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监察属，重逢十年心上人》连翘配重楼

4、迷雾 死亡案件迷

　　会议研讨过后，调查组统一将调查重心放在昆西市近年上马的各大基建项目上。蓝时玮扛下主要任务，带领一室全员扎进项目现场，翻阅堆积如山的合同报批文件，从庞杂的书面记录里寻找破绽。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办案，生活依旧是单位、家两点一线。可王宇的到来，打破了蓝时玮维持十年的平静。哪怕卷宗堆得再高，忙得脚不沾地，空闲的瞬间，那些被尘封的旧往事总会悄悄冒出来。他只能一次次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把全部心神重新投进案件之中。
　　在翻阅一叠分包项目合同时，蓝时玮敏锐捕捉到一处异常。
　　一家名叫瑞丰建设的公司频繁出现在各个重大项目名单之中，可在之前姜鹏受贿案的卷宗里，这家公司从未被提及。
　　外勤顺着工商档案做股权穿透，很快查到关键关联：瑞丰建设的一名监事，和之前注销的那家建材注册店为同一人。这家公司股东结构错综复杂，国有资本与私人资本互相嵌套，股权变更记录十分频繁，处处透着刻意掩饰的痕迹。
　　蓝时玮与杨波不敢耽搁，拿着初步核查到的线索，立刻去向王宇汇报。
　　王宇低头看完递上来的材料，指尖在纸面那行公司名字上轻轻点了点，神色凝重。
　　“瑞丰建设布局这么广，牵涉多方主体，很难想象所有人都干干净净。顺着这条线深挖，务必查清背后实际控制人。依目前线索看，姜鹏的层级，或许还触碰不到这个利益集团的核心。同步核实它和杨定安之间的利益往来，不能放过任何一处疑点。”
　　“明白。” 蓝时玮低头认真记录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王宇看着他垂下去的圆圆的头顶，心底翻涌起旧年细碎回忆。少年时期，蓝时玮安安静静低头画画的时候，也常常是这个模样。怀念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手指微微动了动，硬生生把想要靠近的冲动压了回去。这里是书记办公室，上下级办公场所，不能流露私人的亲昵。
　　“书记如果没有别的指示，我们就下去继续办案。” 蓝时玮写完笔记，合上本子，站起身。
　　杨波跟在他身后，还沉浸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妙氛围里，脑子里还盘旋着方才王宇那一闪而逝的神态，只是他识趣地没有多嘴。
　　“时玮。”
　　王宇开口叫住了他。
　　蓝时玮脚步顿住，转过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望向王宇，静静等候下一步工作安排。
　　话已经到嘴边，其实王宇自己也说不清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心底那股情绪作祟，不想就这样看着他匆匆离开。恰在此时，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尖锐铃声打破房间内微妙凝滞的气氛。
　　“抱歉，接个电话。” 王宇拿起听筒。
　　电话是从前京都的老上级打来的，谈及工作、谈及家中长辈近况，一聊就是二十多分钟。蓝时玮和杨波只能站在原地等候。
　　终于挂断通话，王宇抬眼看向二人。
　　“让你们久等。案件就按刚才的方向推进，外勤外出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是。”
　　二人退出办公室，沿着长廊往外走。走出一段距离，杨波压低声音凑近蓝时玮身侧：“蓝哥，刚刚书记特意叫住你，会不会还有别的工作交代？碍于我在场才没有说出口。”
　　蓝时玮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同样捕捉到方才那片刻的迟疑，却不愿往私人方向多想，只是淡淡摇头。
　　“应当是案件相关，我们做好手头工作就好，抓紧跟进瑞丰建设的线索。”
　　二人兵分两路。蓝时玮、杨波奔赴工商部门调阅瑞丰建设全套注册、变更档案；另一组外勤人员继续奔赴明河市，跟进润华装饰城遗留线索。
　　一层层拨开股权外壳，这家公司每一次股权转让都经过精心包装，刻意模糊实际控制人的真实身份。几番排查之后，一个出资数额不大、却手握极高投票权重的自然人股东浮出水面。所有重大决策，都受此人的影响。
　　夜色渐深，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外勤小组从明河市奔波赶回大院。重要纸质证据需要存入单位保险柜妥善保管，蓝时玮便让其余组员先行下班，自己留下处理归档。
　　“蓝主任，你看五楼，王书记办公室灯还亮着。” 一同留下的同事抬眼望向楼上。
　　蓝时玮顺着方向望过去，那扇窗户透出昏黄灯光。心底不由自主掠过一丝挂念，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晚饭，少年时候怕黑的旧毛病，不知这么多年有没有改掉。
　　“资料存好你就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蓝时玮拍了拍同事肩膀。
　　同事应声离开。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蓝时玮一个人。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直接下班，打算再重新翻阅一遍姜鹏案卷，希望能从中找到被遗漏的关联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午夜十二点。脖颈腰背酸痛僵硬，他站起身伸懒腰，打算结束这一天的工作。
　　一转头，才看见办公室门口，王宇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安静地站在阴影里，不知道已经伫立多久。
　　蓝时玮浑身一僵，慌忙收回还没有做完的舒展动作，几分错愕浮上眉眼：“王书记，这么晚您还没有回去？”
　　“这里没有外人。” 王宇声音低沉，隔着几步距离看向他，语气藏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定要处处都分得这么清楚吗？”
　　“岗位有岗位的规矩。” 蓝时玮垂下眼帘，声音放轻，内心五味杂陈。
　　“所以，你就要这样一直和我划开界限？” 王宇往前踏出一小步，依旧维持安全距离，没有上前触碰，眼底满是积压十年的不甘，“今天我想把话说开。到底是我亏欠了你，还是是我哪里对不起你。”
　　“是我亏欠你。” 蓝时玮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混杂无奈、愧疚，还有难以言说的苦涩，“有些亏欠，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要你用一辈子来偿还。” 王宇声音微微发颤，十年的寻找、等待、委屈在此刻翻涌上来，“当年，你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直接消失。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从来没有正式结束过？”
　　他压抑住音量，午夜空旷的走廊就在门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很多话，憋在心底十年，可机关大院，终究不是适合倾诉私人过往的地方。
　　蓝时玮嘴唇微微抖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宇，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左右的。”
　　“不能左右？” 王宇的眼眶泛开淡淡的红，十年的寻觅、彻夜的牵挂尽数涌上，“一声不吭就彻底消失。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这么多年，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连好好告别都不肯给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如此不值得吗。”
　　夜色笼罩办公室，两束影子被灯光拉长，静静落在地板上。过往纠缠的岁月，无声地压在两个人身上。
　　蓝时玮缄默无言，胸口重重起伏。当年迫使他逃离京都的那桩旧事，牵扯着他早已过世父母遗留的旧案，重重枷锁套在他身上，他有苦难言。真相还没有时机摊开，他不能随意道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