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监察属，重逢十年心上人》连翘配重楼

5、情起 情不知所起

　　蓝时玮别过头，不敢直视王宇的眼睛：“那时情况太复杂，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再大的苦衷，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王宇心口像被重重压着一块石头，长久以来的笃定自信一点点往下垮，“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直就是个外人，一个帮不上任何忙的外人？”
　　蓝时玮的胃一阵阵抽痛起来。晚饭他忙得忘记吃，老胃病骤然发作，细密的绞痛一阵阵往神经上扎。 “你别逼我了……” 蓝时玮压着嗓子，一字一字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逼你？” 王宇胸腔里翻涌着愤懑，“我不逼你，难道就当过去所有一切全部烟消云散？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句不爱了，我都认。”
　　蓝时玮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皮肉之下透出浅浅的月牙印。胃疼越来越剧烈，冷汗顺着后背浸透薄薄衬衣。他强撑着，低声开口：“小宇，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往后娶妻生子，为家里延续香火，这样就很好。我们，不过是年少不懂事。”
　　话说完，一阵绞痛袭来，蓝时玮指尖死死按住胃部，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什么娶妻生子。” 王宇胸口堵得厉害，目光牢牢锁在蓝时玮身上，“我就问你一句，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
　　蓝时玮长久的沉默。时间仿佛都在这间办公室慢了半拍。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裹着深重的疲惫。
　　心底他清清楚楚，自己依旧放不下这个人。可现实横亘眼前：王宇未来前程远大，自己寄人篱下的出身、当年那些甩不开的旧案，会成为拖垮对方的桎梏。这份感情，对王宇而言，只能是负担。爱，他说不出口；假话，他又骗不过自己。
　　“为什么回不去。” 王宇向前又靠近半步，语调里满是执拗。
　　就在这时，蓝时玮猛地闷哼一声，胃部剧烈的痉挛袭来，脚下一晃，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踉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泛白，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滚落。
　　王宇脸色骤变，所有争执瞬间被抛在脑后。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蓝时玮的胳膊，稳稳撑住摇摇欲坠的人。 “你怎么了？”
　　“胃…… 胃疼。” 蓝时玮气息虚弱，话音刚落，几乎要脱力跪倒在地。
　　事态紧急，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王宇没有多想，一手稳稳搀住蓝时玮，一手立刻拨通单位值班同事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请值班同志立刻开车到办公楼楼下待命。
　　等待的短短几分钟格外煎熬。王宇半扶着蓝时玮，让他靠在旁边的办公椅上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指尖能触到对方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刚才争执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为浓重的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步步紧逼，蓝时玮不至于变成这样。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值班同事已经赶到。王宇搀扶着蓝时玮走出办公楼，一同坐上公务车辆，直奔城区急诊医院。
　　一路车厢安静。王宇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向后座看去，看着蓝时玮闭目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心底满是揪紧的担忧。少年时那些细碎记忆在脑海一闪而过，那些旧习惯、旧念想，在重逢之后总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但他此刻牢牢把那些亲昵的称呼压在了心底，只反复低声叮嘱：“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医院。”
　　抵达医院急诊，医生快速问诊查体，确诊是长时间空腹、情绪刺激诱发的急性胃炎，需要立刻输液观察。
　　输液室灯光惨白，蓝时玮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气力耗得七七八八。王宇搬了椅子坐在病床边，一只手虚虚覆在他手腕旁，没有直接握紧，只是时刻留意他的状态。
　　方才办公室的对峙还盘旋在他心头，满心都是懊悔。如果自己能够克制住情绪，不那样逼问，蓝时玮也不会受这份罪。
　　凌晨三点多，药液大半输完，蓝时玮缓缓睁开眼皮，映入眼帘就是王宇写满担忧的眉眼。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王宇立刻压低声音问。
　　“老毛病，不碍事。” 蓝时玮嗓音干涩。
　　“老毛病？” 王宇眉头紧锁，声音里藏不住心疼，“我不在的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记忆翻涌上来。从前在京都的时候，蓝时玮被照料得细致，王宇会学着给他煲汤，哪怕把厨房折腾得一团狼藉；会在画室陪着他熬通宵改画；会半夜跑遍半座城，只为给他买一碟爱吃的桂花糕。
　　而来到昆西之后，一切全部被推翻。
　　刚到这边，手部旧伤让他再也握不稳画笔，设计类的理想被迫搁置。机缘巧合之下，他进了住建委下属规划局，做测绘、地图标注的外勤工作。那份工作大半时间都要下乡进山，天不亮就要出门，夜幕沉沉才能返回单位。吃饭作息完全没有准点，常常随便啃两口干粮对付，经年累月，胃病就此落下。
　　但蓝时玮格外珍惜这份安身立命的机会，从来没有抱怨苦累。单位同事看他勤恳踏实，纷纷鼓励他考编。无数个夜晚，狭小出租屋内，一盏台灯亮到深夜，他一边完成外勤工作，一边埋头复习，终于考上编制，踏入纪检监察系统。
　　纪检岗位任务繁重，加班值班是家常便饭。他孤身一人在本地，家中没有亲属，逢年过节、深夜值守，常常主动替其他同事顶班。靠着一股硬扛的韧劲，一步步坐到一室主任的位置，组织原本也有进一步任用的打算，只是还没有走完上级研究流程。
　　外人看见的是他处事干练、能力出众，这份成绩，却是拿身体一点点耗出来的。
　　“我没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蓝时玮轻轻避开这个话题，轻声说道。可那些日夜的煎熬，短短几句话哪里说得清楚。
　　王宇望着他，又气又心疼，忍不住低声碎碎念叨：“也不能这么拼，再高的思想觉悟，也不能拿自己身体硬扛。”
　　输完全部药液，医生复查之后确认可以回家休养。值班同事再把二人送回城区。
　　车子开到蓝时玮居住的小区楼下。深夜街道安安静静。
　　“到地方了，回去好好休息。” 王宇侧过头看向后座。
　　蓝时玮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还有一点虚软。下车之后，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车里的王宇：“今天，谢谢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道谢。转身，他慢慢走进楼道，背影沉重。
　　蓝时玮心里清清楚楚。王宇有旁人艳羡的前途、家世，外界也有关于他相亲交往的传闻。而自己，无父无母，寄人篱下长大，身上还压着十年前解不开的旧枷锁。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平。哪怕心底还有念想，现实却容不得他随心所欲。
　　车内，王宇看着楼道口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层之间。他拿出烟，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指尖捏着烟，久久没有发动汽车。
　　没有重逢之前，他早已学会习惯没有蓝时玮的生活，只是深夜独处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起旧时光。可真正再次见到这个人，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总想追问、总想靠近。可今晚的事情也让他明白，很多心结，并不是一次深夜对峙就能够彻底解开。
　　夜色沉沉，城市万籁俱寂，两个人，依旧困在各自的心结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