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映月》挫君

6、小房东 我跟你分摊

　　“前方500米有测速拍照，限速80，请注意车速……”没有放音乐，车内很安静得只有导航的播报声。

　　宋玥坐在副驾驶位，看着一排排绿色隔离带略过窗外。
　　这时手机响了。

　　“宋女士您好，实在不好意思，下午两点我确实走不开，我让同事小陈准时到小区门口接您，他手里有钥匙，看房流程跟我一样，您看方便吗？”

　　宋玥回了个“好。”

　　记录再往上，是两人上午的对话。

　　“您好，现在还能预约下午看租房吗。”

　　“宋女士，您好，但今天我确实被约满了，可否为你安排其他同事对接？”

　　“好，麻烦您了，尽快。”

　　今天是周末，好不容易才抓到一个临时预约的中介，约了两点碰头。

　　苏漾打了转向灯，那几声“嗒、嗒、嗒”在车里显得格外清楚。

　　宋玥从来没觉得车内这么安静过。

　　她拿出手机，点进苏漾的朋友圈——

　　头像依旧是刘亦菲，背景是糖宝，签名写了一句Carp… die…什么的。
　　这不是英文，像是拉丁语，宋玥看不大懂。

　　再下面，就是一条杠。

　　想起早上那句“不用，太客气了”。请吃饭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她盯着那条横杠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腿上。总得说点什么，哪怕问句废话也好。

　　“你的猫，今年多……”她找了个话题。

　　“前方2公里有出口，请提前规划车道，准备靠右行驶。”

　　苏漾看了她一眼，等她说下去。

　　宋玥张了张嘴。

　　“你现在住那，是自己布置……”

　　“请保持右侧车道行驶，减速进入出口匝道，注意匝道限速。”

　　她又换了个问题：“前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公……”

　　“限速，请保持。”

　　“……”

　　“你刚刚想说什么？”苏漾扭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请保持。”

　　“已到达出口。”

　　她其实很想问，那天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但又觉得问得特别多余。

　　宋玥看着仪表台上那个一直在摇头的Q版财神猫，有些无奈。

　　车一路驶向市区。中介是个刚入行的小年轻。看了一天下来，毫无所获，累的不行。

　　“我就不信了！”
　　苏漾的斗志却被莫名点燃。
　　连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搭理她。一个劲的在刷手机。菜还是宋玥一筷子一筷子夹进她碗里的。

　　第二天一大早，宋玥收到了苏漾的消息轰炸。说今天没空过去，所以找了一些房源贴，让她顺路可以去看看。

　　布局，朝向。检查一下厕所和厨房。这些宋玥是知道的，但是其他一些房屋细节上的事，总是会吃点亏。

　　苏漾却不一样。她的眼睛就像自带放大镜一样。总能找到各种潜在问题。有一套宋玥其实觉装修还不错，但苏漾却说，客厅墙面刷的这个红色饱和度太高，住久了会心生烦躁，不行。

　　宋玥并不懂这些，只能在后面默默点头。

　　看中几套还可以的，等明天晴天过来看看采光，也让苏大检察官来过过审。

　　-
　　苏漾只觉得头疼，她没想到，在市区，地段好点的房子，水平那么参差不齐。

　　由于城市建设历史久远，同一片区的房子年代差异性也很大，有些房子采光不好，有些刚装修完就放出来的。还有一些哪都挑不出毛病，就是走廊太长也不透光，莫名很阴森。

　　她觉得宋玥的预算已经不算低了，但想要挑套住的舒服且价格合适的，甚至还需要抢拍。
　　昨天她们在看中一套比较满意的房子，比预算高40%，正在商量的过程中，有个姑娘就进来逛了20分钟，直接签了。

　　这位中介很懂审时度势，虽然是宋玥在租房，但会下意识先和苏漾商量。

　　有一套还可以但是要1个半月以后才到租，另一套马上能入住，价格也合适。

　　但……

　　苏漾瞥了一眼角落，上面微微翘起的墙纸一角，有一片霉斑。这个房子装修很好，但是湿度挺大的，就怕衣物会发霉。

　　宋玥似乎接受这套房子。
　　她看到宋玥修长的手托住下巴，认真听中介说话的样子，那种即便穿着宽大休闲服也盖不住的矜持优雅。

　　一股烦躁的情绪在心里隐隐升起。

　　仙女，不应该都住在很好地方吗？为什么，她要住在这里？

　　宋玥转头的时候，或许是看到了苏漾脸上的不悦。

　　等中介一走。
　　两人同时开口：
　　“要不我还是先住酒店吧。”
　　“要不你先住我家吧。”

　　有些尴尬，苏漾顿了顿。
　　“这个季节确实挑不到什么好房子，再等一两个月就好了。”
　　完了她又补了一句：“糖宝，好像，挺喜欢你的。”
　　“它是高需求小猫，我经常出去没办法陪它，你在它会开心的。”
　　“虽然我那不算好地方，不过治安不错，周围设施也还算便利，各方面都很满意，就是离市区远了点，你要不介意的话。”
　　“你睡卧室，我睡那个沙发，我本来也是买来睡觉的，特别舒服。或者我们可以把杂物间腾出来，再添一张床。”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暂时没必要住这些……”

　　她口气生硬，越说越把头撇开。

　　宋玥听着她说完这一大串话，眼里似有一些错愕。
　　就在苏漾等着被拒绝的时候，却见对方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笑着对她缓缓开口：
　　“好。”
　　“那我跟你分摊。可以吗？小房东。”

　　-
　　再三回绝了苏漾想要买张床以及想要清空杂物房的建议后，住处终于敲定在了客厅那个宽敞的沙发。

　　宋玥的东西不算多，大部分都被卖掉或者清理了。
　　最后搬到进来的总共就六个大箱子。

　　网上订购了一个简易窗帘架到了，两人把沙发推到靠墙的角落，放上一个小柜子，规划出一个独立空间。其余大纸箱被放置在了杂物间和书房。

　　宋玥在整理物品时，就见苏漾跑出去了。

　　20分钟后，她不知从哪拖了一个大袋子回来，外袋拆开，是一个懒人沙发。

　　一刻钟后，楼梯间传来一阵斗嘴声，苏漾抬着第二个大袋子进屋，一起来的的还有另一个女孩，留着短短的卷发，看扮相也就二十多岁。

　　两人有说有笑的，似乎还在争夺这个沙发的使用权问题。

　　“诶？”女孩注意到了宋玥。“朋友吗？”
　　“对。”苏漾把沙发拖到客厅中央，呼了口气。

　　“诶嘿嘿，你好呀，我是橙橙。也住在这里。”女孩挥了挥手，
　　“你好，宋玥。” 宋玥礼貌地点了个头。

　　“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记得哦。”

　　苏漾起身，从置物架上拿了一袋进口零食大礼包塞进她怀里。
　　“行了，滚吧！”苏漾挥挥手。

　　橙橙拿着那包零食打了一下苏漾的屁股，笑着跑了。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苏漾插着腰，环视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了个身，直接躺倒在懒人沙发上。

　　宋玥走到另一侧坐下，感受到身体被缓缓包裹，慢慢下沉。
　　几包小零食被丢在桌上，电视开始播放最新的综艺。

　　她看着苏漾的侧脸，那人电视正看得入迷。

　　那两天看房的时候，苏漾跟她说了些自己的近况。不是什么正式的交代，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和代步小车，几份还不错的绘画相关收入。
　　她很努力地工作，能覆盖每个月的贷款和开销，目前单身，抚养了一只曾经因病被弃的银渐层。

　　她真的做到了。

　　宋玥由衷地替她高兴。

　　猫下午一直在认真检查箱子里的物品，现在也累了，趴在猫爬架上睡觉，毛茸茸的尾巴直垂了下来。

　　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客厅只剩下电视里的哄闹和苏漾偶尔发出的笑声。

　　还是不太真实……
　　她压住了心里那些丝丝痒痒的期待。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宋玥吸了一口气。

　　-
　　隔天下午，宋玥窝在沙发。
　　小猫定定站在了她面前，冲她叫了几声。

　　宋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看着它。
　　只见小猫转了个身，屁股对着她，小尾巴竖得高高的，扭头看着宋玥。

　　意识到它的意图，她起身跟着它走。

　　那猫一步三回头，确认她有跟上，最终停在了餐桌旁的宠物自动喂食机面前。

　　它又叫了几声，仿佛在催促宋玥快点过来。

　　等宋玥蹲下，就看见它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按钮，然后收回爪子，看着她。
　　意思是：你来。

　　宋玥照着它的指示做，扭开了两个开关。
　　“滴——”的一声。
　　指示灯亮了，嗡了几声，碗里开始掉猫粮。

　　糖宝迫不及待地探头去吃，头顶被猫粮砸了也不在意。

　　看到猫粮掉下，宋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医生说它要控制饮食，我给她三餐定了时。”
　　苏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玥站起身回头，看见苏漾走过来，笑地温和。
　　“每次有朋友来，它就会引导人去开手动投喂。”

　　把碗里的粮都吃干净以后，糖宝才舍得抬头。
　　见是主人来了，她跳上身旁的餐桌，用身体蹭着苏漾，企图用撒娇索要更多食物。
　　苏漾屈起手指在糖宝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馋猫。”

　　糖宝眯了眯眼睛。

　　“我今晚去朋友家，你晚上睡前可以直接锁门。”
　　她抬头对着宋玥说道。
　　宋玥看了眼她略鼓的斜挎包，大概是换洗衣物。
　　“好，那猫需要有什么注意的吗？”

　　“唔。”苏漾想了一下。

　　“零食一天只能吃一次，不要因为它撒娇心软。玩具在那边。”她转头指了指另一边。“她可能会找你玩。”

　　“好”
　　宋玥点点头。

　　“那我走啦。”
　　她弯下身，揉了揉餐桌上的小猫头。

　　“糖宝，在家要照顾好姨姨哦～”

　　听到这句话，宋玥的嘴巴勾了勾。

　　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这一周，苏漾留下的早餐每天都换花样，宋玥的笔记本电脑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糖宝一如既往，占据着全屋最高点。

　　日子是轻快的、便利的、相敬如宾的。

　　但宋玥偶尔会捕捉到一些微小的裂痕——比如鞋柜上层的抽屉，一拉开，全是打火机。

　　头两天，晚上她还能见到苏漾人，后面几天人影都见不到了。
　　要不是每天锅里留了早餐，宋玥都无法确定她是否回来过。

　　朋友圈里，她会更新合照。酒桌上有女有男。是朋友吗？有多熟？场合是安全的吗？

　　宋玥没问，她只是把这些瞬间叠好，收进心里某个角落。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宋玥从书房出来。
　　苏漾在阳台打电话，她靠在栏杆上，一只脚随意的地在另一只脚后跟，不知道和谁有说有笑。

　　但紧接着，她把手机架在肩窝，掏出一包烟，动作熟练地点燃。
　　烟在苏漾指尖升起，顺着她走动的弧度晃动。
　　她并没有发现玻璃门后的宋玥。

　　玻璃门被拉来的一瞬间，淡淡的烟草味飘进来。

　　她一抬头，就对上宋玥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苏漾径直绕过她去倒水，转身回了房间。

　　只留下宋玥站在原地很久。

　　等回过神来，发现握着手机的手，已经被金属边缘压出红痕。

　　看来，苏漾并不打算解释这件事。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漾的成长似乎脱离了她的预期，开始滑向未知的方向。
　　今天，可能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