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聂小倩(1) 愚人正位 ...


  •   灼痛感从魂灵深处炸开的时候陈渊正指尖抚着那副从“咸鱼”平台淘到的二手经典塔罗。

      牌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手机绿泡泡的对话界面里,一位客人因连续三天做了同一个梦而匿名向他求测“我的前世”。

      对于一个刚从业两年的新手塔罗师而言这个占卜问题着实是有点难了,但对于希望能在工作之余赚点外快养活自己的陈渊而言硬着头皮也要上,毕竟实践出真知。

      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无意识牌阵”洗牌摆阵,几张塔罗牌被他随机抽出后依次落位,却在最后一张牌翻开的瞬间所有牌面齐齐裂开细纹。

      “呲啦”一声,就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时空轰然碎裂。

      刺骨的溺水感裹着他往下坠落,耳边呼啸的风声混杂着细碎的牌屑擦过他已经坠入虚无的神魂。陈渊如溺水之人一般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却只抓到满手空茫,那副二手经典塔罗牌连同占卜用的桌布悉数化作齑粉与他一同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再睁眼时扑面而来的是带着枯草味的冷风。

      陈渊撑着地面坐起来,入目是荒草没膝的古道。天边的残阳如血,远处的山影被染得暗沉无比。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后又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最终他无奈地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穿越了!

      衣服料子粗糙地磨着手腕,陈渊好奇地看着掌心那因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薄茧后再次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他的身体!

      也就是在这时,零碎的记忆顺着神魂融合的痛感翻涌上来。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闪现,原来原主也叫陈渊,是个屡试不第的寒门书生,因家乡遭了兵乱导致亲人离散,于是他只得孤身南下投奔远亲,一路风餐露宿最终走到鲁中地界时因体力不支死在了山道上。

      陈渊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穿越这种事落在旁人身上或许会惊慌失措,但他既然选择做了塔罗师这一行,两年的占卜经历已经让他逐渐学会了什么叫“因果无常”,倒也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比起凭空穿越这一事,更让他在意的问题还是魂海深处那点若有若无的温润触感。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股感觉像是那副碎裂的塔罗牌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了细碎的灵光静静蛰伏在他的神魂深处与他血脉相融。

      这很奇怪,这种灵光乍现的感觉很像是圈子里常说的“灵性延伸”,也就在他心念微动之时,右手似乎在空气中真的触碰到了塔罗牌那熟悉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将那堆牌抽出来,右手凭空抓出了一个牌袋。

      意识骤然回笼,陈渊看到手上的黑布牌袋又惊又喜,来了!他穿越后的金手指!

      七十八张牌被整齐地堆叠在牌袋中,他飞快地抽出一张。

      画面中是一片柔黄的光芒,身着粗衣的年轻男子脚步轻巧地占在悬崖边,他一手扛着包裹一手拿着白玫瑰,脚边的白狗正对着他狂吠。

      是“愚人牌”的正位:盲目、乐观,开起了一场愚人之旅,可不正如刚穿越的自己一般。

      他是会前路坦荡还是会坠入深渊呢?陈渊不知道,但抽牌时一瞬间虚弱感让他深刻地明白,金手指的使用似乎并非没有代价。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异色,伴随着虚弱感而来的还有大量的原身记忆。

      这是一个类似明末时期的怪力乱神时代,乱世之中妖邪横行,原主的记忆里便藏着不少乡野志怪传闻。传闻中有深山狐妖古寺厉鬼,记忆中这些年来怪事越来越多,听说来往的商队中常有人平白失踪。

      陈渊心惊,在这混乱的世道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命如草芥,可既然重活一世他必然不能轻易放弃生命。

      他扶着身旁的老槐树站起身后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天色已经擦黑,这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夜里不但山风刺骨还有可能遇上野兽,再往前走怕是不妥。

      于是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山坳,残阳的最后一抹余光里,他好似看见有一座飞檐翘角的古寺静静地矗立在林木间,于是他决定先去那古寺落脚,未来之事从长计议。

      沿着山路走了不久便看到了那座古寺的完整轮廓,寺墙斑驳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山门也歪歪斜斜地半敞着,风穿过朽坏的梁木时带出“呜呜”的声响,腐朽的空气中隐约能闻见檀香的余味。

      “兰若寺”这三个字撞进脑海时陈渊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对这名字可太熟了!聂小倩、宁采臣、黑山老妖……聊斋里最出名的篇章之一的发生地可不就是这兰若寺?就是不知道他穿越的是书版还是影视版了。

      若是寻常书生听闻兰若寺的传闻怕是早就转身逃跑了,可陈渊却站在原地内心平静。

      不就是《聂小倩》的剧情嘛,这他熟!

      只要坚守本心不好色不慕财,他自信自己也能和宁采臣般在兰若寺内平安度过一夜,毕竟他还有塔罗牌这个金手指在,“愚人牌”中传来的微微烫感似乎提醒着他前路的危险,看来这堆牌在和他一起穿越时产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只是还需时间让他深度研究。

      陈渊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后压下心底的波澜,无论如何眼下天色已然全黑,兰若寺虽凶险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与其畏首畏尾地留在荒山里喂了野兽,倒不如进寺去会一会那传说中的鬼物。

      于是他拢了拢长衫,将那张“愚人牌”放入牌袋中揣进怀中收好,之后抬脚朝着山门走去。

      越是靠近寺门周遭的温度便越低,虫鸣鸟叫悉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卷落叶的“沙沙”声。山门处的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门槛上也积着厚厚的灰尘,看得出来许久没人清扫过了。

      陈渊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忽然感觉后颈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殿宇的阴影里静静地打量着他这个闯入者。

      怀中的塔罗牌骤然烫了一下,细微的刺痛感漫过胸口流向眉心,这种眉心皱巴巴的感觉是他以往在解牌时才有的感受,陈渊意识到这是塔罗牌在提醒他有危险。

      危险预警似乎是塔罗牌穿越后的能力之一,这使他面对危机更有了一层把握。

      陈渊的脚步并未停下,他只是抬眼望向幽深的正殿。

      殿内漆黑一片,只有尘灰在斑驳的月光里打转,隐约间他听见廊下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柔的环佩“叮当”声,脆响的声响落在这死寂的古寺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有位美人正红袖轻扬,款步而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声音是残存的檐铃被风吹动的结果,陈渊定了定心后踏进正殿。正殿里积着厚厚的灰尘,佛龛上的佛像已然斑驳掉漆,模糊不清的眉眼中透着几分森然。

      陈渊刚踏进殿门便听见角落里传来动静:“谁?”

      那声音温润带着怯意,随即一点微弱的烛光亮起,暖黄的光晃了晃,照出一张清俊的脸来。

      那是位书生,穿着半旧的蓝布长衫,身旁放着打开的书箱,显然也是赶路借宿的。

      “在下陈渊,途经此地见天色已晚便想借宿一晚。”陈渊学着在电视剧中看过的礼节笨拙地拱了拱手。

      那书生松了口气后连忙回礼:“在下宁采臣,是赴考路过的书生。这寺虽荒了些,好在能遮风挡雨,陈兄若不嫌弃便一同凑合一晚吧。”

      陈渊道了谢,寻了个离烛火稍远的角落坐下。那里挨着一处破窗,既能使陈渊借助月光看清周围动向,又能方便他遇事跳窗逃跑。

      宁采臣心性纯善,全然没觉得这古寺有什么不妥之处,许是自觉遇见了同伴,他开始和陈渊念叨起家中的琐事。

      陈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神却大半放在了殿外。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塔罗牌依旧在发烫预警,可到底在预警些什么他又不能全然感知。

      因着寺里没有印象中影视剧里的那些香艳场景,因此陈渊肯定他应该是穿书了,因为如果是穿影视剧,那此刻迎接他的就不应该是残垣断瓦,而应该是众人都印象深刻的那位“女鬼”专业户了。

      因此他一边凭借记忆挑挑拣拣地跟宁采臣说着原身的往事,一边在竭尽全力回想《聂小倩》的故事发展走向。

      不多时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瓦片上连成碎响,宁采臣赶了一天的路有些困倦,说着说着便靠着墙根再度陷入梦乡。

      殿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陈渊见对方睡着了便也住嘴,随后将右手伸入怀中攥着发烫的塔罗牌闭目养神起来。

      因着熟知剧情陈渊不敢睡得太死,他打定主意过了今夜就抓紧时间离开兰若寺。

      作为一个异世来客,他可不想和书中的主角有过多交集后露出破绽,乱世动荡不安,人们需要心理慰藉,他或许能凭借占卜这一本事在乱世之中混口饭吃,尽其所能地活下去。

      于是怀揣着“该怎么跟客户解释塔罗牌的来历”“怎么开展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单生意”以及“南下的路线该怎么安排”这些混杂的想法,陈渊要睡不睡地合着眼睛。

      希望还没到剧情开始之时,此夜平安……

      可天不遂人愿,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约莫子时的时候雨势渐大,狂风卷着雨雾扑进殿门,烛火猛地晃了几下险些熄灭,一缕极淡的冷香此时顺着风飘了进来。

      那香气冷幽幽的带着几分靡丽的腥甜,不似草木也不是脂粉,陈渊本就睡得不踏实,这香味又直冲他的鼻腔,闻久了他便觉得头脑发沉心神恍惚。

      手握的塔罗牌突然迸发一阵灼热,陈渊瞬间清醒,意识到有东西来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望向殿门,隐约间看到暗影里一道红衣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女子,对方身姿窈窕,一袭大红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长发松松地挽着,发髻上簪着一支银步摇,那步摇随着对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陈渊抬起沉重的眼皮,恍惚间看见那女子似乎眉眼含情,走到殿中时目光先落在了熟睡的宁采臣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柔婉的笑。

      这是聂小倩还是原文中和姥姥只说过几句话的妇人呢?

      陈渊不敢确定,索性眯着眼放缓呼吸假意沉睡继续观察。

      待那女子离着宁采臣近了,他才半眯着眼睛看清,那女子哪里是身着红衣,分明是白衣之上萦绕着一层红到发黑的鬼气!

      那鬼气丝丝缕缕地缠在她的身上,如蛇一般顺着她的眉眼往脑子里钻,每一下都把她眼底的几分迟疑一点点染成了漠然的冷意。

      这可太不对劲了!

      陈渊的呼吸紧了一下,这鬼气森森的模样真的是聂小倩?他不会走错片场了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