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90、求婚 两人正

　　两人正挨着站在玄关低声说笑，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陈峰抬手拉开大门，门外只站着顾言一个人，脸色算不上好看。

　　沈然微微挑眉：“怎么就你一个，顾默呢？”

　　顾言咬了咬牙，眼底压着火气，浑身都绷着，语气闷闷的：
　　“别提了，我刚把他逮回来。又偷偷跑出去瞎晃，到处鬼混，被我抓了个正着。”

　　陈峰和沈然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就算重生回到少年时期，顾默骨子里那副爱往外跑的性子还是没变，上辈子那些沉重的生死劫难虽然抹去了，但两人之间拉扯的脾气依旧还在。

　　顾言往屋里跨了一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费好大功夫才找到人，一路上我都憋着一股火，要不是重生一回好不容易能再见到他，我真的……”

　　话音还没说完，走廊那头慢悠悠晃过来一道身影，正是顾默。他看见屋子里面三个人，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点被抓包之后的心虚。

　　顾言转头看见他，眉头一下子皱紧，却再也没有上辈子那种永失所爱之后的绝望。只是带着少年人的气恼，开口冲他说道：
　　“还不快过来！跑到哪疯去了？”

　　顾默挠了挠后脑勺，乖乖走到顾言身侧，不敢顶嘴。

　　沈然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笑了。还好，这一次顶多只是争吵和赌气，再也不会有生离死别、无名坟墓与冰冷的高楼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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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然目光扫过顾言垂着的手，一眼就瞥见他指圈上那枚小小的戒指，不由啧了一声。
　　“可以啊，这么快戒指都戴上了。”

　　顾言下意识抬手稍稍遮挡，耳尖微微发热，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是他送我的，没多重要。”

　　跟在身后的顾默听见这话，立刻小声嘟囔起来：
　　“明明就很重要，不然你也不会天天都戴着不肯摘下来。”

　　顾言猛地回头瞪他，语气带着恼意：
　　“没让你说话，闭嘴。”

　　顾默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却还是悄悄抬眼，目光落在顾言戴戒指的手指上。
　　一晃便是四五年岁月匆匆而过。

　　当年拿到保送名额的四个少年，顺利考入警校。青涩的高中生褪去稚气，如今都已经是即将毕业的警校生，一身作训服衬得身姿挺拔。

　　四人难得凑在一处休息。
　　沈然靠着窗台，侧头看向身边的陈峰，两个人并肩这么多年，早已不再像前世那样横亘着罪孽与生死的鸿沟。

　　顾言指尖无意识摩挲手上那枚戒指，顾默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不敢随便乱开口，生怕又惹顾言呛他一句。

　　沈然扫过他们二人，轻笑一声：“一转眼，我们都快要从警校毕业了，再过不久，咱们四个就能一起进警队。”

　　陈峰垂眼看向沈然，眼底满是安稳温柔：“嗯，还记得十七岁那个早上，我们醒来，发现重活一次。一晃这么久。”
　　正文

　　傍晚，顾言正坐在车里等红灯，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顾默发来的消息。
　　【今晚上一起吃饭吗，言言。】

　　顾言指尖点了点屏幕，干脆回复：【可以呀。】

　　按照导航一路往前开，路越走越偏僻，人烟稀少。顾言握着方向盘忍不住暗自吐槽，顾默怕是有点毛病，请人吃饭居然挑这么偏远的地方。

　　车子稳稳停下，顾言刚推开车门，一块柔软的布就轻轻蒙上了他的眼睛。
　　顾言心头微惊，随即又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好家伙，还没正式进警队，就提前体验一把任务的感觉了。

　　有人轻轻扶着他往前走，脚下踩过带着花香的泥土。等眼罩被取下的一瞬间，顾言抬眼怔住。
　　眼前矗立着一栋二十多层高的白色建筑，远远望去像一座安静的城堡。整座山漫山遍野开满玫瑰，红的热烈，白的干净，晚风一吹，花香扑面而来。

　　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顾言顺着声音望过去，顾默就站在大片玫瑰花丛中央。
　　顾言心里满是疑惑：不是说来吃饭吗，跑到这片草地做什么？

　　他一步步朝着顾默走过去，才看清顾默身后还站着不少朋友，沈然和陈峰也站在人群里，正笑着朝他挥手。

　　顾默深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顾言，缓缓屈膝跪在地上，掌心托着戒指盒，当众向顾言求婚。

　　顾言猛地顿住脚步，方才一路心里所有的吐槽全部烟消云散，目光牢牢落在跪在玫瑰丛中的顾默身上。
　　顾言一步步踩着玫瑰花瓣往前走，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顾默身上，先是挑了挑眉，嘴上习惯性开始调侃。
　　“折腾这么大场面，还特意把我眼睛蒙上，你搞这么大阵仗，是想吓死我？我还以为提前碰上绑架案了。”

　　可话音刚落，他看清顾默眼底认真的模样，鼻尖忽然一酸，方才故作轻松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漫山的红白玫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周围朋友低低的欢呼声仿佛渐渐远去，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前世墓园、高楼纵身一跃的画面一闪而过，再抬眼，顾默好好地跪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触手可及。

　　顾言喉咙微微发紧，方才那些用来打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感动。他定定看着顾默，声音微微发颤，不再是平时凶巴巴数落人的样子。

　　“……你这家伙。”晚风卷着红白玫瑰的花瓣缓缓飘落在顾默肩头，他托着戒指盒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还记得我们共同梦见的那些事吗？梦里满是伤痛与离别。”

　　他深深望着顾言，眼底藏着重活一次才懂的后怕，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我希望往后，你能如愿成为顾队长。而我，会做你最坚实、最后的后盾。我拼尽全力，绝不会再让你遭受半点危险，绝不会再像梦里那样，留你一个人。”

　　戒指盒里的指环在暮色下泛着柔和的光，顾默太紧张了，手腕一直微微颤动，上辈子失去顾言的记忆反复在脑海盘旋，他生怕这一场美好的梦境也会转瞬消失。

　　顾言看着他不停发抖的手，方才还准备调侃两句的心思瞬间消散一空，心口猛地一酸。他清楚顾默这双手从前不是这样容易慌乱的，是前世那场生离死别的创伤，直到此刻还压在他心底。

　　周围朋友的欢呼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们。沈然靠在陈峰身侧，轻轻屏住呼吸。

　　顾默抬眼，目光紧紧锁住顾言，耐心等候他的答复。顾言看着顾默不停发颤的手，轻轻上前一步，伸手覆住那只握着戒指盒、微微哆嗦的手掌，唇角勾起一点熟悉的笑意。
　　“哼，警察还会手抖吗？啊，顾警官。”

　　顾默被他说得呼吸一滞，所有提前演练好的话术一下子全忘干净，眼底满是忐忑，紧张地追问：
　　“那……你可以答应我吗？”

　　顾言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干脆地应下：
　　“为什么不能？”

　　听到答复的瞬间，顾默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他指尖有些笨拙地取出那枚简约素净的戒指，小心翼翼托起顾言的手，慢慢将指环推到他的指根。没有繁复华丽的雕花，简简单单的一枚戒指，却承载着重生之后两个人全部的期许。

　　戴好戒指，顾默猛地起身，一把将顾言狠狠拥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人揉进自己骨子里，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消散，变回前世那场天人永隔的噩梦。
　　相拥许久，顾默才稍稍松开怀抱，目光扫过身后那座矗立在山坡上二十多层高的白色城堡，又落回顾言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不觉得这栋房子看着眼熟吗？”

　　顾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过去，眉头微蹙，心底浮起一层朦胧恍惚的熟悉感，缓缓点头。
　　“嗯，是有点印象，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顾默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顾言戴着素戒的手背，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这里，就是上辈子你为我殉情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刹那，顾言浑身猛地僵住，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了，四肢冰凉，连呼吸都顿了一拍。他自己全然没有察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不愿反复回想的画面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十七层高楼、呼啸的夜风、无边的绝望，当初他就是站在相似的高楼上，毅然决然选择离开。
　　顾言缓缓从震撼里回过神，勉强稳住心绪，低声开口：
　　“那些都只是上辈子……不是我们一起做的一场噩梦吗？”

　　顾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又沉重。
　　“不是单纯的梦，更像是一场预言。我绝不想再看见，这辈子你还会为我殉情，不是吗？”

　　他顿了顿，心底藏着反复琢磨了无数次的遗憾，声音轻了几分：
　　“其实我常常在想，如果上辈子你没有选择殉情，你是不是本该拥有属于你自己全新的……”

　　顾言不等他说完，立刻抬眼，眼神坚定无比，郑重地开口：
　　“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我跟你发誓。”

　　这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顾默猛地一怔，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原本环着顾言的手臂都顿住了。他设想过很多回答，却没料到顾言说的这样决绝。前世生死相隔的刺痛、今生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他定定望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安静片刻之后，四周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旁边赶来的朋友们哄笑着起哄，此起彼伏的喊声落进晚风里。
　　“亲一个！亲一个！”
　　“顾哥跟嫂子一定要幸福呀！”

　　顾默从方才的震动里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低头看向身前的顾言，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前世所有的遗憾与悲痛，都在这片漫山玫瑰之下被彻底翻篇。

　　顾言被众人喊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躲开顾默的目光，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顾默伸手托住顾言的后颈，缓缓俯身。红白玫瑰花瓣随着晚风悠悠飘起，落在两人的衣角。

　　站在后方的沈然笑着撞了撞陈峰的胳膊，眼底满是欣慰，安安静静看着相拥亲吻的两人。
　　一吻落定，周围又是一阵欢呼。
　　顾默松开顾言，指尖还舍不得离开他的腰侧，顾言耳尖红红的，悄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半点真的责怪的意思。

　　一行人慢慢从玫瑰山坡往下走，上车奔赴提前订好的餐厅。包厢里气氛热闹，大家轮番举杯祝福，顾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上那枚素圈戒指，嘴角一直扬着。

　　酒过几巡，桌边只剩下沈然、陈峰、顾言和顾默四个人。喧闹褪去，包厢安安静静。

　　沈然端起杯子看向对面两人，眼底带着笑意：“真没想到顾默能搞出这么盛大的场面，恭喜你们。”

　　顾默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顾言，轻声开口：“好不容易重来一次，我不想再留下半点遗憾。”

　　顾言轻轻碰了碰顾默的胳膊，嘴上依旧习惯性地呛他一句：“别得意，以后出任务你可别忘了说过要当我的后盾。”
　　“不会忘。”顾默立刻应下。

　　陈峰看着他们，转头望向身侧的沈然，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看着他们，我也想起我们当初醒来的那个清晨。”

　　沈然抬眼撞上陈峰的目光，弯了弯唇角。上辈子天台的枪声、撕心裂肺的诀别，如今都化作饭桌上温热的茶水，身边是平安活着的爱人与挚友。

　　顾言举起杯子看向另外两个人：“等之后咱们正式入警队，四个人并肩出任务，都平平安安出去，安安稳稳回来，一个都不能少。”包厢里面人声喧闹，大家还在说笑碰杯。沈然干脆拉过椅子坐到顾言身边，侧过头小声问他。

　　“说实话，你真的不知道顾默今天要跟你求婚吗？”

　　顾言微微睁大眼，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意外：
　　“我不知道呀，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他今天打算跟我求婚。”

　　沈然抬眼瞅了瞅不远处正和旁人寒暄的顾默，又凑近顾言耳边，压低声音惊叹起来：
　　“跟你说，那栋白色的大楼早就卖给别人了，价值好几亿，顾默直接把它买了回来，全部重新翻新刷成纯白色。整片山坡那些红白玫瑰，四年前就开始栽种了！一场求婚默默筹备整整四年，你说这人心思藏得有多深，煞费苦心。”

　　顾言听完猛地顿住，下意识看向手上那枚素戒指，又抬眼望向人群里的顾默。心底一阵翻涌，原来早在很久之前，顾默就已经悄悄计划好了这一切。

　　顾默刚好转头，对上顾言的目光，扬起温柔的笑意。
　　包厢里人声喧闹，沈然挨着顾言坐着，看着他手上那枚素戒，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估计这一回，你是真的要幸福了。我跟你讲，这栋别墅可牛了。”

　　顾言挑了挑眉，一脸不以为然：“就一栋房子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沈然往他耳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谁跟你说就只是房子！房子底下藏着一座海洋馆，还直接连通大海，你没发现吗？这座山背后就是海，那一片海岸还没开发，听说这片海域算是你们家旧地，现在被顾默规划成他的专属地盘了。”

　　顾言猛地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向窗外，想起山坡上那座高高的白色建筑。

　　“还是陈峰跟我说的，当年顾默刚把这里买下来，陈峰去找顾默，两个人进去逛，足足逛了两天都没能把整栋房子走完！单单一间客卧，都有普通两个主卧加起来那么大，你想想底下那座连通大海的海洋馆得有多壮观。”
　　顾言听完不由得轻轻惊呼一声：“居然这么大？”

　　沈然抬了抬下巴，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这房子好几亿。那座海洋馆，陈峰跟我说，差不多几百个主卧拼在一起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继续小声跟顾言惊叹：
　　“而且最离谱的是，里面能看见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陈峰说待在里面，氛围几乎就像身处深海一样，场面特别壮观，不少平时很难见到的物种，在那里都能看见。”
　　“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你要不要听，听了别吓到你。”

　　顾言好奇地看向他：“什么秘密？”

　　“昨天晚上我跟陈峰在一块儿的时候，陈峰跟我说，你知道那座海洋馆是特意修给谁的吗？是顾默专门为你修的。”沈然放轻语调，“还记得你小时候就很喜欢海边，一直盼着能去潜水，这话你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次，他牢牢记住了，特意打造了这片连通大海的海洋馆。”
　　“我跟你讲，还记得小时候你就爱去潜水吗？那时候你技术不算熟练，却总想着往更深的地方去。这座海洋馆就修得特别深，陈峰跟我说，看着还挺让人紧张的，可景色也格外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