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未来》豆泥团子

1、FUTURE 大雨倾

　　大雨倾泻，冲淡了夜幕，窗外各家灯火也被浇得昏暗又模糊。
　　雨越下越大，还伴着狂风大作，齐远乐再次检查了遍家里的门窗有没有关紧，最后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再次看了眼时间——二十点四十八分。
　　孟屿还没回来。
　　齐远乐回到餐桌旁坐下，望向墙上的挂钟，秒钟的速度像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圈都无比漫长。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正准备拨通孟屿的电话，门外传来密码输入的按键声，她急忙起身去到玄关，门开的那一刹那急切地说：“你终于回来了。”
　　“路上堵得厉害，回来晚了。”孟屿不冷不热地回应。
　　“饿坏了吧，快过来吃饭，饭菜都还热着呢。”齐远乐上前准备接过孟屿的挎包，却被不动声色地躲过。
　　齐远乐挤出一个笑，去到厨房把饭菜端出来，最后还端来一个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到孟屿座前。
　　见孟屿还没过来，齐远乐又催了一遍。
　　孟屿刚一出现，齐远乐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块蛋糕，“巧克力蛋糕，我新学的，尝尝好不好吃。”
　　齐远乐眼巴巴地等待孟屿品鉴，像极了急切等待夸赞的小孩。
　　孟屿舀了一小口吃下，蛋糕甜得发腻，她皱紧眉头，喝了口水才终于咽下。
　　“有这么难吃吗？”齐远乐半信半疑，说着也舀下一勺，“我尝尝。”
　　孟屿眼疾手快握住齐远乐手腕，“你吃不了。”
　　不等齐远乐反应，孟屿把手中的蛋糕放回餐桌，“我不喜欢吃蛋糕。”
　　“那赶紧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红烧排骨、番茄鸡蛋、肉沫茄子……”
　　菜名还没报完，就被手机来电打断，孟屿拿出手机看了眼，随即起身去到阳台。
　　齐远乐望着孟屿的背影出神，雨声完全覆盖住谈话声，她听不到半点信息。
　　通话时间并不长，但孟屿挂断电话后匆匆回房拿上挎包就要出门，齐远乐叫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有个急活要去单位处理一下。”孟屿轻轻拍了拍齐远乐的肩，“饭菜放着就好，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齐远乐欲言又止，最后只在孟屿迈出门时急忙说了句，“外面雨大，开车注意安全！”
　　或许是说慢了一秒，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远光灯破开雨幕，孟屿继续加速，不要命似的往前开。
　　整座城市好像都淹没在雨里，路人看不到一个活人，周遭也不见光亮，死气沉沉。
　　开了快半小时，城市才终于有了光亮，道路两侧的霓虹灯招牌在车窗映射出五彩色块，人流车流逐渐变多，孟屿丝毫没有减速，疾驰在迷宫一般的市中心。
　　车最后在FUTURE前停下，高楼顶部这几个字母发出的白光刺眼，孟屿每次看到都觉得像是拼凑着不详的未来。今晚这种不详感更为剧烈，楼下大门和楼上的每一扇窗都紧闭，没有一丝光亮溢出，整座大楼像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矗立着，形成一片城市阴影，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孟屿特地拿上通行卡，刷过门禁后大门纹丝不动，她只好接入老师的权限，才让大门打开了一人宽的入口。“滴滴滴”的警报声同时急促地响起，催促孟屿加快步伐进入。
　　看这架势，应该是激活了最高级别的安保，这还是FUTURE开业以来第一次。
　　大厅内只留有正中央一盏昏暗的顶灯，那座罗丹《吻》的雕塑仿品被唯一的光源笼罩，其上的裂痕明显，上一次来时还完好无损。
　　“孟老师！您终于来了。”姜盼的身影从黑暗的走廊里显现，她小跑着过来，舍不得停下，“您快请跟我来。”
　　孟屿快步跟上姜盼，穿过走廊时姜盼自然地拉住孟屿手腕，“电力系统被破坏了，还没完全恢复，您小心别摔到。”
　　原本在走廊两侧的摆件现在东倒西歪，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碎片。
　　“有出去了的吗？”
　　过了好几秒，姜盼才回答道：“没有。”
　　拐过一个弯，经过长廊，又拐过一个弯，姜盼打开那张常闭的暗门，带孟屿进入了内部电梯。
　　识别通过后，显示楼层按键的电子屏上出现了新增数字13，那是像鸽子笼一样的顶层。
　　顶层的层高比孟屿的个头高不了多少，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走廊也只有两人并肩走的宽度，每扇门上都有一张单向玻璃窗，能从外面窥见门内。
　　孟屿刻意放缓脚步，每一张门后的人姿势各异，但都一动不动。
　　越往里走，隐隐有声响传来，门虚掩着，姜盼还是敲了敲门，“黄总，孟老师到了。”
　　门缝里看到的那个身影停下了挥拳的动作，整理好西装，从一旁桌上拿起眼镜戴上，转过身来开门，看到姜盼身后只有孟屿一人时眉头紧皱，叹了口气，“孟小姐，怎么只有你来了？”
　　“我来就够了。”
　　“这种级别的事故就算你老师来不了，你们研究所起码也得多派些人一起来吧。”
　　孟屿懒得理他，径直走进房内。地上躺着的女人奄奄一息，面部和身体被打得有几处明显凹陷，目光却依旧凶狠，瞪着孟屿。
　　“类体的所有反应不过只是在配合你的行为，施暴除了损耗机体，没有任何意义。”
　　黄总稍微冷静了些，点燃一支烟，“你现在还把她们当作类体看待吗？她们已经有自主意识了，孟小姐，你应该比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这一批类体是残次品，现在需要被回收。”
　　地上的“女人”发出一声低吼，咬牙支撑起身体向孟屿冲来，但身体的破损让她步伐踉跄，还未近身就再次倒下，不甘地怒吼。
　　孟屿来到女人身边蹲下，果断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女人本能般抓住孟屿的手臂奋力挣扎。类体在开发时力量便受到限制，哪怕意识觉醒，身体所具备的反抗能力仍然有限，孟屿持续发力，第十五秒，类体被强制关闭，女人没了反应。
　　孟屿的手臂被女人的指甲划了好几道伤口，血顺着流下，姜盼递来纸巾，“孟老师，去擦点药吧。”
　　“姜盼你是闲出屁来了吗？”黄总随手把烟头朝姜盼扔去，“赶紧带人把今晚的烂摊子给我收拾好。”
　　“是。”姜盼捡起烟头赶紧小跑着往外去，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孟屿，孟屿用口型说了句“我没事”，姜盼这才不再多停留。
　　“晚点我的同事会过来回收所有第一批生产的类体，失控的原因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新的那一批什么时候送过来？我这儿的生意，可一天都耽误不起。”
　　“既然类体出现了意识觉醒的情况，模型应该需要修复和重新进行风险评估，新一批的研发进度可能会受到影响，至于这一批次的类体是报废处理还是修复也需要时间评估。”
　　“那我的损失……”
　　“您的损失我深表遗憾。”孟屿打断黄总的话，“之后的情况研究所会有人跟您同步。”
　　孟屿不再多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FU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