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铁城之上》聚乙心

7、第七颗星 一篇报道

　　克拉克设想过很多种自己可能会听到的回答，但是其中绝对不包括“暂时先不去管它”这一条。
　　他几乎是质问般说出口：“为什么？”

　　科莱却没有立刻回复克拉克，也没有再说出什么慌乱之下毫无逻辑的言论。他紧咬自己的下嘴唇，眼神盯着地板上的某个角落，像是彻底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世界之中失去了对于外界的所有反应。

　　这样的逃避反应让克拉克有些紧张，连忙捏住科莱的下巴，强迫对方将眼睛看向自己，“科莱，你要冷静下来，越是封闭自我就越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选择。”

　　仅仅对视了几秒钟，克拉克脸上担忧的神情就像是一个被牢牢固定在现实世界的锚点，科莱轻而易举地被拉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往我爸妈的书房里装个窃听器还是监视器什么的装置，那个藏在背后的人肯定需要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东西。”科莱解释自己的想法，“这一个诱饵，挂在鱼钩上的诱饵。只要顺着鱼钩往上，就能顺着鱼线找到把持鱼竿的人的真面目。”

　　克拉克皱起眉头，“所以你就要装作这个窃听器不存在，继续在别的不知道是谁的眼皮底下继续生活一段时间？”

　　科莱又怎么会轻易地被劝退，“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发现了窃听器，这是可以利用的优势。在日常生活中稍微透露点什么，引诱那个家伙现身，探明那个家伙的意图，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和我爸妈的死亡的线索呢？。”

　　“可你的人身安全怎么办？你的性命安危怎么办？”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湛蓝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无法被忽视的怒气，黑框眼镜下如同雕塑一般的面庞，一旦严肃起来，带给人的精神压力同样也不容小觑。

　　“这很重要。”
　　克拉克重复，“你不是在梦境世界里面，你也不是一个人在对抗那些危机。科莱，你要重视自己的生命安全，你的首要任务是要保护好自己。”

　　“……对不起。”科莱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不该那样说的，刚刚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想。”

　　“你只是暂时无法将自己的认知调整回来。所有的变化都需要适应的时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克拉克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对方，“我们现在是探讨可以执行的方案，第一个不行还能想出一个新的。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再从海里冒出一个下半张脸长满触须的章鱼怪毁灭世界，我们知道祂已经睡回去了。”

　　科莱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像以前的每次夜航时会做的那样。鼻腔里没有充斥着梦境世界中永远无法驱散的咸腥，是海水和血液以及其它神秘物质溶杂在一起的奇妙又令人无法忘却的味道。

　　他又抬头看向克拉克，那双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去描述清楚的蓝色，将科莱心中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净化得一滴不剩。

　　“你说得没错。”
　　科莱认为自己没有妥协，这勉强只算作是一种退让。眼下不过是如同克拉克所说的那样，在一个没有神秘影响的世界里，在一个没有固定行动路线的世界里，确定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处理方案。
　　“是我太焦急了，担心无法定位到窃听器的所有者，害怕失去接近真相的机会。”

　　看见科莱的态度有了不小的松动，克拉克也如释重负。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既然自己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方案被否决了，科莱只能把问题抛给克拉克。

　　“我想，你的计划还是可以执行的，不过要换一种实行方法。”
　　克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闪过一道诡异的又或者可以是智慧的反光。
　　“当一个市民遇到危险时首选的方法。”

　　科莱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克拉克。
　　“你确定吗？需要我现在喊一声‘超人’吗？”

　　“……我是指更普通的那种。”
　　克拉克拿出了手机。

　　……

　　警车远去。

　　眼瞧着闪烁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科莱将大门关上，“你敢信，我完全想不到还可以报警。”

　　“说真的，你下意识地跳过了报警这个选择让我很惊讶。”
　　克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什么内容。

　　“说真的，看见一个理论上的外星人比我更快想到要报警让我更惊讶。”
　　科莱拒不承认自己被异化的常识水平已经降到比氪星人还要低。
　　“警察已经把那个监听器拆走了，我在警察那儿也留下了报案记录，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对，没错，监听器，谢天谢地。
　　不过真正让科莱松了一口气的是接下来这条好消息，假如真的可以被称作是好消息的话。

　　负责拆除监听器的技术人员还提供了更加具体的分析结果。那就是根据线路和固定器材的老化程度判断，这个偷听设备已经运行了很长时间，最起码有个四、五年。

　　竟然早在好久之前，就有不知名具的某人偷偷潜入他家里，往他家的书房里装上了这种设备，并神不知鬼不觉地监听到现在东窗事发。
　　得知这个事实，科莱很难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感想。对于这份延迟了好几年直至今天才被揭露的事实，先前的恐慌和焦虑显得微不足道，他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见科莱又开始走神，克拉克出其不意地揽过对方的肩膀，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展示出来。

　　瞳孔聚焦到短信界面的一排排文字，科莱快速地扫了过去，狐疑地将界面最上方的名字念出口：“M&M？巧克力？”

　　“是马库斯·米勒的缩写，我认识的一个，呃，同行。某种程度上算是同行，他是《每日劲爆》的供稿记者。”
　　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克拉克表情尴尬地将备注编辑成对方的本名。
　　“你提醒我了，这个简称可能有一定的风险，还是改成全名比较稳妥。”

　　“你不是在《星球日报》工作嘛。”科莱决定自己没有记错，“这个《每日劲爆》又是什么？”

　　“一家专门刊登捕风捉影的低俗八卦维持销量、跟拍名人出轨照片赚封口费盈利的小报。撰稿水平三流，但是法务水平一流。”
　　克拉克尽量让自己的评价不那么犀利。
　　“不同类型的记者都有各自偏好的题材，我也是，米勒也是。他在自己专长的领域中简直是如鱼得水，各种方法运用得令人叹为观止。”

　　科莱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他擅长什么领域？”

　　“煽风点火。”
　　克拉克有些无奈地说出自己的了解：“特别是各种阴谋论。”

　　拉奥啊，自己竟然会有向别人求助该如何渲染阴谋论的一天。
　　克拉克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做了。

　　除了明星八卦，《每日劲爆》另一条主营业务条线就是各类阴谋论。
　　国内国外，台面上的台面下的，如同饥饿的鲨鱼不放过任何一丁点血腥的气息。他们知道该如何用最模棱两可的句式去描述一次访问，知道该如何用最惊世骇俗的词语去形容一个新条例。
　　当然不会无中生有，这可是要吃官司的。他们只是把白的渲染成灰的、把灰的渲染成黑的。明面上有的是人谴责这种可笑又低级的手段，私底下谁不喜欢在厕所时间打开一篇消遣无聊呢。

　　“大众常说，在新媒体时代传统纸媒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粗略地介绍完这家报纸，克拉克表情微妙又带着些许苦涩地打开一个社交平台的页面，“《每日劲爆》说不定会是个例外。他们这个账号发布的内容，单一条的浏览量就比《星球日报》一个月报道的浏览量加起来还要高。”

　　科莱干笑着接过克拉克的手机，依旧还有疑惑，“所以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些短信内容是为了？”

　　“米勒以前欠我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才会帮这个忙。”
　　克拉克解释道。
　　“如果你愿意接受他的采访，明天上午就可以和他连线。你只需要把在书房里找到监听器的事情如实地说出来，第二天被处理过的采访音频就会出现在他们账号的首页。”

　　哪怕经过技术处理，还是需要传播自己的声音，科莱没办法接受。
　　“如果我不愿意接受采访呢？”

　　“他会给你一个小号。”克拉克划拨着屏幕，找到了好几分钟前发过来一个账号和密码，“你发贴，他会用《每日劲爆》账号转发，这样也会有很多人来关注你的事情。这个做法的前提是，你要先把账号的私聊和定位功能关掉。”

　　“这听起来更吓人了。”
　　科莱目瞪口呆。
　　“而且要这么多人关注我有什么用？”

　　“当这么多双眼睛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幕后主使肯定坐不住，要在事态继续闹大前过来解决你这个消息源头，越快越好。”
　　克拉克反手指了指自己。
　　“只是当他们出现在这栋空屋子里时，等待的不是受害者，而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