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欢》芋豆

9、西郊密林02 | 鸢娘雕塑 温

　　温临：“您大可放心，这件事我们定会尽力解决。”
　　王佛息扑通跪了下去：“感谢各位仙人。”
　　几人皆是一怔，伸手想去拉。祝忧抢先一步扶住王佛息：“快请起，我们不是仙人，帮你们是分内的事。
　　关逢欢身子一晃，凑上来大声搭腔：“说得对！我辈修道之人，理当除危济困，护一方安稳！”

　　剩下三人同时偏过头，就安安静静地盯着他，没一个接话。
　　关逢欢：“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李青稞开口打圆场：“好了师兄们，别闹了，我们现在就出发查案子吧。”
　　王佛息往前站了一步：“我来带路！”
　　温临：“有劳了。”
　　几人跟着王佛息一路穿行村落，最终停在一棵老杨树下。

　　王佛息望着老树，神色凝重，缓缓开口：“王家村的失踪怪事，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一年前，有个叫王茵音的女人，村里人都叫她王二娘，就在这棵树上上吊没了。她是家里老爷的二房，一直没能怀上孩子。老爷因此厌弃她，觉得她晦气、撑不起家门。

　　反观大房，顺利生下了嫡子，老爷把那母子俩宠得极甚，府里上下更是看人下菜碟，处处苛待王二娘。

　　后来她外出时，被地痞流氓欺辱玷污，受尽委屈。可她丈夫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半点不肯为她出头。

　　走投无路之下，王二娘便在这棵树上寻了短见。

　　也就是她死后第二天，村里就开始接连有人莫名失踪。村里人都说，是王二娘含恨不散，回来索命报复了。”
　　李青稞听得心头火起，眉头紧紧皱着，满是难以置信：“就因为生不出男孩？”

　　温临望着树干，低声道：“仅仅这点事，就把人逼到绝路，多么荒唐。”
　　关逢欢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这种老封建太害人，平白无故逼死一条人命。不过，真的是王二娘干的吗？”
　　王佛息垂眸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从来都不觉得是她。二娘性子和善，就是有点内向腼腆。平日里待人温和、品行端正，根本不像是会害人索命的人。我总觉得，这件事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祝忧目光落在老杨树上，开口问道：“第一个失踪的人是谁？”
　　王佛息回忆着，开口回道：“是他们府里的一个仆人，叫碧环。”

　　祝忧：“她和王二娘，可有什么过节？”

　　王佛息顿了顿，脸色沉下来：“就是她，平日里带头欺负王二娘，下手最是刻薄。当初一传出碧环失踪，村里人第一反应，便都觉得是王二娘回来寻仇。”
　　祝忧：“那府里如今可还有人居住？”
　　王佛息：“半年前就全都搬走了，如今只剩一处空老宅。”
　　祝忧：“带我去看看。”
　　王佛息应了一声，转身朝前走，其余几人也都跟了上去。
　　几人跟着王佛息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老宅跟前。大门上方悬着一块旧匾额，刻着王家府邸的字样。
　　几人推开大门，院里一股子寒气涌过来。众人刚走进去，一阵风扫过，大门哐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祝忧猛地转头，拔剑出鞘半寸，沉声喝：“谁？”
　　没人应声。
　　温临举着燃着的火折子，目光扫过四周房舍，眉头微微蹙起：“这宅院格局有问题。院门直对后堂，屋舍排布相冲，不纳正阳之气，是一处适合滋养魔物，供其栖身的地局。”

　　温临举着火折子，抬手在廊柱上敲了几下，咚咚几声闷响。他又环顾一圈院内各处，眉头微蹙：“这宅院的装修，应当是后来改动过的。”
　　王佛息猛地一拍手，忽然记起一事：“对，确有此事，是大夫人主持翻修的。完工之后，还摆了酒席，请全村人过来吃酒。”
　　温临沉声：“嗯...”

　　另一边的关逢欢早已闲不住，自顾自四处溜达，晃进了其中一间房间。

　　他在屋中转了一圈，指尖无意碰到墙壁，竟触到一处暗格。轻轻一推，隐秘的木柜弹了开来。柜中静静放着一卷泛黄册子。

　　关逢欢拿起，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天光，压着嗓子小声念了出来。
　　“以活念为引，借地局之势，饲魔物……”
　　读到这里，他心里猛地一震，脸色当即沉下来，连忙朝门外扬声喊：
　　“你们快过来看！”
　　听到喊声，几人快步冲进屋内，目光齐齐落在那本泛黄册子上。

　　祝忧低头扫过册上文字，神色冷了几分，缓缓开口：“嗯，看来饲养魔物确有此事。”
　　李青稞环顾一圈屋内陈设，出声说道：“看这屋子的布置，从前住这儿的必定是女子。就算已经过去半年，也能看得出来当年极尽繁华。王二娘受尽冷眼，哪里配住这样的房间。再加上方才这位兄弟讲过，宅院正是大夫人主持改造的，我怀疑就是大夫人在饲养魔物。”

　　温临摇了摇头，神色审慎：“眼下还没有实证，这里也找不到魔物出没的痕迹，无法确定魔物是否真的现世。我们还需要继续探查。”
　　李青稞：“师兄说的有理。”
　　关逢欢像是忽然想起一桩事，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对了兄弟，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王佛息抬了抬眼，回道：“我叫王拂息，吹拂的拂，安息的息。”
　　祝忧闻言，目光微微一动，轻声道：“拂去尘扰，使魂灵得以安息。好名字。”

　　王拂息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这是我父亲给我取的，他是个读书人。我娘没读过什么书，她不喜欢我爹，连带也不大中意这个名字。”

　　关逢欢追问：“为何不喜欢你爹？”

　　王拂息神色黯淡下来，声音压得低沉：“他俩从前感情很好。可一年半前，去过村里新修的那座庙之后，我爹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整日花天酒地，就连数十里外的青楼，他都愿意跑去。后来我娘生了病，叫他去对面医馆抓服药，他都不肯。”
　　他顿了顿，喉头轻轻滚了一下，续道：“我娘后来变得这般疯疯癫癫，也是那场病落下的病根。”
　　屋里安静下来。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桌上摊着那本册子，众人听着他说家事，一时没人开口接话。
　　祝忧像是隐约察觉到什么，开口道：“我觉得那座庙有问题，我们应该去一趟。”
　　王拂息没有多犹豫，点头应下。
　　一行人跟着他一路赶路，不多时便到了庙宇跟前。踏进庙门，正中神台之上供奉的并非寻常观音，是一尊女子样貌的山神塑像。底座石碑刻着两个字——鸢娘。

　　庙里面光线昏暗，地上落着厚厚香灰，四下冷冷清清，看不到上香的人。
　　关逢欢扫过四周，开口：“这庙修起才一年半，怎么反倒没什么香火？”

　　王拂息站在一旁，望着落满尘土的神像，低声解释：“出过失踪的事后，不少人还来这里祭拜求平安。可拜过之后，依旧不断有人不见，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来，庙也就这样荒了。”

　　关逢欢忽然转头看向他：“对了，你阿爹呢？”

　　王拂息垂下手，声音放得很低：“我爹，是第二个失踪的。”

　　关逢欢一愣，顿了顿：“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王拂息轻轻摇了摇头：“无事，我已经放下了。”
　　祝忧往前走近神像，目光来回打量塑像。

　　“这个鸢娘，不像是寻常山神。”他开口，“我在宗门读过不少志闻杂记，从未见过有关于鸢娘的记载，怎么会突然建起一座供奉她的庙宇？”

　　王拂息接话道：“是王二娘提出来的。她奶奶从前是我们村里很有名的巫师，村里大小事都找她拿主意，声望极高。奶奶过世以后，王二娘非说自己梦见了奶奶，托梦叫村里修一尊叫鸢娘的女神像，人象必须她亲自设计。说这是本地的山神。只是这事一直被搁着，直到一年半前，庙才真正动工修建。”
　　温临站在一旁，闭着眼凝神感知庙中流转的气息，片刻后缓缓睁开眼。
　　“这里的气息很不纯粹。”他缓缓说道，“这个鸢娘，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山神，而是魔女。”
　　李青稞脸色一变，满脸惊恐：“供养魔女可是大忌！我爹同我说过，一旦这么做，是要酿出大祸的。”
　　关逢欢扫过整座大殿：“怪不得村里接连有人失踪，问题根源说不定就在此处。”
　　祝忧抬手按住腰间冰凝剑的剑柄，目光牢牢锁在那尊塑像上：“不能贸然动手，先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

　　温临微微抬手，语调沉稳平缓，压下众人紧绷的气氛：“不急。比起贸然探查神像，我还有一事想问。当初王府那位大夫人，出事之后，最后去往了何处？”
　　王拂息闻言喉间微哽，神色凝重下来，轻声道：“大夫人后来也失踪了。只是她的情况格外怪异，当时是有目击者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落灰的神像，语气发寒：“村里好几个人亲眼看见，她就站在村口的老杨树下，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凭空消失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