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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宴 关逢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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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逢欢指尖抚过刀柄,那束浅青色麦穗样式的剑穗随动作轻晃,他握住名为“风决”的弯刀,手指不自觉微微收力。
掌门沉吟片刻,抬手捋了捋胡须,神色柔和。
“并无他意,只是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关逢欢心底存着几分疑惑,但分寸尚在,没有继续追问。就在这时,一道烟青色身影缓步踏入大殿,上前躬身行礼。
“掌门,您唤我?”
“小忧,往后他便是你的师弟,平日里你多多照拂。”
祝忧抬眼望过去,神色平静,纵然心中略有疑惑,依旧恪守弟子本分,躬身应下。
“是,掌门。师弟,请随我来。”
二人并肩走出大殿,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排布。祝忧步履稳当,语调清淡规整,沿路跟他讲起门中规矩与各处殿宇。
关逢欢跟在身侧,目光随意扫过周遭,大半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他斜睨着身前身形挺拔的人,嘴角漾开一点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多谢师兄费心带路,往后朝夕相处,师兄这般模样,日后可要多劳你多多照拂了。”
祝忧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依旧疏淡平稳。
“门派重地,不宜嬉闹,守好本分即可。”
关逢欢双手往后一枕,垫在脑后,步子松松散散跟在后头,嘴里叼了根路边随手扯来的草,含糊应和:
“行行行,师兄说得都对。”
祝忧走到一处僻静院落,院内草木繁茂,亭子里架着一架秋千。
“你便住在这里,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传讯于我。”
说完,抬手掷过来一枚传音符。
关逢欢还枕着后脑勺,嘴上叼着草,没料到物件径直朝自己飞来,连忙抬手去接,手忙脚乱扑了两下。
“哎!”
指尖好几次擦过符纸,才算稳稳攥在手心,嘴边的草秆都险些掉下来。他捏着传音符愣了愣,很快又恢复那副散漫模样,拉长语调打趣:
“师兄就住我隔壁?怎么,怕我新来惹出事,特意就近看管我?”
祝忧脚步一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冷了半分。
“安分些。”
话音落,他便径直走开,不想再接他的玩笑。关逢欢捏着掌心里的传音符,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笑意浮在眼底,嘴边的草秆轻轻晃了晃。
第二日清晨,鸟鸣阵阵,将关逢欢吵醒。他懒洋洋从床榻起身,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慢悠悠晃到亭下的秋千边。
下意识往隔壁院落望了一眼,心里猜想那位清冷师兄,多半已经起身练剑。
他身子向后一靠,松松散散坐上秋千,脚尖轻点地面,轻轻晃荡,一副闲闲等待的姿态。
远远看见一道青衣身影握剑立在院中,关逢欢拖长声音,笑意漫不经心:
“师兄起得这般早来练剑,当真是勤勉。”
祝忧神色没什么起伏,一边收剑一边开口,声音清晰传过来。
“卯时起身练剑是门中规矩,速速收拾妥当,随我一同修习。”
“卯时?师兄未免也太过严苛,天刚蒙蒙亮便要练功,我可起不来。”关逢欢叼着草,秋千悠悠晃着,语气半是玩笑推脱。
剑光敛尽,祝忧垂手握剑,眉目清冷,没有半分退让。
“入了师门便要守规矩,莫要找借口偷懒。半刻之后,我在此处等你。”
关逢欢眼尾弯起来,顺着他的话应下:
“知道啦师兄,我稍作收拾就过来。”
没过多久,关逢欢折返回来,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整个人清爽利落,褪去方才那股慵懒,却依旧带着几分随性。他走到祝忧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
“师兄,我收拾好了。”
祝忧看向他,轻轻咳了一声,神色略有不自然,却没有红脸。
“咳,收拾好了,便开始练剑。”
关逢欢瞧出他神态细微的变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漫开。
“师兄,你这又是何必,不过随口同你说笑两句。”
祝忧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失态,只是抬起衣袖虚挡了一下,偏开视线。
“休要胡闹。今日拜师宴过后,你便是观云派正式弟子,这般言谈举止,成何体统。”
关逢欢望着他侧过去的脸,笑意更深,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了点戏谑:
“体统哪有师兄要紧。”
祝忧身子微僵,不愿接这话,低声催促:“先随我去往主殿,拜师的礼数尚未完成,不要再胡闹。”
他的声音依旧端方,方才那点局促,仅仅是不习惯这般轻浮调侃,心底并无别的念头,只当新来的师弟生性爱捉弄人。短暂的失态过后,祝忧很快恢复平日清冷端正,将那一点异样尽数压下。
“诸位师长都在等候,不可失了规矩。”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主殿。
殿内诸位师长端坐上位,两侧站满观云派弟子,方才殿外细碎的低语,此刻变成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关逢欢身上,神识一扫便能察觉,这人身上灵气稀薄,只是一介凡人,半点修为根基都无。
底下弟子交头接耳,说话压得很低,话语依旧断断续续飘入关逢欢耳中。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掌门为何破例收作亲传,还要祝师兄多照看?”
“咱们门派收徒向来严苛,多少天资出众之人求而不得,偏偏选了他。”
“实在叫人费解。”
细碎的质疑此起彼伏。
祝忧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安静站在侧边,没有出言干预。
关逢欢神色坦然,任由众人打量议论,面上看不出半分窘迫。
掌门坐在主位,并未开口,仅仅周身散出的气息,就让殿内弟子渐渐闭了嘴。
“好了,诸位观云派弟子。今日召大家前来,便是正式向众人引荐一位新入门的弟子。”
掌门缓缓开口,浑厚的声音回荡整座大殿,目光扫过一众门下弟子,最后落向身侧的关逢欢。
“此人名为关逢欢,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底下又是一阵骚动,不少弟子互相交换眼神,心中疑惑更重。
掌门像是看穿众人心思,却不打算过多解释缘由,沉声继续说道:“修行一道,天资从来不是唯一标准。尔等只需恪守门规,潜心悟道。”
随即看向关逢欢:“上前,行拜师礼。”
关逢欢迈步上前,走到大殿正中。无数道审视、质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浑若未觉,步履从容,全然不似一个被当众打量的无名凡人。
奉茶,接过掌门递来的云纹玉牌,关逢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朗声应答:“弟子关逢欢,谨记师父教诲。”
大殿安静片刻,一名青衫内门弟子走出队列,躬身向掌门行礼,举止守礼,并非刻意挑衅。
“弟子斗胆,有一事想向掌门请教。”
全场目光尽数聚到他身上,殿内鸦雀无声。
“观云派立派千年,收徒历来看重根骨灵韵。并非刻意苛求天资,凡人之躯受先天桎梏,修行本就步步艰难。”
他转头看向关逢欢,语气平和没有敌意,言辞却句句锋利:
“门派资源有限,丹药、功法、静修之地,皆是稀缺。若是将亲传弟子的待遇给到一名无灵根的凡人,日后难以服众。长此以往,门内苦心苦修的弟子难免寒心,若是开了这个先例,门派择徒规矩,又该如何维系?”
不等掌门开口,关逢欢出声,声音不算高昂,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大殿。
“这位师兄说得没错,门派资源珍贵,门规确实不可轻易破坏。”
这话一出,满殿众人皆是一愣,没料到他会认同对方的说辞。
关逢欢唇角微微扬起,不卑不亢看向那名青衫弟子。
“可师兄眼界未免狭隘,何以断定凡人躯体,就注定寸步难行?世间大道万千,灵根修行只是其中一条路,怎知我走不出属于自己的道?”
他目光先看向掌门,再环视满殿众人。
“至于亲传名分与门派资源,掌门收我,自有他的考量。倘若往后我始终一事无成,白白耗费门派供给,不必各位出言,我自会主动请辞离开,绝不拖累观云派半分。”
一番话说完,上位长老齐齐看向掌门,眼神里交织惊讶与疑惑。掌门微微点头,抬手抚过胡须,抬眼望向殿顶雕纹,若有所思。
青衫弟子一时语塞,脸上的质疑慢慢褪去。
“师弟所言有理。”他微微低头,双手抬至身前,躬身一礼。
关逢欢见状,从容抬手,淡淡回礼。
掌门见二人化解对峙,缓缓开口:“此弟子通晓事理,并非蛮横无理之人。”
说完环视殿内所有人,沉声道:“拜师大典到此结束,诸位尽数退下,不必在此逗留。”
人群渐渐散开。
祝忧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关逢欢身上,心底藏着几分讶异。先前相处,他只觉得关逢欢随□□开玩笑,却没料到面对满殿诘难,此人谈吐有度,进退有度,寥寥数语便稳住局面。方才这番坦荡言辞,实在出乎他意料。
祝忧迟疑片刻,抬脚快步追上往前走的关逢欢,心里已经想好一番话,打算坦言,自己先前对他存有偏见,如今已经改观。
可还没等他开口,关逢欢察觉到身后脚步声,回过头来。
方才大殿之上那副沉稳气度一扫而空,眉眼间又染上几分散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祝师兄特意追上来,莫不是被我刚刚那番话给说服了?”
祝忧心里准备好的一番正经话,瞬间堵在喉咙,全部打乱。看着对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方才心中生出的改观,竟像是错觉一般。他蹙起眉头,淡淡移开目光。
“并无此事,师弟不要再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