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图》休雅

27、争端*婚姻的作用

　　早上我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那个老妇人已经煮好了早饭，我把头探出帐篷，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看见的却是三个苏族战士的长矛，它们正指着我的鼻尖。
　　“进去！”是苏族的语言，我确实听懂了，没有弄错。
　　“我们被软禁了。”进去后我对光说，他已经在用早饭了。
　　“嗯。”
　　“你听见我说什么没有？”我有些恼火他的漫不经心。
　　“听见了，你也坐下来吃吧，今天早上的是水牛肉。”
　　“还吃？我们该想想怎么办！”
　　“不用急，”光给我盛了一碗，“他们可能在考虑，用我们向族里勒索赎金值不值得。”
　　“那还不用急？”
　　“他们不会成功的，我想要出去，我们就能出去，现在还没到时候。他们如果不给我们和谈的机会，我们阿帕奇的战士们将会让他们后悔。”
　　“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在开战么？”
　　“那时还有科曼人牵制我们，苏族在人数、装备上都较我们逊色，他们的战士是以不懂战术闻名的。”
　　“你倒是很看的开。”我嘟嘟囔囊的接过碗。
　　他笑了：“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是因为这种自信，他才让我参与这次危险的旅程的么？是的，他能在三十个精壮的科曼人中救出受伤的好心，这个混杂了女人和孩子的村子又算什么呢？真的不算什么？几百名成年战士呢！
　　但无论如何，事态既已如此，就随遇而安吧。于是一等就是三天，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无聊的时候便和光谈心，我们什么都说，朋友、亲人、生活，大半都是他以前的事情，因为我的过去实在是寥寥无几。他对待我的方式，与其说是对一个女孩，不如说是对与他同等的战士，也许在他心中，我确实是个像男孩子一样的人，不会红种人女孩的鞣皮技术，不懂呆在家里等待出征归来的丈夫，也不知道怎样温柔腼腆的微笑……我没有提起那晚的吻，就仿佛是我心中永远的谜，不清楚自己纵容的理由，所以没有合理的立场提及。其实真的很想知道，他梦到的到底是谁。
　　第四天早上，他对我说：“时间到了。”接着便面无表情的出了帐篷。外面响起了咒骂声、人摔倒在地的声音、长矛折断了声音，紧跟其后的是全村的人高昂、尖锐的战争吼声。我没有动，不想看那样的混乱场面，而且我出去了只能给他添乱，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时候，我才出了帐篷。
　　“现在这个人是火光的俘虏了，所有的人都有权处理他的俘虏，这个人的生命是否继续延续，就取决于你们的决定。”光把他的刀子抵在一个年级颇大的印第安战士脖子上，另一只手架着枪对着周围群情激奋的人们，那人的服饰显示出他是苏族里较为重要的人物。
　　“你现在能向我发誓，如果我挪开了刀子，你甘心做我的俘虏么？”他又对那人说。
　　“可以，我发誓。”那人考虑了一下便回答。
　　光收起了刀子，面向着围成了一圈圈的人，说道：“你们都看到了？阿帕奇的火光不会在乎你们有多少人。火光是作为阿帕奇人的使者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和谈的成功，我们等了三天，没有看到苏族人的诚意。你们的酋长在哪里？长老们在哪里？不要再试图捉住火光，否则你们当中就会有人流血。”
　　那个作为俘虏的人一动不动的坐着，闭着眼一言不发，红种人的誓言是很神圣的，他们是诚实的人，违背了誓言，即使活着也会被人耻笑终身。
　　一个头上插满了鹰的羽毛的老战士从人群后走出来，他的脸上满是褶子，鬓角已经出现的白发，他深陷的眼睛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眼光打量着光。
　　“阿帕奇的兄弟可以看见，站在他面前的是苏族的最高酋长灰狐狸。我们苏族人没有怠慢你，而是以我们的礼仪接待了你，为什么火光要走出他的帐篷，威胁我们族人的生命？”
　　“火光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做客的，更不需要苏族战士在帐篷门口限制他的进出。苏族人是有礼貌的人，就应该学会不要在别人的帐篷前守卫。”
　　“我们是为了客人的安全。”酋长狡辩说。
　　“阿帕奇的火光能保护好他自己和随行的人。”
　　“……”
　　“已经发生的事就象是被风吹走的羽毛，我们不必再考虑了，火光只想知道应有的谈判什么时候开始。”光转移了话题。
　　“苏族的战士们只习惯和自己的族人说话，如果阿帕奇的兄弟能答应我们的要求，谈判马上开始，并且灰狐狸保证他能得到想得到的承诺。”酋长立刻回答，他的表情很诡异。
　　“什么条件？”
　　“我们的长老石斧有个美丽的女儿，她的名字叫天空，就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美丽。她像其他的红种人姑娘一样，很仰慕阿帕奇的火光，希望火光能走进她的营帐，这就是我们苏族的条件。”说完他领出了个漂亮的印第安女孩，她果然很美，兼有月亮的明艳和黑头发的甜美，那女孩脸红红的，但眼光一直没离开过光。
　　原来是当月老来了，这个酋长果然像狐狸一样狡猾！他说的是要光进入那个女孩的营帐，而不是带那个女孩走，这其实是不同的两种婚姻，前者，无论那个男方原来是哪个族的人，即使是白人，他今后都属于苏族。酋长灰狐狸是想让光做他们的族人，这怎么可能？但是如果不答应，那和平的事情又如何呢？我们能否离开这个村子？
　　果真，光几乎是立刻回绝：“苏族的酋长的美意，阿帕奇的火光是不能接受的。火光的父亲伟大的酋长铁石，前不久已经回归大神玛尼图了，现在火光是梅斯卡莱罗——阿帕奇人的酋长，他不能也不愿放弃自己的族人。”
　　这个情况大约是灰狐狸没预料到的，他尴尬的摆摆手，女孩天空也猛地转身跑了，我只看见她转身时眼中的泪水。周围的人们更加的阴郁，似乎是为他们漂亮的女孩、族人的骄傲而愤愤不平，接下来会怎样，我无法预料，只觉得苏族的人像要吞噬我们一样，无法抑制的，我心中的恐惧。
　　“是不是没有这个条件，苏族的人就要食言，不谈判了呢？”光继续说，“和平的谈判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渴望得到的施舍。火光这次来苏族人的村子谈判，就表示我们阿帕奇人不怕你们，我们两族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已经交战了一百多天了，苏族又从战争中得到了什么？没有作为战利品的牛马，它们依旧在我们阿帕奇人的牧场上生长。你们得到的只是战士们的死亡和妇孺的哭泣，阿帕奇人也是同样，所以这种战争是我们所有人的灾难，是不应该再延续下去，你们好好考虑吧。”
　　“我们即将得到战利品，你们阿帕奇人一定愿意用大量的财富换回他们的酋长。”
　　光大声的笑了起来：“火光并不是无知的孩子，如果他没有离开的能力，他怎么会走进你们的营帐？其实苏人的酋长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不是么？”
　　“你怎么知道灰狐狸的想法？也许他想让你死在刑讯柱上。”
　　“是么？”光盯着他的眼睛笑道。
　　“……”酋长沉默了，他的目光始终和光的对视着，两个人在暗中较劲，互相揣测对方的心理。
　　“好吧，灰狐狸会和长老们商量的，你们进你们的帐篷在等待一下。”他最终妥协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和光进去了，和全村的人较量可不是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