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垂穗》冬梅干菜

34、番外二 番外二

　　番外二：

　　在外人眼里，阮穗向来是大大方方、开朗鲜活的性子。爱说爱笑，心里装不住事，喜怒哀乐几乎都摆在脸上。

　　所有人都觉得，她对阮青禾，就只是对待家人、对待哥哥的信赖与亲近。

　　连阮父阮母，连同陈飞扬、董念、陈亮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只有阮穗自己清楚，这份感情早就在无数个寻常日子里悄悄变了质。不是一瞬间的怦然心动，是一点一点，慢慢沉淀，小心翼翼压在心底，不敢展露分毫的暗恋。

　　她也记不清这份心意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生根的。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心疼。

　　阮青禾刚被带回家里的时候，整个人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少说话，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别的小孩都怕他身上那股冷意，只有她不怕，主动凑上去，把零食分给他，事事都惦记着他。那时候心里只觉得，这个人太苦了，自己要多对他好一点。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她习惯了身边有他。

　　习惯了遇到麻烦转头就能看见他，习惯了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想去找他倾诉，习惯了不管自己闯了什么祸，他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情愫就混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日常里面，悄无声息地发芽。

　　她不敢讲，也不敢表露。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们是一家人。

　　她无数次在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掂量自己心底的这份心思，心里又慌乱又惶恐。她会不停告诫自己，阮青禾是家里捡回来的哥哥，他们是家人，自己不该生出这样不合时宜的念头。

　　可理智拦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只能把这份喜欢完完全全藏进细碎的生活细节里，不宣之于口，不流露在语言上，只悄悄落在一举一动之中。

　　上学路上骑车，阮青禾载着她，她会刻意往他后背靠得近一点点，又怕被察觉，很快又悄悄挪开。风吹过来的时候，鼻尖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道，她就会安安静静地，一路屏住呼吸。

　　家里分水果，她总会下意识挑最好的那一个，不动声色放到他的桌前。别人问起，她就随口搪塞一句自己不爱吃，装作只是家人之间普通的礼让。

　　大家一群人出去玩，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阮青禾走。陈飞扬在一旁吵吵闹闹开玩笑，董念同她说话，她常常会走神，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人身上。一旦阮青禾的视线转过来，她又会慌忙移开眼睛，假装在看路边的景物，耳尖却悄悄发烫。

　　初中的时候，她考试失利，心态崩掉，躲在房间里面哭。阮青禾推门进来，安安静静坐下来陪她，一道一道帮她分析错题。灯光落在他侧脸，神情认真又柔和。那个瞬间，她心脏跳得特别厉害，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那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自己对他的感觉，早就超出了家人的范畴。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害怕捅破之后，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不复存在。万一对方只把自己当做妹妹，一旦自己袒露心意，往后两个人共处一室，会变得无比尴尬。她舍不得失去这个永远会偏袒自己的人，于是选择死死把心思捂住。

　　阮青禾去往邻市读高中之后，距离拉开，这份小心翼翼的思念变得更加浓烈。

　　明明每天晚上的通话是为了补习功课，可她心底最期待的，是听筒里面传出来的那道属于他的嗓音。

　　有时候题目早就问完了，她也会故意找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絮絮叨叨多说几句，贪恋那短暂的相处时间。听见他疲惫的声音，她会跟着揪心，会反复叮嘱他注意休息，嘴上是家人的关怀，心底藏着说不出口的惦念。

　　朋友们相约翘课，坐车去邻市看望阮青禾。别人忙着递零食、递糖果，只有她会悄悄留意他身上衣服的厚薄，观察他有没有消瘦。她会偷偷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塞给他，害怕被其他人看出来异样，就混在大家凑出来的东西里面。

　　她会悄悄保存好他写过的笔记，纸张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翻看。

　　她无数次在深夜胡思乱想。

　　会忍不住去想，阮青禾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是不是从头到尾，就仅仅把自己当成妹妹。

　　可她没有半分勇气去求证。

　　她看见他待人冷淡，对旁人毒舌，唯独对待自家父母和自己，会流露出难得的温和。这份特殊对待，会让她心底生出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盼，可下一秒又会自我否定。她告诉自己，那仅仅只是家人之间该有的优待。

　　黄山登顶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这份暗恋只会永远埋在自己心底。

　　她做好了准备，或许一辈子，就只能以家人、挚友的身份站在他的身旁，把这份汹涌的爱意永远藏好。

　　所以当阮青禾把她拉到一边，亲口说出那番告白，说出他从很早以前就喜欢自己，说出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妹妹的时候，巨大的震惊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长久以来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原来并不是单方面的妄想。

　　原来自己偷偷惦记了这么久的人，也同样，在遥遥望着自己。

　　那些年所有偷偷的注视，刻意的靠近，藏起来的关心，深夜不为人知的忐忑与纠结，全部都有了归处。

　　她不必再克制，不必再自我劝诫，不必再害怕这份心意是不合时宜的奢望。

　　少女小心翼翼藏了许多年的暗恋，终于，得以光明正大破土而出。那天她在视频软件上刷到一个问题那个问题是“如果你的爱人和100个陌生人被绑在火车轨道上而你有一个拉杆可以控制人的生死”阮穗自动将阮青禾代入阮穗是这样回答的我不会去决定别人的生死如果火车撞向的是我的爱人那么我会躺下来陪他一起死如果照相的是那100个陌生人我会捂住爱人的眼睛不让他看见
　　阮青禾从背后抱住阮穗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好善良呀穗穗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