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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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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时间十分寂静。
度秋的脑子空白了两秒,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严云潭半敞的衣襟,湿漉漉贴在锁骨上的碎发,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以及衣料缝隙间若隐若现的、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后知后觉地,度秋猛地后退一步,后脚跟撞到门槛,差点仰面栽倒。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通红着脸迅速转身,背对着浴室里那团氤氲的水汽和那个被他看光了半边的男人。
可他的脑子不听话,那些画面像自动播放的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腹肌的线条、人鱼线没入衣襟的弧度、水珠顺着颈侧滑下去时在烛光里泛着的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度秋狠狠闭上眼,恨不得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当场格式化。
严云潭站在屏风旁边,慢慢眯起了眼睛。
又来了,自己的结界好像对度秋从来不管用,这人总是能毫发无伤地穿过他设下的屏障,严云潭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心中那团疑问越缠越紧。
“你衣服穿好了吗?“度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颤音和尴尬,“我、我能转回来了吗?”
严云潭回过神。
他看见度秋悄悄侧过头,从指缝里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瞄了一眼。
那一眼瞄得很短促,像偷吃零食怕被抓住的小孩,飞快地扫一下又缩回去。
但就是那一眼里,严云潭看见度秋的目光在自己腹部停留了足足几秒,然后耳尖又红了一层。
严云潭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雾气氤氲的房间里荡开,尾音微微上扬。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将半敞的衣袍拢了拢,遮住那片被水汽浸透的锁骨和胸膛。但他没有系紧,只是随意地搭着,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侧,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衣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然后他朝度秋走了两步。
水汽从身上散开,那股雪后松枝的冷香被热气蒸腾得比白日里浓烈了几分,裹着一点沐浴后的温热潮意,铺天盖地地涌进度秋的鼻腔。
在那一瞬间,度秋觉得自己像被一捧温热的雪淹没了,冷与暖同时扑面而来,矛盾又致命。
“爱妃,”严云潭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浴后的慵懒和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并不介意。”
度秋:“…………”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蒸汽和羞耻的双重攻击下原地去世了。
偏偏严云潭就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那股冷香裹着他,让他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他偏过头狠狠地咳了几声,这才把手放下来。
一放下来就后悔了,因为严云潭正低头看着他,湿发被随意撩到脑后,露出一整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
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来,途径眉骨、鼻梁、唇峰,最后从下巴尖滴落,消失在衣襟深处。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银灰色的瞳仁照得很浅,金线在深处浮动着,像日暮时分天边最后一缕光。
度秋艰难地移开视线。
“看来爱妃对我送你的奖励很满意了,”严云潭慢慢悠悠地说,“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想来行侍君之责。”
度秋一时间被那个侍君之责给砸蒙了。
他的表情空白,好久缓不过神来。
严云潭垂眸欣赏了一下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也没继续在原地和他玩木头人,转身和衣下了池子,坐在池边。
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没入水中,仅剩肩头以上露在水面,随手拿起池沿的白玉杯左右端详,姿态闲散。
“爱妃找我什么事?”他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
度秋这才想起正事,开口道:“是有点事……”
他话还没说完,严云潭就打断了他,朝他勾了勾手指,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凑近了说。”
他整个人浸在水中,湿发散在水面上,撑着下巴看向度秋。配上那张雌雄莫辨的绝色脸蛋,度秋忽然觉得他像极了那些传说中引诱人类去往深海、意图不轨的鲛人。
而他的确被那张脸引诱到了,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池边。
严云潭在池中,度秋站着便是俯视他,这样居高临下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度秋缓缓半跪下来,放低了自己的高度,与严云潭几乎平视。
他们的距离也因此变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严云潭眼睫上挂着的水珠,他身上的冷香直往自己鼻里钻。
看着严云潭那双妖异的眼眸,度秋忽然在心中想,混血真是给了他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漂亮得不像凡人该有的,非人类的美。
“我来是想问问……”
度秋的话刚起了个头,严云潭就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臂箍得又紧又稳,像一把锁扣上来,然后猛地一用力。
度秋只觉得腰间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顺着力道向前一扑——
“哗啦——”
水花四溅。
温热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衣袍、手臂、脖子,甚至灌进了他的耳朵。
度秋扑腾了好几下才从水中挣扎着站起来,被呛得连声咳嗽,伸手把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的碎发胡乱抹到脑后,眼神不善地瞪向始作俑者。
严云潭就坐在不远处,上半身浮在水面上,湿发贴在脸侧,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度秋的样貌本就上乘,此刻被水浸透了衣衫,湿衣贴着身形,一脸不耐烦地瞪着人,高冷之中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戾气,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
严云潭顶了顶腮帮子,在心底默默认同了自己脑海中突然浮现的那个词。
性感。
对,就是性感。
他笑了笑,语气无辜得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爱妃别生气,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灵池,最有助于养身子的。别人想进都进不来呢。”
度秋:“……”
合着我还该感谢你是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滴水的狼狈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严云潭脸上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虚伪表情,气得牙根发痒。
严云潭看他精彩纷呈的脸色,果断选择转移话题:“说正事吧。”
度秋这才深呼吸,勉强忍下,“我来是想问问陛下,你还记得国师吗?”
严云潭“嗯?”了一声,尾音微微扬起,眼神里浮出一层饶有兴致的意味:“记得,怎么?”
度秋迟疑片刻,斟酌着开了口:“……他还活着吗?”
严云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国师了?”
“陛下这可冤枉臣妾了,”度秋一脸认真地盯着严云潭的眼睛,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这不是关心,我这是害怕。”
“害怕?”
“陛下你想啊——”度秋往前倾了倾身子,虚靠在严云潭胸膛上,“那天我坐陛下腿上坏了国师的事 ,要是他回来,看见我定是想将我碎尸万段的。嘤嘤嘤,陛下,臣妾好害怕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末了还配合地缩了缩脖子,看上去是十分害怕了。
“我可不想死。“度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委屈,“所以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国师……他人已经仙逝了。”
片刻后,严云潭轻轻笑了一声。
他低头转了转手中的白玉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既然爱妃想要他死,那他就死吧。爱妃不必担心。”
听见这句话,度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不过爱妃,从刚刚开始,你身上就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臭味。”
度秋:“嗯?”
严云潭凑近度秋脖颈,鼻翼动了动。
“你去哪沾了血?臭死了。”
度秋心一惊,心想这就是半妖吗?鼻子这么灵。不过既然是严云潭先提起这件事了,那度秋也顺势而为了。
度秋把身子又从水里往上浮了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住处那边……有个不小心受了伤的人。伤得挺重,我自己没法找太医,怕惹人闲话。能不能请陛下派个太医过去看看?”
严云潭只是抬眼看他,嘴唇弯了弯:“看来他对爱妃很重要啊。”
“不不不,我最关心的还是陛下,他一小孩,看着挺可怜的。陛下心善,你随便找个理由救救那孩子吧。”
“爱妃误会了,心善这词和我沾不上边。”严云潭说。
度秋道:“我能看出陛下的内在,陛下不要妄自菲薄。”
“可我不想帮,而且,爱妃还没发现吗?我的一举一动也有人监视。”严云潭伸出手,将度秋的头发给别在耳后。
整个九霄十六宫,上到国师,下到侍卫仆从都有异心。
可现在他还有目的,也只能哄着严云潭答应他了。
“陛下,你随便找个理由帮个忙,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人情啊,”严云潭重复了一遍,“行,我随便找个理由,爱妃别后悔就行。”
严云潭语气中带着点儿玩味,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像是在反问“你确定要这么做?”。
度秋被他这一问问得莫名,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想了想也没什么问题,于是点了点头。
“那好。”严云潭将白玉杯随手搁回池沿,水声轻响,他往池壁上一靠,“我会安排。”
度秋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提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连声道了几声谢,又觉得浑身湿透地跟暴君共处一池实在太过煎熬,连忙找了个“回去换衣裳”的借口,连滚带爬地从池子里翻了出去,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逃也似的消失在了门外。
严云潭目送他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笑了一声。
度秋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门时那少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虽然浅,但好歹没断。
他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随手扔在一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坐在床边等着。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既试探了国师的消息,又成功请来了太医,还顺便在温泉里泡了个免费的澡。
虽然是被拽下去的。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外头果然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叩门声。
度秋心头一喜,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确是太医,须发花白的老头背着药箱。
度秋松了口气,侧身让开门口,正准备说:“病人在里面”
太医却先一步开了口,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娘娘,陛下说——方才在温泉里胡闹,可能伤了娘娘的身子,特嘱咐老臣来给娘娘看看。”
度秋:“?”
度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怎么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温泉。
胡闹。
伤了身子。
这三个词混在一起,怎么这么的少儿不宜啊。
严云潭就是用这个理由给他请的太医?用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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