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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海边 ...

  •   校园的夏天落幕,两人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年少海边那一夜的温存,被往后繁重的学业慢慢冲淡。

      岁月匆匆流转,顾言考上了顶尖的音乐学院,远赴法国进修小提琴。
      从前爱不释手的画笔被他收进箱子最深处。不是不再喜欢画画,只是那份热爱太过缥缈,积压心底的情绪与琐事太重,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维系这份爱好,只能选择放手。

      他和顾默已经许久没有相见。顾默毕业后投身军营,常年在外,归期不定,二人几乎断了往来。可顾默没有放下过去,在训练与任务的间隙,依旧在暗中调查当年的旧事。

      这些年,顾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圈子换了一轮又一轮,年少时的旧人大多已经慢慢淡出他的世界。

      歌剧院内,最后一曲落幕。
      掌声潮水般响起,顾言微微鞠躬,指尖还残留着琴弦震颤的余温。一曲终了,浑身的疲惫尽数涌上来,精神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走出场馆,外面正飘着冷雨。
      细雨打湿夜色,顾言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上。助理快步走上前,将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
      “言哥,上车吧。”

      顾言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巴黎的冬夜寒意刺骨,车厢里的暖气也驱散不尽那股浸到骨头里的冷。

      车子缓缓驶离歌剧院,助理握着方向盘,轻声开口:“言哥,要不要考虑回国发展?”

      顾言靠在后座,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轻轻摇了摇头。
      “有必要吗?回国的意义是什么。”他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倦意,“就凭我一个小提琴手,我值得回去吗?我不觉得,这个时候回国,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回去开演唱会,又会有多少人愿意来看。”

      助理连忙劝慰:“别这么说,你的粉丝那么多,回国肯定能大火。”

      顾言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冰凉的玻璃,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
      “我学小提琴,仅仅只是出于热爱。我不想让它变成谋生的全部,更不想靠着它,活成一副光鲜亮丽的模样。”
      车厢里雨声淅沥,车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助理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顾言,语气恳切:“那这是个好机会啊,国内好多公司都想找你签约。”

      顾言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玩笑似的笑意:“没必要。真要是回去,指不定又要被人扒出一堆黑料,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扒底的滋味。”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抬眼看向前方的助理,声音轻飘:“说不定当年住酒店的事,都能被人挖出来呢,对吧。”

      说完,他又放缓语调,软下来劝慰对方:“悦姐,没事,你不用替我着急。你看你天天跟着我奔波,也够累的。家里还有女儿,都快要上幼儿园了,那孩子多乖啊。”
      悦姐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别跟我提我女儿。”

      顾言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了?”

      “那丫头,性子野得跟个男孩子似的。”悦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言低低笑了笑:“小孩子嘛,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顿了顿,又开口:“那等孩子要上幼儿园,你不就得回国了?”

      悦姐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身不由己:“是啊,我妈说孩子在国内接受教育会更好,我也没办法,只能回去。”

      顾言靠在椅背上,神色略有些茫然:“那我岂不是要换经纪人了?”

      “不用。”悦姐瞥了后视镜里的他一眼,“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

      顾言皱起眉:“我不是说不回国吗?”

      悦姐又瞪了他一眼,语气恨铁不成钢:“你脑子怎么转不过弯。回国发展赚得更多,你以为这个圈子是闹着玩的?要做大做强,得挣不少钱。你自己当初还说,要攒钱买房子,以后娶老婆。”

      顾言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那就是一时口嗨,谁说我一定要娶媳妇。”

      悦姐板起脸:“这可是终身大事,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顾言随口提议:“那有空让我见见你女儿呗。”

      悦姐应得干脆:“行啊,我老公也一直好奇,我天天跟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以。”顾言点点头。

      车子一路开到悦姐租住的公寓楼下,两人推门进屋。
      “你稍等一下。”悦姐说着便走进里屋。

      顾言站在客厅,很快看见一个男人从客厅沙发起身走过来。男人气质温润,神态和蔼,一看便是身居高位的总裁模样,待人却没有半分架子,笑着朝顾言伸手问好。

      角落的椅子上,还躲着个小小的小姑娘,怯生生扒着椅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顾言。

      悦姐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小女孩:“来,叫哥哥。”

      小姑娘抿了抿唇,软糯地唤了一声:“哥哥。”

      顾言眉眼一下子柔和下来,弯下腰:“林林怎么这么可爱,来,哥哥抱。”

      他伸出手,小女孩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小的身子凑了过来,扑进了他怀里。林林快要到入学的日子。
      偏偏悦姐和她丈夫手头都堆着棘手的工作,两个人暂时都抽不开身,没办法赶回国内。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来拜托顾言,麻烦他先带着林林回国一趟。

      顾言心里盘算了一番,不过就是休个短假,办完事情,隔天就可以再回来,便应下了这件事。

      候机大厅人声嘈杂,广播的播报声混着来往行人的说话声,嗡嗡一片。
      林林坐在座椅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顾言,小嘴动了动。周围太吵,顾言一时没听清她的话。

      “哥哥,我妈妈呢?”小女孩凑过来,声音软软的。

      顾言弯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你妈妈明天就过来,这一天你先跟哥哥玩好不好?”

      林林点了点头,小脑袋歪了歪,又认真地发问:“那哥哥没有要陪的人吗?妈妈说,每个人都有思念的人,没有思念的人,怎么会回国呢。”

      顾言指尖一顿,面上依旧淡淡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我只是为了处理事情才回来,我没有思念的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林蹙着小小的眉头,望向他:“因为我看哥哥有好多心事,回来的时候一直都不太开心。”

      顾言垂了垂眼,否认道:“没有。”
      抵达国内的酒店,顾言把林林哄睡。小姑娘性子乖巧,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用费心照看。悦姐之前叮嘱过,夜里他可以自由外出。

      顾言走到酒店阳台,点燃香烟,半包烟慢慢燃尽。重新踏回这片故土,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他望着沉沉夜色,烟缕穿过树影,缓缓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天微微泛出亮色,顾言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给林林买早餐。
      等他提着早饭回来,林林已经醒了。吃过早饭,顾言带着她去往幼儿园办理新生报到。

      顾言牵着林林的手下车,林林安安静静跟在身侧,没有多言语。顾言也没跟小孩子讲什么大道理,这些话,小孩子也听不懂。

      幼儿园的操场边上,顾言心里略感诧异,他目光扫过去,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眼熟。
      是顾默。

      林林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他在看什么。
      顾言猛地回神,敛去神色:“没什么。”

      报到流程结束,顾言准备离开。悦姐恰好赶了过来,伸手接过林林:“交给我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顾言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刚要拉开车门,一双手突然抵在了车门上。

      顾默皱着眉,目光落在他身上:“身上怎么一股子烟味,那小姑娘没反感你?”

      顾言正低头整理车内的东西,一时没辨出这道声音,抬眼淡淡道:“你谁?”

      “我,你哥。”顾默说道。

      顾言神色冷了几分:“找我干什么?”

      顾默:“有些事,我们得重新谈谈。”

      顾言靠在车门边:“那你想说什么,我听听。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准备坐进去,顾默却跟着坐了进来。

      顾言侧过头:“你干什么?”

      顾默语气平静:“我就想看着你。”

      一路上,顾言全程没给顾默半分好脸色,车厢里气氛压抑。车子开到顾言暂住的住处,顾言径直上楼,顾默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在房间里沉默僵持,十几二十分钟没有一人出声。

      最后是顾默率先打破寂静:“你有孩子了。”

      顾言一愣:“什么孩子?”

      顾默眉头紧锁:“我还以为你在国外已经有孩子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顾言一脸费解:“我哪来的孩子?”

      “刚刚那个小女孩,不就是你的女儿吗,长得挺可爱。”

      顾言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小孩,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顾默却并不相信,淡淡开口:“或许你只是不想在我面前承认。没关系。既然这样,以后尽量不要靠近孩子,二手烟对孩子伤害很大。我先走了,打扰了。”顾言伸手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离开的顾默,动作来得仓促,手肘狠狠磕在了桌沿。

      一阵钝痛袭来,顾言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力道顺势往旁一带,直接把顾默也拽得踉跄。

      两人重重倒在地上铺着的厚毯子上。

      瞬息之间,姿势彻底颠倒。
      顾默俯身,整个人压在顾言身上,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触。

      房间里瞬间静得可怕。
      方才压抑的沉默,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碰撞搅得荡然无存。顾言后背抵着柔软的毯子,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他抬眼,直直撞进顾默的眼眸里。

      顾默也僵住,身体绷得很紧,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退开,可一时之间,竟没有立刻动。顾默僵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固执:“要是你真有孩子,那我们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顾言胸口起伏,手肘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火气,声音绷得发紧:“我也想过,人总得对自己的感情负责。顾默,我跟你说清楚,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小孩。”

      他抬眼直视着顾默,情绪一点点往上涌:“凭空冒出来一个三岁的女儿,这意味着什么?我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要是传出我有私生女,我还要不要脸面?”

      “凭什么你说我有孩子,我就有孩子?”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初是你,把我拉扯进这一堆纠葛里面。就算我真的在外边和别人厮混,就算我真的有孩子,那也是你活该,你明白吗?”

      “可我没有做过那些事。”他呼吸急促,“追我的人从来不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谁?”

      顾言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嘲讽:“你要是非要相信我有孩子,那就信好了。这样也好,正好,你就当我是有家室的人。”顾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戾气,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的人:“都沦落到当情人的地步,就别碰我。你要是嫌我脏,顾默,你滚。”

      顾默沉默着,一言不发,没有挪动半分。

      顾言被他这副漠然的模样逼得心头火起,情急之下猛地发力,翻身反转,反倒将顾默死死压在了毯子上。
      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消失,可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躁意却丝毫没有消散。

      顾默抬着眼,定定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顾言。

      顾言额角绷出淡淡的青筋,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冲破防线,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几乎是吼出来:“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是个死不要脸的。我告诉你,老子就是喜欢你,你满意了吗?”

      房间里骤然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顾默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顾言,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歉意:“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

      顾言闻言,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底的火光一点点冷却下去。
      “那你就当我是个不要脸的第三者好了。”

      他撑着毯子,猛地翻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躺在地上的顾默,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只剩一种淡漠的疏离。
      “祝你幸福啊,哥哥”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说一句客套的祝福,字句却扎得人发疼:“真心祝福你和嫂子百年好合。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没能到场,我很遗憾。”
      顾言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房产证,递到顾默面前。
      “这是你初三那年送给我的,现在还给你,我不要了。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说完他不再多看顾默的神情,转身就去订飞回国外的机票。可查完才发现,最近的航班要等到三天之后。
      心底翻涌着屈辱又不甘的情绪,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明明都这样了,居然还痴心不改。

      顾言重重摔上门,叫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吧。

      喧嚣的酒吧里,陆景衍一眼就看见了他,连忙招手招呼他过来。
      顾言一坐下,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酒,仰头就灌下去,接连两瓶下肚。

      陆景衍吓了一跳,伸手拦住他:“你疯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顾言声音沙哑:“我哥结婚了。”

      陆景衍愣了愣,语气带着愤懑:“不是吧,他结婚了?真够可以的。那他喜欢的人是谁?”

      顾言摇了摇头,眼神空洞:“不知道。”

      他自顾自继续喝酒,一晚上喝掉三千多的酒。等到眼神开始迷离,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缓缓从唇边吐出,目光飘忽涣散。
      一支烟燃尽,他已经醉得脚步虚浮,任由陆景衍把自己送回酒店。

      胃里倒没有难受,可浑身都浸满浓烈的酒气,他浑身乏力,半点都不想动弹,意识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朦胧之中,他感觉有人把自己拖拽起来,身上一阵发凉,像是被水冲刷,迷迷糊糊间被人洗了澡,之后又被安置回床上,沉沉睡去。

      等顾言醒来,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他身上裹着一件睡袍,脑子还有些混沌,恍惚回想:我昨天有洗澡吗?好像没有。

      转头一瞥,身侧躺着的人,正是顾默,同样穿着睡袍。
      顾言心口猛地一沉,脑子里乱糟糟的,冒出荒唐的念头,转瞬又强行压下去。

      将钱和纸条放在床头柜上,顾言没有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房间。顾言走出酒店房间,心里乱糟糟的,猛然想起什么,抓起手机翻看。
      聊天记录里躺着陆景衍深夜发来的消息:“你哥说要过来找你,我实在没忍住把房卡给他了,原谅你的兄弟。”

      顾言心口一沉,原来顾默是这么进到房间里来的。

      他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登机的日子,坐上飞机,飞回国外。
      推开公寓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还是老样子。顾言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终于逃离了那片纷乱的故土。

      他冲了个澡,原本安排好的演出早就取消,这一整个月都可以休假,没有工作缠身。可心里沉甸甸的,半点轻松不起来。
      顾言瘫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简单弄了点吃食,便早早躺下睡了。

      再次醒来,已是晚上七点多。
      客厅安安静静,却飘来一阵饭菜的香气,厨房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

      顾言心里一紧,家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他随手从厨房摸出一把刀握在手里,当作防身,攥着刀缓步朝厨房走过去。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在灶台前忙活。
      顾言走到门口,看清那人的侧脸,浑身瞬间僵住——是顾默。

      顾默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伸手就想要上前抱住顾言。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顾言本能地抬手,手中的刀直直往前递了出去。
      刀尖没有刺得很深,可鲜红的血立刻顺着伤口渗出来,不断往下淌。

      顾言不敢去看那片血色,猛地别过脸,双腿一软,跪坐在沙发边上,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落泪,胸腔里翻涌的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顾默不顾伤口,依旧伸手,牢牢抱住了

      顾言用力将他一把推开,声音发颤,带着浓烈的抗拒:“滚。”

      顾默望着他,低声开口:“你真以为,我已经结婚了?”

      顾言眼眶泛红,情绪彻底绷住:“你说不是就不是吗?滚。”

      顾默皱起眉,胸腔起伏,语气里裹挟着实打实的火气,不是无奈,是被激怒的沉喝:“谁把你惯出这么大的脾气。”伤口涌出大量的血,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顾默的手臂往下淌,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那温热的触感扑面而来,一股生理性的恶心在顾言心底翻涌上来。

      顾言站直身体,往后退开几步,眼底没有泪水,只剩翻涌的怒火。

      “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把那句话还给你,顾默。”

      他声音尖锐,带着彻骨的排斥:“我就告诉你吧,我不爱你了。你去跟外面的情人过一辈子去吧,别得脏病了,臭不要脸的,你还有脸面对我吗?恶不恶心。”
      顾言胸腔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目光死死钉在顾默身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就在眼前,可他此刻半点怜悯都没有。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顾默,我告诉你。我不爱你的时候你不要我,我真心爱上你的时候,你又回过头来要我,你有病吗?”

      “结婚这种话,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在一个满心喜欢你的人面前说出这种话。就算你装傻,也不可能不清楚我对你的心意吧?”

      顾言的情绪彻底绷断,积压许久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另一个世界,我一次次为你去讨回公道,你就觉得很爽是吗?看着我在你身下掉眼泪,你就很开心是吗?我问你,顾默,你有心吗?”
      顾默脸色苍白,肩头的血还在不断往下淌,他望着情绪失控的顾言,声音沙哑:“对不起,能原谅我吗?”

      顾言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戾气,冷笑出声:“那你去死啊。我告诉你顾默,你去死,我就爱你。”

      话音刚落,顾默当真伸手抄起一旁的刀,抬手便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顾言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抬脚狠狠将刀踢飞。金属刀具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顾言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顾默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公寓里炸开,顾默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愤懑:“难道你不是因为我死了你才高兴是吗?我满足你的愿望,我有什么错?命是我自己的。”
      顾言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盯着眼前满身是血的人,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顾默,我发现你这个人挺缺爱的。”

      顾默抬眼看向他,脸上还留着巴掌的红印,肩头伤口依旧在渗血,声音绷得很紧,带着执拗的火气:“我就是缺爱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自己的弟弟。”

      他往前半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那我问你,要是哥死了,谁来给你幸福?情人给你幸福?你自己说的哥找的情人,不过就只是床伴而已,所以说对你打而言你找的情人也是床伴。”
      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顾言没有接他的话,转身拉开抽屉,翻出一卷医用绷带。

      他伸手扯过顾默的胳膊,拨开被血浸透的衣服边角,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顾言垂着眼,指尖动作沉稳,一圈一圈将绷带缠绕上去,把伤口牢牢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绷带缠完的瞬间,顾默忽然俯身压了上来,低头想要吻他。

      顾言僵住,没有半点回应,牙关死死咬紧,抗拒着他的靠近,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不给予一丝配合。

      顾默没有就此停下,手臂环住顾言的腰,直接将人横抱起来,迈步走向卧室。顾言没有挣扎反抗,任由顾默将自己抱进卧室,落在柔软的床面上。

      顾默俯身撑在他上方,望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眉眼,低声发问:“为什么不反抗?”

      顾言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层刺人的嘲弄:“我又不是没有感觉,为什么要反抗?有这么一个干净的床伴,我为什么不要。”

      顾默的脸色沉了下来,胸腔起伏:“你是想故意惹我生气吗?”

      顾言微微扯了扯唇角,神色淡漠:“没有啊,我有这个意思吗?”顾言抬眼定定望着他,眼底藏着刻意的讥讽。

      “你想干什么我清楚。怎么,我说几句话,你就停下了?伤到你了?那真是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字字都在往顾默心上扎,故意拿之前的误会来刺痛对方。
      “我说话说惯了。再说我老公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对吧?”

      顾言微微勾了勾嘴角,继续用假惺惺的口吻,故意恶心顾默:“毕竟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我还有孩子呢。”

      顾默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顾言句句都踩在顾默的雷点上,言语间全是刻意的挑衅,字字句句都在往对方心上戳。

      顾默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断,不再去争辩,任由情绪裹挟着自己,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一室之内只剩下压抑的动静。
      顾言从最开始的倔强对抗,慢慢被磨去所有棱角。他整整哭了四个小时,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变得破碎,到最后嗓子彻底哭哑,再也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响。浑身各处都传来阵阵钝痛,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等到一切平息,他浑身脱力,软绵绵地躺在顾默的怀抱里。眼眶红肿不堪,泪水早已流干,眼神涣散空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顾言拼尽全力想要把顾默推开,手臂使尽了力气,却根本撼动不了对方分毫,他哑着嗓子,声音干涩破碎:“你离我远点。”

      顾默俯身,牢牢圈住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沉沉的疲惫:“有理由吗?”

      顾言抿紧嘴唇,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的抗拒:“我讨厌你,我不喜欢这样。”

      顾默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几分偏执:“没关系,我还有更多面,不同的面孔,你可以多见见。”

      他伸手,动作放轻,替顾言揉着发酸发疼的腰。

      顾言的目光无意间落下去,瞥见顾默后背交错的抓痕,一道道红印格外显眼。心底那股硬撑起来的恨意,猛地窜出一丝于心不忍。他迟疑着开口,声音微弱:“痛不痛?”

      顾默低头看向他,眼底情绪复杂,反问回去:“你说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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