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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屋 老房子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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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是建于九十年代的红砖房。说它老,可搁在二十年前,也算得上体面——两层带阁楼,前庭后院齐齐整整,红砖墙面在日光下能泛出一层温润的釉色。更何况,那场洪水之后,它便成了稀罕物。
八几年那场大水淹了全城,死人从街头漂到街尾,半座城的楼都泡得发了霉,墙皮一揭就簌簌地掉,像蜕了一层死皮。洪水退去后重建的这片屋舍里,这栋红砖房迎来了一对新婚夫妇,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走进门槛时,院子里还挂着泥痕未干的喜字。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女主人。
朝北的那间屋,窗户窄小,光线无论如何都透不进来,白日里也像蒙了一层灰翳。她便央着男人安了一对灯泡,选了当时最时兴的红绿彩灯。等夜幕沉沉地压下来,两团颜色从天花板垂落,绞在一起,把整间屋子晕染得暧昧又迷离,像一杯兑了色素的酒。
可没过多少时日,光线便暗了下去。
不是那种渐渐变暗,是某一天她推开门,忽然觉得满屋的光都锈住了。红的不再是红,像淤了太久的血;绿的也不再是绿,像沤烂的苔。两色交织的阴影里,那一角放着书架的地方,莫名地透出一股沁骨的凉。
她试着推开窗通风。窗推开了,风阴冷冷的,后脖颈像被谁呵了一口凉气。她开始避开那个东北角落,绕道走,绕着绕着,那两盏彩灯也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像和一个看不见的邻居共处一室。她在灶台前切菜,那道视线就在后背上缓缓游移;她半夜起身倒水,总觉得走廊尽头的黑暗比别处浓一些。但彼此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新生儿的降生带来了转变,女人抱着女儿,一步也挪动不了,女儿的脸在抽搐,她乌黑的瞳仁直直盯着房间角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紧接着女儿的瞳仁向上翻,露出眼白,嘴角像是在笑,女人惨叫一声,抱着女儿逃离了这个房间,她生病了,没有原由的虚弱,浑身无力,手也抬不起来。
男人在外面打工,每周只回来一天。说来也怪,这一天的光景里,女人的身体总会松快些,能下地做饭,能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男人见她平日里恹恹的,只在自己回来时精神,便忍不住笑她装病。
女人不吭声。她把女儿搂得更紧些,牙关咬得发酸。
后来她去隔壁讨了一只大公鸡,通体漆黑,冠子红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趁着男人在家那天,她把公鸡摁在东北角的砖地上,刀一抹,鸡脖子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冒着白气,绕墙角泼了整整一圈。浓烈的腥气灌满了整间屋子。
女儿再也不会在靠近那个角落时面部抽搐,她松了一口气,把视线挪开,把女儿抱的更紧一些,不管怎样,日子总还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