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旧》隅寂

35、欺负

　　顾言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

　　“我只觉得，如果说你永远不知道我是顾严呢？你肯定会在外面找更多人跟你在一起，然后生下孩子吧。”

　　他抬眸看向你，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着不甘、难过，还有深深的无力。

　　“我放不下你，到底是执念还是什么……偏偏让我这辈子成为你的弟弟。”

　　话音落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怅然。

　　“如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好了。”顾言垂着头，缄默了许久，而后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顾默身上。

　　他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苦涩，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如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美国，把证领了。可惜我们有血缘关系。”

　　视线牢牢锁着顾默眼底翻涌着挣扎与无望，胸腔起伏，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如果这辈子我不能有轮回了，那我宁愿这辈子不做人。就当一只蝴蝶，飞进你的春天，待到春日将尽，便死在这个春天，变成一踏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生在春天，便死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顾言定定看着顾默，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眉宇间满是倦怠。

　　“就这样吧，我累了，顾默。”

　　他声音带着颤抖，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直直看向对方。
　　“你当初为什么不敢赌那仅仅0.01%的概率，猜我就是顾严？你不敢去赌，是吗？”

　　心口堵得发闷，积压许久的心事尽数吐露出来。
　　“顾默，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子的。上辈子我是被领养的。如果上辈子我没有跟你有交集就好了。如果上辈子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把证领了就好了，我们就有名分了。可是一切太晚了，不是吗？”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神空洞又悲凉。
　　“当年我宁愿死在孤儿院，也不愿意被你们顾家接回去。就让我当孤儿吧，我生在哪便死在哪。人总归都是要回到起点，结束这一场笑话，这一场喜剧的。”顾言望着顾默，眼底盛满万般缱绻，声音轻得像一缕薄烟。
　　“我爱你，但是好累呀，哥哥。”

　　他静静看着顾默，半晌没有出声，而后浅浅牵起唇角，语气温柔得近乎易碎。
　　“不愿意就不说吧。”

　　顾默猛地上前，伸手将他紧紧拥进怀里。温热的泪水落在顾言的校服肩头，晕湿了校服的一角。顾默想要再用力些，把人牢牢箍在怀中，可手臂搂过去，却只揽到一片虚空，怎么也抱不住。

　　顾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嘴唇轻轻翕动，吐出最后的字句。
　　“我爱你，哥哥。再见了。”

　　话音消散的瞬间，顾言的身形缓缓虚化，化作一只翩跹的蝴蝶，振起薄翼，一点点消散在顾默的眼前，不留一丝痕迹。少年模样的顾默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可眼眶依旧红得发烫，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空洞。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一路上压抑不住的呜咽不断从喉咙溢出，肩膀不住地颤抖。他哭得很凶，却心底清清楚楚明白，那个化作蝴蝶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顾默站在这片空荡荡的世界里，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低声自语。
　　“结束吧。他通关了游戏，我也该结束了”
　　一阵眩晕过后，顾默重新落回现实世界，他依旧是十七岁的少年模样。

　　另一边，顾言也得以重生，寄宿在另一具少年躯体里。他望着这副崭新的身子，心底泛起疑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他没有走进学校的厕所，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他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望向屏幕里那张脸。眉眼看着无比熟悉，可细细端详，又处处透着陌生。

　　顾言一身单薄校服，独自走在学校旁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出很远。他走到湖边坐下，目光怔怔望着平静的湖面，水中一轮明月静静倒映。

　　重生归来，过往的那些纠葛记忆尽数消散。他完全记不起曾经的剧情走向，对周遭的一切都满心迷茫，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疑问：我该回哪里去？我有家吗？

　　兜兜转转，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顾家大宅的门前。明明脑海里没有相关的记忆，可身体本能驱使着他，鼓起勇气，想要进去看一看
　　管家应声打开大门。
　　客厅里，只有顾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神色冷冷的，正摆弄着笔记本。顾言站在门口，顾默没有理会他。
　　顾言攥紧了衣角，轻声开口：“对不起，能收留我一晚吗？”
　　顾默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淡的刺：“你本来就是顾家的人，还以为你要死在外面了呢。”
　　顾言心底满是困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暗自想着，这人真是个怪人。
　　顾默淡淡开口：“你得叫我哥哥。”
　　顾言神经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捻转着书包背带，紧张地低声唤了一句：“哥哥。”
　　顾默抬了抬下巴，看向楼梯的方向：“你的房间在那。”
　　顾言应声，转身迈步走上楼梯。顾言应声，转身迈步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顾默冷沉沉的声音，轻飘飘落进他耳中：“真希望你下次死外面。”

　　顾言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愣在楼梯台阶上，怔怔地回头看向沙发方向，满心茫然。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为什么会听到这样一句伤人的话。顾言僵在楼梯台阶上，还没回过神，就听见沙发上传来顾默一声笑声。

　　“我说的有错吗？没有。”
　　他抬眼看向顾默，对方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话语字字锋利，直直刺过来。
　　“你喜欢男人。留在顾家干什么？当脏物啊？”
　　顾默指尖敲了敲笔记本，语气满是嫌恶，啧啧两声。
　　“我看啊，确实要联系个人来家里驱驱邪了。有这样一个性取向的弟弟，啧，简直就是给顾家丢脸呐。”
　　顾言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指尖攥紧书包背带，整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顾言垂着眉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措：“对不起，让你讨厌了。”

　　沙发上的顾默抬眼瞥向他，神色淡漠又刻薄：“有自知之明就好，认清你的地位。”

　　他目光扫过顾言，语气里满是质疑与鄙夷：“而且你这人身上有没有脏病啊？这夜不归宿的人回来干什么？回来炫耀你攀上高枝了？”顾言住进了一间价钱极低的小酒店。房间狭小逼仄，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不停转动，吹出来的风都带着闷热。

　　他疲惫地睡下，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有人伸手将自己提了起来。

　　顾言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来人，是顾默。

　　顾默眼底盛满嘲弄的笑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人家把你丢出来了？怕你染上病了？”

　　顾言茫然地望着他，心底满是不解，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过来管自己。

　　顾默垂眸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嘲笑，神色冷淡：“你大可不必死在这外面。要是我不管你，爸妈会要求我照看你，你要是死在外面，我还要担责任。”顾言挣了挣身子，声音紧绷：“你松开我。”

　　顾默嗤笑一声，眼神满是嘲弄，手上却没有松开。
　　“哎呦，好志气啊。迫不及待退学，是急着去上位是吗，脸都不要了。”

　　顾言抿紧嘴唇，不想再同他做任何辩解，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

　　顾默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愈发刻薄：“怎么，被我说中了？我那两个哥们也喜欢你这种类型。我觉得把你送过去给他们当礼物，他们肯定会很喜欢。”顾言的眼眶通红，抬眼看向顾默。
　　“顾默，你要羞辱我可以，可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来羞辱我。就算我喜欢男人，这又关你什么事？我喜不喜欢同性，是我自己的事。你们觉得恶心，大可直接让我滚出顾家，让我死在外面。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泪水在他泛红的眼窝里打转，声音微微发颤。顾默脸上挂着肆意的嘲弄，语气嚣张又恶劣：“我当然就是要恶心你了，为什么不恶心你？我就是喜欢恶心人，怎么了？你不爽啊？”

　　他猛地抬手，一把将顾言甩到床上。

　　床垫重重一震，顾言跌坐上去。顾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戏谑的恶意。
　　“像你这种人，我就爱欺负，怎么了？用得着你管啊，顾言。”顾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话语带着刻薄的打量。
　　“像你这种人也就一张脸看得过去，谁知道在床上是什么鬼样子。”

　　见顾言僵在床沿，神色发白，他又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怎么了？在想什么？在想那些肮脏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