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荒原野兽 野兽是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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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是不会老死的，它的一生迟早会走向悲惨的结局，问题只是它能和它的敌人对抗多久。
利瓦伊是栖息在荒原沼泽的野兽，没有人说得清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片死水地带，仿佛他本来就是从泥浆里长出来的。荒草般纠结的头发下，一双绿眼睛幽幽地闪着凶光，高大而健硕的身躯涂满污泥，以躲避人类猎狗的追踪。
一个月前，他徒手扭断了一名贵族老爷的脖子。这件事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北部荒原，驻守此地的守军震怒不已，中校西奥多当着全营的面立下誓言——他要把利瓦伊吊死在绞刑架上，让乌鸦啄食他的眼珠。
于是，火把点燃了夜色。西奥多率领一支十二人的火枪手小队，踏进了这片白雾笼罩的荒野，猎狗低低地呜咽，鼻尖贴着地面嗅个不停，夜枭蹲在枯枝上，荧黄色的眼睛瞪着这群不速之客。
行至一处浅水洼时,西奥多猛地勒紧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微眯双眼,火光在铅灰色的瞳孔中燃烧，泥岸上半枚残破的脚印——那是人类留下的，还很新鲜。
这是抓捕利瓦伊的第三天。猎狗们兴奋地在水洼边打转，湿漉漉的鼻翼剧烈翕动，然后齐刷刷地朝向西北，狂吠起来，声音撕开了沼泽的寂静。
“抓住他，每人十个金币。”西奥多声音冷硬，瘦削的脸庞上流露出残忍的神色，然后马鞭狠狠一抽，身下那匹黑色的骏马立时朝着夜色浓郁的荒原深处狂奔起来，身后同样响起哒哒的急促马蹄声。
利瓦伊趴在泥浆之中，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他嘴里衔着一截中空的芦苇管，管口刚好露出泥面，胸膛缓慢地、几乎停滞地起伏。他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数：“三、二、一。”
草甸像一张被撕破的纸，猛地断裂开来，男人的惊呼和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冲在最前的几匹马已经完全陷进了泥沼，滚烫的马鼻喷出一团团白雾，惊慌的眼睛在黑暗中大睁，士兵们慌乱地从马背上滚下来，双脚一踩进泥里，就立刻被什么无形的手拽住了，男人咒骂着想要返回原路。
但这再也不可能了，男人们走得越快陷得越深，不过四五步的距离，泥浆已经吞到了他们的腰际。
只有西奥多还坐在马上。他□□的黑马异常沉稳，仅仅半个马腿陷入泥中。他勒住马，冷冷地看着挣扎的部下，厉声喝道：“停下！别动！你们这群蠢货是在找死。”
沼泽重归寂静。只有泥浆冒泡的咕嘟声，和士兵们压抑的喘息。
利瓦伊抬起头，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他像鳄鱼一样悄无声息地，在泥浆表面滑行，一点一点逼近那匹黑马上的猎物。
西奥多的马，终于也开始下沉了。他无可奈何地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淤泥的一瞬间，他心里一沉，随即扯下披风铺在水面上，踩着那块渐渐浸湿的布料，试图够到最近的一名士兵。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猛扑过来。
西奥多反应极快，回身、抬枪、扣动扳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火枪炸开一团明亮的火焰，照亮了面前那张腐烂、沾满泥浆的兔脸，弹丸打碎了它半边头骨。
假的！
还没等西奥多回神，第二道黑影已经砸到了他身上。那简直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头从沼泽深处苏醒的熊——沉重、蛮横、不可抵挡。利瓦伊将西奥多整个人撞进泥水里，温热的泥浆灌进衣领，灌进口鼻。
利瓦伊掐住了他的脖子。
十根沾满污泥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西奥多的脸瞬间涨成紫红，喉管被压得扁平，只能发出嗬嗬的古怪气音。他拼命想掰开那只手，指节在用力时咯咯作响，几乎要掰断对方的骨头，但那双手纹丝不动。他的双腿在泥里乱蹬，却只让自己陷得更深。
就在这时，他乱摸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冰冷的、坚硬的金属。他的火枪，刚才摔落时掉在身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枪口抵上利瓦伊的腹部，猛地扣下扳机。
嘭——
枪声沉闷而暴烈,利瓦伊痛苦的嘶吼，一股温热黏稠的血从腹部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泥水。但他掐住西奥多喉咙的双手，反而收得更紧了。
西奥多的眼球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他再次扣下扳机。
啪嗒，啪嗒，啪嗒。
浸了水的火枪卡了壳。哑火的声音在寂静的沼泽里格外刺耳。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利瓦伊炽热的鼻息燃烧着他最后的意识。
就在此时，那匹黑色的战马——半身陷在泥里，原本已经无力动弹——竟猛地长嘶一声，像被什么神灵附体了一般，四蹄奋力一挣，竟从泥沼中拔了出来。它扬起前蹄，狠狠跺向趴伏在地的利瓦伊的后背。
一下。
两下。
三下。
利瓦伊终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松开手，侧身一滚，翻进了更深的泥沼之中，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消失了。
黑马伏下身子，西奥多用残存的意识抓住缰绳，艰难地翻上马背。黑马驮着他，一步一步，蹚出了那片吃人的沼泽。
两天后，搜索队在一片高地的灌木丛中发现了西奥多。他浑身泥泞，早已昏厥，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像一具从墓穴里爬出来的尸体。
这是北部荒原上，西奥多与利瓦伊的第一次相遇。
利瓦伊没有杀死西奥多，却留给了他一件毕生难忘的礼物——西奥多的喉部软骨被彻底捏碎，永久地失去了声音。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发出命令、怒骂、或者哀嚎。
但他也成为了荒原上最凶狠的猎人。
只猎杀最狡猾的猎物，或被猎物所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荒原野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