运抗争一次!
      也许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攻城了,我到达的时候,前沿正处于混战中,就像我看到的那样,满野都是人,白色的、红色的,但同样都是人。
      我努力的向前挤,避开搏斗着的战士们,没有一个人会向一个女孩袭击,身处于这样激烈的战场,我满耳是嚎叫呼呵声,满目都是人体和血液,却有种超然的知觉。我找不到光和他弟弟,城门已经被攻开了,有些人冲了进去,也有些还在外面,他们到底在哪?一个被刺伤的白人倒了下来,撞在我身上,把我压在了他的身下。他一动都不动,仿佛是死了一样,可是我分明听见了他心跳的声音,像擂鼓般的很强壮。我使劲想推开他,他好像这才发现压着的是一个活人,他右手一把卡住我的喉咙,低低的在我耳边说: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无耻的混蛋,这个白人杂碎在装死!我腾出手掏出刀子,抵着他的后背,说道:
      “你再不起来,我就杀死你!”
      他惊吓的跳了起来,即刻又被身边的人卷入了混战,他好重,撞的我左手臂有些不自在,我爬起来,背后又有一个人撞了一下,这次没有什么事。我转过身,是乌云,他满身的血,已经杀死了对手,正忙着剥带发头皮。
      “怎么是你?”他惊讶的问,“这里很危险。”
      “火光在哪儿?”我焦急的说,“我有很重要的事。”
      “啊!他已经进城了。”
      我撇下他,转身就跑,身后乌云的呼喊声淹没在战斗的巨响之中。进了城,人更多了,印第安人奋力的接近敌人肉搏,而白人却在想尽办法后退,以便空出距离好射击。城门一旦攻破,白人就输定了,卡伽•伦西堡是老式的防守城堡,造的时间不长,结构粗糙,它只有东面的一处大门,再没有其他的退路。
      我看到了光,他和他弟弟叼着刀子,正从城堡内侧向城墙上爬,上面的守军忙于阻止外面越集越多的红种人,一但他们被消灭了,白人的置高权就彻底终结。他们上去了,守军也发现了他们,我看到了背后射来的枪,来不及了!我大声的呼喊:
      “小心!背后!”
      我的声音被掩盖了,谁也无法听见,我亲眼目睹到了梦中的一切,可是这一次却是光的弟弟挡住了那颗子弹,与我预料的,完全相反的结局……
      “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的头忽然一痛,仿佛被什么重物击中了,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我看到了光,面无表情的靠在树上,其他的人都在忙碌着收拾战局。
      “是光么?”我低哑的问道。
      他摇摇头,没有吭声。
      “是……光么?”我又问。
      “不,我不是。”
      “可你也不是他弟弟。”
      “是的,我不是。”
      “……”
      “……”
      “我很遗憾,你弟弟的死,”我哽咽了,几乎说不出话,“他才十八岁不到,几乎……几乎还是个孩子……”
      “不,他已经是个战士了,他有了名字。”
      名字?这个红种人男孩追求了一生的东西,却在最后的时刻,以别样的方式赐予了,我不知是该祝贺,还是悲哀。
      “从今天起,我是两个人,既是我、也是他,他的名字叫火,我的名字是光,阿帕奇的火光将继续活下去。”
      两个人的生命?代替着活下去?我想起了光曾说过的话,失去了一个,另一个就无法生存,他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境?如果没有那句:代替我活下去,我不知道光的选择又会如何,我不敢想象……
      战场清扫完毕,所有的人都被埋葬了,除了某些决定带回村子去的遗体。白人也好,红种人也好,死了以后,都是一样的尸体。卡伽•伦西堡的斯马尔少校被俘虏了,阿帕奇人决定带着他的罪状上华盛顿去,对这次的战争,白人政府将付出代价来赎回斯马尔少校的生命。梅斯卡莱罗损失了近三百名战士,伤者更多,付出的实在太重了。
      回到了村子,一片哀泣声。那晚黑头发坐在角落里哭了一整夜,她忽然醒悟,她真正深爱的人不是光,那只是崇拜,她的心其实从来都属于他的弟弟。我无话可说,只能陪着她悄悄落泪,她不就是我么?如果想我梦中预见的结局?我们都隐瞒着自己,隐瞒的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内心,知道的时候都已太迟。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是我的梦错了,还是由于我的介入,改变了即将发生的事实?答案我永远都不会明了,就像绿眼说的,有些事情根本无从解释。
      看着悲伤的黑头发,我觉得自己好残忍、好残忍……
      第二天,村里为“火”举行了葬礼,光的神志还不太稳定,仪式和悼词是第二酋长完成的。每个人都放下了自己的石头,我只有战场上沾血的石子,黑头发终于把这个纯真的男孩一直向往的陶土做成了卡鲁梅特,她对我说,从今以后她便是火的妻子,一生一世都不再改嫁了。光放下的是他自己的药,一个成年战士怎么能没有药呢?即使他到大神那儿去也要和他的药一起,这是光的话。我懂得他的意思,火和光是同一个人,从来都是。
      光的药被逐渐掩埋了,我没有任何的想法,因为我不打算再回去。
      死亡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因为有罪,所以不能逃避。对于那些供给我生命的躯体,我的补偿不能是简单的死去。在这里艰难的活着,有笑、有哭、有甜、有苦……命运是不可知的,预见的或对、或错,都需要人的因素去完成。我放弃了宿命的理论,作为阿帕奇的女巫,我的赎罪就是预言命运,改变命运,能否成功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印第安人也许最终还是会毁灭,但是我决心和他们一起面对未来。
      因为,我非常非常爱这片大神玛尼图的土地。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梦境与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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