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欢》芋豆

1、荒山中的仙门 “这世

　　“这世上居然真的还有仙门？我还当只是坊间瞎编的故事。”

　　“就算真有仙门又如何，眼下到处妖物祸乱，也没见他们下山管一管，多半也是传闻罢了。”

　　街边围了一圈人，议论声吵吵嚷嚷。人群缝隙里挤进来一个少年，身侧斜挎佩剑，步子跳脱轻快，满身少年人的鲜活气。

　　“聊什么呢，也说给本少听听。”
　　关逢欢叼着一根草根，双手叉在腰间，一身月白短劲衣，布料不算精细，衣摆滚了一圈细窄的柠绿色边。

　　旁边几人转头看他，低声互相打听：“这人是谁？”

　　方才最先开口闲谈的老大爷捋了捋胡子，出声压下周遭的窃窃私语。

　　“你们不认得？这是关家仅剩的独苗。前些年一场大火，关家满门都没了，就活下来他一个。”

　　这话落下来，关逢欢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摆了摆手。
　　“大爷，旧事就不必再提。方才你们说的仙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噢，那处仙门叫观云山，传了好多年了。”老人抬手指向远处被浓雾裹住的群山，语气沉沉，“就在那片山里。不少人前去寻访，却从来没人活着回来，那地方邪气得很。”

　　“多谢大爷。”

　　关逢欢没听出老人话里的警示，转身拔腿就朝着群山的方向跑。

　　老人望着少年奔出去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唉，这孩子。”
　　方才脸上闲谈的松弛尽数褪去，神色沉了下来。

　　关逢欢一头扎进山林，跑出一段，脚步猛地顿住。

　　这荒山死气沉沉，半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也感受不到半分灵气，四下只弥漫着挥不开的阴冷。他压着声音小声嘀咕：
　　“观云山要是建在这种地方，该不会是什么旁门左道吧。”

　　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一路耳边尽是风穿林木的怪响，到处都是阴沉沉的土坡。忽然，一声凄厉的叫喊骤然响起，关逢欢瞬间慌了神，当即拔出佩剑胡乱挥舞，眼睛都吓得闭上。

　　“别过来！我爹娘，还有我姐姐，都会护着我的！别靠近我！”

　　他死死攥紧剑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脚下没留神，被一截倒地的老树桩狠狠绊住。
　　天旋地转之间，仿佛一脚踏入另一片天地。

　　“啊——”

　　吃痛的闷哼响过，周身刺骨的寒意一瞬间消散干净，暖意漫上来，碎金似的阳光穿透浓雾，落在肩头。

　　关逢欢撑着地面爬起来，抬眼一望，整个人都僵住。

　　方才那片死气沉沉的荒山彻底不见，一座仙府山门就横亘在眼前。云海顺着层层石阶漫上来，匾额上“观云山”三个字被天光照得发亮。山间青松摇摆，薄雾缓缓流动，清润的灵气扑面而来。

　　“哇……”

　　他下意识低低呼出一声，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只剩满心震撼。那只存在于传闻里、人人有去无回的观云山派，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关逢欢跌跌撞撞往石阶上走，一层半透明的柔光屏障凭空出现，直直拦在他身前。

　　“这屏障……”

　　他往前接连撞了两下，额头磕得生疼，连忙捂住额头缩回手，嘶嘶抽气：“好疼。”

　　云雾之间，一道清浅平静的声音缓缓落下来：“你是什么人，为何闯到观云山，来意是什么？”

　　薄雾向两边散开，一个人自山门之内缓步走出来。

　　祝忧穿一身烟青色广袖长衫，衣料轻薄，衣摆绣几缕极淡的银白云纹，袖口宽绰。乌黑长发完全披散下来，没有束起，发丝顺着肩头垂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他神色清淡，眉眼安静，没有咄咄逼人的锐气，就静静隔着屏障看向外头莽撞的少年，目光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自带一股仙门弟子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距离感。

　　关逢欢被他看得心里发紧，一时口舌都打结：
　　“我、我是……”

　　捋了半天才捋顺。

　　“我叫关逢欢。”

　　“关逢欢……”祝忧低声复述一遍这个名字，眉头骤然拧紧，周遭空气一点点冷下来。
　　“寻常凡人根本找不到此处，你能来到这里，莫非……”

　　寒气压过来，关逢欢只觉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土里，满脸惶恐。

　　“不是不是！我就是个普通人，无意冒犯上仙，我知罪！”

　　祝忧看着他这副模样，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有些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不是什么上仙，你先起来。一直跪在这儿，反倒有损门派体面。”

　　听见这话，关逢欢松了一大口气，下意识勾起嘴角。

　　这点笑意刚好落入祝忧眼底，他心中警铃大响，“锵”的一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关逢欢。

　　“大胆，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何要来观云山！”

　　刚撑着地面半起身的关逢欢，又吓得重重跪回去，自己都没搞懂，怎么又惹得这位祖宗动怒。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高处传来，浓郁的灵气四下翻涌。
　　“够了。”

　　祝忧立刻收剑入鞘，垂首微微躬身：“掌门。”

　　掌门微微颔首，衣袖一挥，拦在山前的结界悄无声息消散。他垂眸看向地上手足无措的少年，语气平和：
　　“不必害怕，起来说话。”

　　关逢欢拍干净身上尘土，学着旁人的样子躬身行礼，抬眼露出明亮的笑意。
　　“掌门，你们这里，还收弟子吗？”

　　掌门愣了片刻，随即朗声大笑，抚着胡须：
　　“哈哈哈，你这少年，倒是颇有几分当年我的性子。进来吧孩子，看看你我之间，有没有这份缘分。”

　　关逢欢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跟上。踏入山门，眼前景象铺展开来，巍峨仙府和山下的俗世判若两重天地。演武场上不少弟子潜心修炼，远处学堂之内，长老正在讲授道法。

　　掌门迈步向前，回头示意：“孩子，随我来。”

　　关逢欢脸颊微微一热，小跑几步跟紧。二人走入大堂，掌门转头吩咐祝忧取来测宝法器。

　　“来，孩子，伸出手。”掌门低头看向法器，话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嘶，呦，嗯？”

　　关逢欢眨眨眼，带着一点随性笑意：“掌门，您没事吧，听着怪费劲的。”

　　掌门眉头紧紧皱起：“孩子，你的命格很奇特，是天煞孤星。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双亲便不在人世？”

　　关逢欢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敛去大半，指尖蹭了蹭衣袖，礼数依旧周全，语气却带着一点看透世事的散漫。
　　“掌门好眼力。他们很早就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掌门望着他，心中生出几分恻隐，闭着眼捋了捋胡须。
　　“罢了，我看你身世可怜，况且能闯到观云山，也绝非普通人。随我来。”

　　关逢欢微微欠身，眉眼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洒脱：“那就劳烦掌门。”

　　掌门伸手触发石壁机关，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密道。二人顺着通道往里走，穿过石门，来到一处灵气充盈的隐秘洞府。

　　掌门停下脚步，转头：“到了。你伸出手感受一番，看看有没有法器愿意认你，便知你是否适合留在观云山。”

　　关逢欢依言抬手悬在半空，静静等了片刻，周遭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收回手，微微耸肩，笑得松弛：
　　“掌门，我差点忘了我本就是凡人，身上一丝灵力都无，哪会有法器看得上我。”

　　“再试一次。放平心神，不要胡思乱想。”掌门说道。

　　少年只好再一次伸出手。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就在关逢欢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股强横的灵力骤然爆发，一柄刻着“风决”二字的长剑破空飞来，稳稳落到他手中。

　　剑的柄尾垂着一束饱满的麦穗剑穗，浅青色，锋芒清爽，随风轻轻晃动，模样独特又洒脱。

　　掌门眼底满是惊愕，接连几声轻叹，神色复杂，又藏着几分欣慰：
　　“好，好，好啊！”

　　关逢欢握着手里的剑，一脸茫然抬眼看向掌门：
　　“掌门，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