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映月》挫君

5、迷迷糊糊睡了两天 她过的还好

　　宋玥能感觉天亮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激烈的争辩声，有人来回踱步，厨房抽油烟机发出哄哄响，还有什么东西上蹿下跳，咚咚地砸着地板。
　　再后来一切都停了，换成一阵阵揉搓塑料的呲啦声

　　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感觉耳边响起一阵咕噜声。

　　宋玥缓缓睁眼，视线内出现一只巨大的猫猫头。
　　小猫湿漉漉的鼻子碰到了她的脸颊，有点痒。

　　她头没动，抬起手，在猫背上摸了一下，毛很蓬松。
　　但还没摸第二遍，猫转身，蹭着她的手臂，跳走了。

　　宋玥侧身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点开屏幕一看，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昨晚从一点半到现在，她睡了整整14个小时。

　　她坐起身，看到一个大号塑料袋静静躺在地上。

　　阳光溢过茶几，物件的边缘都在微微发光。

　　右边墙面，有一面彩色玻璃窗户，被照得透亮，折射出来的彩色光斑落在了小猫身后的墙上。

　　猫半座在柜子上，正歪头看着这边，逆光在它毛发边缘染上了一圈暖白色光晕。
　　它舔了舔爪子，对此浑然不知。

　　“叮——”

　　猫跳下柜子，窗边的风铃晃了一下。

　　宋玥起身去洗漱。

　　挤上牙膏，感受着嘴里发泡，薄荷的辛辣味让舌头微微发麻。

　　目光扫了一眼洗手台左边的位置。

　　空的。

　　昨晚吹头发的时候，她分明瞥见洗手台上有一个玉桂狗的陶瓷摆件。

　　难怪这个房子，一个玉桂狗的东西都没有。结合她昨天那些过度周到的照顾，宋玥无奈地笑了一下。

　　洗漱完，她想起刚刚苏漾给自己的留言，起身走到厨房，看到锅里放着的两个三明治。

　　宋玥捧着碟子回到茶几坐下，拿起一个，沉甸甸的。
　　一口下去，培根鸡蛋和番茄搭配得刚刚好，咀嚼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把两个三明治一口气吃完。

　　还想吃——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挺惊讶的。
　　但还是拿出手机点了一份简餐外卖。

　　外卖送上楼，小猫好奇地跳到桌上，闻了一下餐盒又走了。它大概对这种白人饭没什么兴趣。

　　充足的睡眠起到了很大的缓冲作用，她开始接受现在的状况——她又见到苏漾了。
　　内心泛起一阵涟漪，但很快又被压平。

　　昨天来到这时，比较疲惫，现在吃饱睡足，她有力气认真看看这间客厅了。

　　沙发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超大屏液晶电视。两侧是一些高高矮矮的柜子，墙壁上打了几排置物架，上面摆放了很多旅游纪念品和摆件。

　　宋玥起身，把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折好，搁在一旁。

　　这间房子面积不小，硬装基本还是二十年前的风格，过道保留了那时常见的蜡黄色木质拱门。
　　但软装非常新潮，意外地和这间老房子结合得很好。自己睡觉的那张橙色布艺沙发，看似配色跳脱，却给客厅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提亮。

　　宋玥甚至能想象到，苏漾蹲在地上，一笔一画量着尺寸，规划怎么布置的模样。

　　饭厅不大，餐桌是一个靠墙，两把椅子并排放着，墙上贴满了照片。

　　她逐一扫过这些面孔，只有零星面孔是她还认识的。

　　这些照片基本掩盖了过去的痕迹。

　　宋玥垂了垂眸，但很快，她嘴角又勾起一个笑。
　　但她过得很好，不是吗？

　　发了一会呆，宋玥一抬头就看到了墙上的钟。

　　已经四点半了。

　　该离开了。

　　她扫了一眼四周，走进厨房，洗手间，再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叠好被子，立好靠枕。

　　一切都被收拾妥当，宋玥换好衣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她刚刚收总的随身物品。

　　她并非不想留久。可是，苏漾那些略带紧绷的照顾，被刻意藏起来的玩偶，都在提醒宋玥，自己只是个无意再次闯入的过客。

　　小猫在不远处，翻了个身，眯上眼，对她这个客人不再有兴趣。

　　点开苏漾的微信，她想表示感谢，并告知自己准备回去。

　　但字还没打完，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下次能有联系，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两年前的某一天，苏漾在她家门口出现过。女孩满脸泪水，样子有些狼狈，她照顾了一晚上。第二天目送她离开。
　　之后的两年，都没再有联络。

　　好像……她们一直都不是什么能随便联络的关系……

　　宋玥躺回沙发上，看着空气中的猫毛，莫名其妙又困了。

　　算了，眯一会，等她回来再当面说吧。

　　翻了个身，闭上眼。

　　她脑子慢慢地只剩一个念头——这沙发真的太好睡了。

　　-
　　晚上八点，苏漾回到家，发现客厅灯没开，她以为宋玥不在。
　　结果灯一亮，发现沙发上那人抱着被子还在睡。
　　她一惊，赶紧把大灯换成夜灯。

　　苏漾皱了皱眉，起身去厨房，发现锅里的食物已经被吃掉了，盛三明治的碟也被洗干净放在了沥水架上。

　　苏漾了然，她醒过。

　　以前休假也没见她这么能睡啊？
　　她在心里嘀咕。

　　洗了澡，苏漾轻手轻脚地抱着猫回了房间。

　　-
　　再睁眼，面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

　　“你醒了。”那人看着她。

　　宋玥的眼睛还没完全对焦，想动一动，发现脑袋很沉。

　　她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昨天看你睡的太香了，都没好意思打扰你。”
　　苏漾摸了摸怀里的猫。

　　“我……昨天睡过去了？”宋玥有些不可置信。

　　“嗯。”苏漾似是没多在意。

　　那如果再加上前天凌晨开始睡的时间……
　　她不想去算，太尴尬了。

　　“抱歉……我平常不是这样的。”宋玥扶额。

　　“没事。”苏漾和她对视。
　　“早餐你要吃吗？”

　　摸了摸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昨天好像只吃了一餐。

　　“好……谢谢。”宋玥声音哑哑的。

　　刷完牙洗了脸，回到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西餐盘。

　　“嘭嘭嘭”
　　她刚坐下，叉子还没拿起，就听到楼下有人在重重地敲门。
　　宋玥抬头看了眼门口。

　　隐约听到一声“在家吗？”

　　苏漾也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走到门边，把内门敞了开来。
　　透过防盗门，看了看外面，又转头坐回了餐桌。

　　楼下的门打开了，一个阿婆走了出来。

　　“您好，防火监督员，这是我的工作证。接到举报，你家门口楼道堆满了纸箱，木质家具等易燃物，堵塞疏散通道。物业昨天已经来过了，对吧？”门外，监督员的声音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宋玥低头拿起叉子。

　　荷包蛋煎得刚刚好，午餐肉两面焦香，盘边摆着两片烤得酥脆的三角吐司，其余地方用切片的小番茄和水萝卜填满。

　　“我就放在自己家门口啊，又不是过不了！”阿婆急了。

　　宋玥的叉子不小心勾破了那颗荷包蛋，未全熟的蛋黄流到吐司旁。
　　她看了一眼，拿起桌上放着的黄油，均匀地抹在了吐司上。

　　“任何单位、个人不得占用及堵塞疏散通道。如果火灾发生，你就把整栋楼的逃生出口都堵死了。这不是占不占地方的问题，是违法行为。”

　　桌上只有餐盘触碰到金属餐具的声音。
　　苏漾吃得不紧不慢，几根萝卜丝都分了三段咬。

　　“如果下次再发现你堆放，我会依法对你处以500元以下罚款。现在立刻整改。你当着我的面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听到这里，苏漾低着头，突然勾着嘴笑出了声。

　　她的叉子叉着一块沾了千岛酱的小番茄，慢条斯理地在盘子里划着圈。

　　楼下是阿婆的念叨和拖动纸皮的声音。

　　猫跳上桌，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宋玥的餐盘面前，被苏漾的手一把带到她那边。
　　糖宝低头继续闻嗅，嘴巴快碰到她盘里的火腿时，被手挡了回去。

　　苏漾食指指着猫，意思是：不行。

　　双方动作都停滞片刻后，猫移开目光。
　　她拍拍它的头，抱起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去了。

　　“这两天真的麻烦你了，我等会先回去了。”等苏漾重新回到餐桌，宋玥开口。

　　这么着急？

　　苏漾愣了一下。她以为她们至少会聊些什么。
　　比如，工作日上午为什么会发一条公园定位的朋友圈，又或者，她那天晚上这么大雨为什么还在公园……

　　“改天请你吃饭。”宋玥又补了一句。

　　苏漾到嘴边的疑问被这句客套话噎了回去。

　　行。又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冒雨跑去接她，忙了两天，就换来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再说吧，太客气了。”

　　她低头继续吃着，故意不接那句请吃饭的话。也不管对面听了尴不尴尬。

　　过了好一会，宋玥才开口。
　　“我不是跟你客气。约了今天下午要去看房，前几天就约好了，不太好放人家鸽子。”

　　“前几天约了今天看房？”苏漾皱眉。

　　“嗯。”宋玥看了她一眼。

　　“我，辞职了。”

　　苏漾手中的叉子顿了一下，随后又叉起一块午餐肉咬了一口。

　　“最近有个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不会这么巧吧。

　　“嗯……略有所闻。”她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我是那个项目的执行负责人之一，调查结束后，我就辞了。”宋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认真地在餐盘收尾。

　　“然后，顺便把房卖了。”

　　“啪”午餐肉掉回盘里，没叉稳。

　　苏漾比谁都清楚，这两样东西对宋玥来说有多重要。

　　她看着那块午餐肉，用叉子又戳了戳。

　　“那……你之后，住哪？”

　　“租房。我那套房还有半个月交接。之前看中的新地方，定金已经下了，结果房东突然反悔，现在要重新找。”

　　气氛突然又安静了。
　　她用余光看着宋玥。

　　她身姿依旧优雅，但是脸上带着的是常年高压和睡眠不足所留下的倦怠。

　　瘦了。

　　苏漾曾经觉得这个女人的秩序感稳得像钟摆，不偏不倚，什么都不会打乱她的节奏。

　　怎么会这样？

　　她还没完全消化这件事。但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暗自较劲，有点没意思。

　　要是能为她做点什么就好了。
　　不是安慰，也不是拥抱，宋玥不需要。

　　那……

　　“那你下午一个人去？”

　　“嗯。”

　　“我……下午没什么事，可以跟你一起。”苏漾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

　　“不过，就看你方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