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89、陈沈99

　　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听得到彼此平缓的呼吸。

　　没过多久，身侧的少年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陈峰一抬眼就对上沈然的视线，目光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懵懂，带着历经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重。他轻轻开口，声音很低：
　　“我说，然然。你还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沈然心里一动，那些天台的争执、血腥味、最后的枪响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可他忽然生出心思，打算逗一逗眼前这个人。他眨了眨眼，刻意把眼神揉得懵懂无辜，眼底水光漾开，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
　　“陈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陈峰眉头轻轻蹙起，定定望着他：“不记得了吗？”
　　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点释然的温柔，“不记得最好。那我们就重新来一次。”

　　沈然继续装糊涂，微微歪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看向陈峰：
　　“陈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少年该有的茫然模样，看着陈峰认认真真打量自己，暗自憋着笑意，想看看带着上辈子记忆的陈峰接下来会怎么做。正文

　　沈然顺着方才懵懂的语气继续往下说，眼底依旧装着少年单纯的样子。
　　“哥哥，今天休息，我们俩都拿到保送名额了，我们要去哪玩啊哥哥？”

　　陈峰静静看着他，目光柔软，藏着跨过一场生死才得来的珍视。
　　“然然，那你还想去哪玩？”

　　沈然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开口：
　　“哥哥，哪也不想去，我只想陪着哥哥。”

　　他嘴上乖乖说着，心底暗自纳闷，悄悄腹诽：
　　（心想：奇怪，陈峰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上辈子在天台句句都往人心上扎，拼命说狠话逼我放手，怎么重生回来完全变了模样。）

　　陈峰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沈然的头发。经历过上一世天台的诀别，于他而言，不用奔赴黑暗、不用生离死别，就这么安安静静和沈然待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好了。正文

　　沈然从床边站起身。
　　“我先去洗漱啦。”

　　他拎着牙刷杯子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牙膏泡沫漫在唇边，脑子却不受控制飘回上辈子天台那些画面，怔怔地出了神。

　　门外的陈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心里几乎已经笃定，沈然根本没有丢掉上辈子的记忆，方才只是故意装失忆逗他。
　　陈峰靠着门框，故意扬声喊了一句：
　　“沈警官。”

　　沈然还陷在走神里，几乎是下意识、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嗯。”

　　话音刚落，沈然猛地回神，后背一僵。
　　坏了！

　　他飞快调整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垂着头继续刷牙，努力稳住状态，装作刚刚只是随口应声，半点破绽都不肯再多露出来，心里暗暗懊恼自己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陈峰站在门口，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静静看着卫生间里故作淡定的人。
　　沈然快速漱干净嘴里的泡沫，擦了擦嘴角，故作从容地走出卫生间，刻意摆出一脸懵懂无辜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一声应答只是偶然。

　　陈峰就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
　　“还打算继续装下去吗，然然？”

　　沈然脚步一顿，心里暗道糟糕，面上还硬撑，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我听不懂。”

　　“听不懂？”陈峰往前走近一步，微微俯身，视线和他平齐，“我刚刚喊沈警官，你下意识就应了。十七岁的高二人哪来的沈警官这个称呼？”

　　被直接戳破把戏，沈然再也绷不住那副茫然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干脆不再演戏，轻轻哼了一声。
　　“……算你厉害。本来还想多逗你一会儿的。”

　　积压了一辈子生死离别的沉重，在此刻化作轻松的笑意。陈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其实刚刚你跟我说只想陪着我的时候，我就隐隐猜到了。上辈子在天台我们没能抓住的安稳，这一次，我们可以慢慢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