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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字字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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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锥心的誓言好似还在耳侧,下一刻,眼前的场景便骤然暗了下去。
所有画面、光线、颜色,像被人一手抽走。度秋陷入了一片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暗之中。
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其他感官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嗅到了霉味,浓得发苦的霉味,混着经年不散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他还听到了隐隐的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轻蔑和嘲讽,像隔着几道墙在闲聊。
“……管他干什么,一个废太子,他能用的价值都用完了。人皇心善,这才让这杂种能和他那不详的娘死在一块儿。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已经摸到了他娘的尸骨啊?”
“那不正好?死也死在一处,一家团圆嘛。”另一人笑了一声,语气懒散又残忍,“不过说实话,没有他,他娘一个幽冥族圣女也不会死。他还真是克星啊,克死了他娘,现在连他自己也要被克死了。”
话落,紧跟着就是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
度秋沉默地听着,知道了自己的魂体被困在这具躯壳之中,动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着——不,那不是他的心脏,那是“严云潭“的心脏。
他只是被困在别人的身体里,被迫承受着另一个人的所有感知。
度秋能感觉到严云潭伸出了手,正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摸索着地面。
地上散落着很多碎琉璃,严云潭的手掌碾过去,锋利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割进皮肉。度秋的掌心随之传来一阵刺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碎片划开皮肤、嵌入血肉的锐疼,温热黏腻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淌过指缝,滴落在地。
一双手摸过去,大概留下了满地的血痕。
度秋幻痛得不行,“严云潭”却好像没有痛觉一样,仍然在一点点摸索。
终于,“严云潭”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冷的、轮廓奇异的物件。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一路摸着上去,像在感知那东西的形状。
度秋骤然沉默了。
从掌心的触感判断,那是一截骨骼。
是瑶池圣女,严云潭他母亲的尸骨。
“严云潭”没有说话。
黑暗中,度秋感觉到那双手缓缓地将那截尸骨收拢进怀中,手臂收紧,掌心贴着冰凉光滑的骨面,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散落的骨骼拢到自己怀里,像抱住一个再也抱不住的人。
然后度秋的味觉有了反应。
咸的,苦的,又涩又烫,从唇缝渗进来,顺着嘴唇淌进口中,止也止不住。
是眼泪。
“严云潭”在哭。
他抱着母亲的尸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眼泪像止不住的潮水一样无声地涌出来,砸在怀中的白骨上,像一场落在白骨上的无声的雨。
度秋有些难过,这场绵绵不断的雨好像也同样淋湿了他。
这时,一阵剧烈的震荡从四面八方涌来,度秋的魂体像被人直接扯了出来,天旋地转之间,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光明从裂隙中挤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不断颠簸的地面、快速后退的杂草碎石,以及一个瘦弱的后背,和粗喘的呼吸。
度秋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二傻正背着他奔跑。
“哥!你醒了!”二傻的声音又惊又喜,但脚步没停,“快下来自己跑,我背不动了!”
度秋脑子还昏沉沉的,幻境中的悲伤像黏在骨头上的湿气一时散不掉,但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挣扎着从二傻背上翻了下来。
他脚一落地,膝盖差点发软跪下去,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条件反射,他也跟着二傻开始跑。
“怎么回事?”度秋边跑边问。
“你倒在那张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然后外面突然来了好多人,我听见动静,觉得不对劲,就把你拖出来跑了!”二傻喘着气,语速极快,“结果他们还是发现,追上来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锐利的破空声。
度秋几乎是凭借本能往旁边一扑,一根短箭擦着他的肩膀钉进了前方的树干里,尾羽还在嗡嗡颤动。
“这边!”度秋一把拽住二傻的手腕,带着他从回廊的拐角冲了过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度秋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月光下依稀能看到五六道黑影正从瑶宫的方向追出来,身形矫健,一看实力就不简单。
他们沉默又迅速地沉默地逼近,像猎犬缀上猎物,耐心十足,紧追不舍。
度秋在逃命的间隙飞快地分析了一下。
这种配置和素质,绝对不是刺客大联盟那波人。那帮人行事虽然狠辣,但组织松散,行动时多少会有些杂乱。而身后这些人步调统一、沉默高效,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暗卫。
瑶宫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更麻烦的是,瑶宫位置偏僻,而这些人既然被派来看守瑶宫,必然不会让任何人活着离开发现他们的秘密。
也就是说,度秋和二傻现在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
二傻大概是因为来过这片区域,对地形比度秋熟悉。他忽然拽了拽度秋的衣袖,朝左前方一处被枯藤半掩的小门指了指。
度秋来不及多想,跟着二傻一头扎了进去。枯藤刮过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眼看着就要从小门冲出瑶宫的院墙——
就在这一刹那。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的阴影中炸开,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两人,寒意刺骨,直逼后颈。
度秋头皮炸开,身体先于意识动了,猛地揪住二傻的衣领朝侧方扑滚出去。
两人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出去的,下一瞬,数道淬着仙力的短刃狠狠钉在门框上,坚硬的石门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黑气滋滋地侵蚀着石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度秋趴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也有些后怕。
这要是没躲开,现在他和二傻的脑袋大概已经没了。
“杀了他们。”领头的人低喝了一声。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两侧包抄而来,利刃出鞘的铮鸣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杀意铺天盖地,像一张收紧的网。
度秋手无寸铁,但身体却出奇地敏捷。很多时候他的脑子还是宕机的,四肢就已经带着他做出了反应。
侧身、下腰、翻滚,一气呵成地躲过了朝面门劈来的第一刀。他顺手将二傻揪起来往安全的方向一扔,自己借力后退了两步,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身侧不远处,靠墙立着一根断裂的长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遗弃在那里的。
来不及多想,度秋一个飞扑抄起长棍。
掌心触碰到木棍的刹那,一股非常强烈的熟悉感骤然从手心窜上来,像一道电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云海沙场,千军当前。
少年长枪破云,横扫千军,枪势凌厉如龙。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烁。
晦涩的功法口诀、凌厉的枪术招式在意识深处流转,清晰得仿佛那些本就是他自己练过无数遍的东西。
“砰!”
黑衣人倒飞而出,撞在回廊的柱子上滑落在地。
度秋握着长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间也有些惊疑。
怎么回事?
穿越的新手礼包终于送到了?
但黑衣人虽然被打飞了一个,其余人却只是微微一怔,职业素养让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第二波人已经蓄势待发,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寒光。
不是?还来?!
度秋抄起木棍,脑子里那套枪法自动运转。
起手、送臂、翻转,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想”该怎么打,身体像是被什么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带着走了。
一根长棍愣是被他舞出了寒芒破空的错觉。
前面的黑衣人被扫中手腕,短刀脱手。
第二个黑衣人一滞,似乎没料到一个文弱书生会忽然暴起,但就这一瞬的迟疑已经足够了。
度秋的棍尾已经追了上去,凌厉地回挑,点中对方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
度秋喘着粗气,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滑进眼里,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不敢恋战,余光瞥见回廊尽头影影绰绰还有更多的人在围拢过来。
不行,刚才那几下全凭那股突如其来的“新手礼包”撑着,再来一轮他绝对撑不住。
他看了一眼怔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二傻,几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腕:“跑!”
二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随即反应过来,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跑起来。
往哪跑?
整个九霄十六宫,度秋想不出第二个比严云潭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严云潭本人就是行走的“最安全”。
度秋没有犹豫,带着二傻就往严云潭寝殿的方向冲去。
两人七拐八绕,穿过两条回廊,终于暂时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也有可能是察觉他们的方向,不敢追上来。
度秋和二傻暂时安全了,度秋靠在一根廊柱上大喘气,手心被木棍磨得火辣辣地疼,后脊梁的冷汗把里衣浸得透凉。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二傻一直没说话。那少年就站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震惊、困惑、以及震惊?
度秋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二傻的脑门:“发什么愣呢?吓傻了?”
二傻被他这点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其实从我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但我一直想不起来,就没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度秋握着长棍的那只手上,“直到刚才,你拿枪的样子……我终于想起来了。”
二傻直直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就是那时候重伤恩公的人。”
度秋怔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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