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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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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顾言身上:“小言啊,你们其实还有个大哥。”
顾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身子微微往前倾,语气满是惊喜:“我们家还有个大哥?他在哪?”
“你大哥人在国外。”顾母叹了口气。
顾言紧接着追问:“那大哥不打算回来吗?”
一旁的顾默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情绪:“是他自己不愿意回来。”
这话落下来,顾言当即来了兴致,伸手就摸出手机:“那我现在就订机票过去找他。”
他指尖飞快点开订票软件,正要操作,身侧的顾默忽然探过身,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直接摁下关机键。
屏幕骤然黑下去,顾言愣住,皱起眉看向他:“你干什么?”
顾默神色冷硬:“不准去。”
顾言心底的不解瞬间翻涌上来,音量不由得抬高:“你发什么疯?那是我们大哥而已,我为什么不能过去看看?我几乎都没有见过他,这么多年见都见不到,凭什么不让我去见他?”顾母转头看向顾父,低声说道:“我们俩先出去了,今晚就在外面住一晚,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两人简单收拾便离开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顾默和顾言两个人。
顾言窝在原地,满心憋着闷气,还在为刚才不让他去找大哥的事耿耿于怀。
顾默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拿上衣物径直走进浴室,哗哗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顾言暗自腹诽,大白天的洗什么澡。他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多,天色沉下来,也算入夜了。
方才的事让顾言越发真切感受到顾默那股过分浓烈的占有欲,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晚一定要分床睡,绝不跟他挤一张床。
念头打定,顾言轻手轻脚起身,直接转身去了客卧,反手带上房门。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下。顾默擦着湿发走出浴室,床上空荡荡的,身旁早已不见顾言的身影。顾默循着动静走到客卧门口,门没有锁,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踏进房间,一股混杂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堆得乱糟糟,看着就让人不适。他皱起眉扫过四周,视线落在靠墙的柜子上。
柜门虚掩着,他伸手拉开。柜子深处摆着一个尘封的旧盒子。
顾默迟疑片刻,伸手把盒子掀开。
只瞥到里面的物件,一股反胃感猛地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翻腾,险些当场吐出来。他再也没有多看一眼,指尖一松,“啪”地一声迅速把盒盖狠狠合上。顾默站在这间屋子里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客卧,这是那位远在“国外”的大哥从前住的卧室。
房间蒙着一层淡淡的落灰,空气沉得压抑。他方才拉开柜门,盒子就安放在柜子正中。
他掀开盒盖。
最上面摆着一张黑白遗像,相片里少年眉眼清隽。遗像侧边搁着一把小巧的短刀,刀刃上还凝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旧血迹,底下压着一封封缄好的信。
顾默指尖顿住,拿起那封泛黄的信,拆开。
纸张已经有些发脆,通篇是滚烫直白的字句,是大哥写给顾默的情书。
原来所谓身在国外不愿回来,全是谎话。
这位大哥早就不在人世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言也跟了过来,探头看见盒子里的遗像,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闹着要订机票去找人的那股兴致,一瞬间彻底冷却。顾言心里乱作一团,不愿意就这么搁置疑惑。趁着顾默分神的间隙,他悄悄溜出去,翻出家里存放的户口本。
一页页翻过去核对出生日期。
过往这么多年,他一直笃定自己和顾默只差两岁,可户口本上的白纸黑字摆在眼前,狠狠击碎了他固有的记忆——他和顾默,竟然足足差了十三岁。
巨大的落差让他后背窜起一层冷汗。年龄差会记错,那别的事情呢?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又有多少是被人篡改过的。
他满心郁结地走回这间旧卧室,脑子里不停盘旋同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长得和一个素未谋面、早已死去的人如此相像。
就在他失神地抬头望向书柜的时候,一张纸从高高的书架缝隙滑落,轻飘飘坠到地面。
是大哥的病历报告。
顾言弯腰捡起来,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内容,看得他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原来当年大哥离世之后,顾家人提取了大哥的基因片段,做了实验,注射到了尚在襁褓的自己身上。所以他的五官神态,才会和死去的大哥高度重合。
顾言指尖攥得纸张发皱,心底冒出刺骨的寒意。
那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把他当成一个替代品吗。顾言捏着那张病历报告,指节绷得泛白,浑身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替身。
这个词猛地撞进脑海。原来自己这张脸,并不完全属于自己,是拼凑了那个死去大哥的基因才长成这般模样。这么多年活下来,难道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个替代品?
他猛地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默。
顾默是亲眼见过大哥的人,从小一同长大,大哥的长相、性格,他全都清清楚楚。那户口本上的年龄,基因实验的事,顾默是不是早就全部知情?
无数纷乱的猜想在顾言脑子里炸开,一个最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
会不会,大哥就是顾默亲手杀掉的。
这个猜测让他头皮发麻。
可转念一想,逻辑又完全拧成一团,怎么都说不通。
倘若顾默当真恨大哥,狠到动手了结对方,那为什么还要提取大哥的基因,再注射到自己身上,造出一张和大哥相似的脸?
恨一个人,本该是想要彻底抹去对方所有痕迹。又怎么会大费周章,让另一个人带着这人的容貌继续活在自己眼前。
顾言心口堵得发闷,脑子嗡嗡作响。
是顾默知情,却没有出手阻拦家里人的实验?还是整件事,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顾言的脑子像是被无数根乱线缠死,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之前笃定的全部认知,正在一寸寸崩塌。
户口本写得明明白白,他跟顾默相差十三岁。做基因注射那场实验的时候,顾言才两岁,按年龄推算,那时的顾默本该十五岁。
可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猜想猛地钻出来——如果真正的顾默,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呢?
那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是依靠实验力量,强行凝聚出来的□□?是复制体?还是借用了别人躯壳的存在?
那当年那场基因实验,到底是谁主导推进的?
如果原版顾默十四岁就已经离世,那提取大哥的基因、再注射进年幼的自己身体里这件事,就根本不可能是原版顾默亲手安排的。那是顾父顾母主导的吗?
那现在这个陪着自己、会生气、会给自己上药、占有欲极强的顾默,又是怎么存在于世间的。
顾言后背冷汗浸透了衣衫,手里的病历报告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望向对面的男人,那张熟悉的脸,此刻看上去竟变得陌生又诡异。
太多矛盾堵在脑子里:
真正的顾默十四岁死亡→那现在的人是谁?
大哥惨死,基因被提取,两岁的自己被当作载体。
如果旧的顾默早就不在,那之前所有争吵、拥抱、责罚、温柔,全部都来自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顾言的目光往下落,落在摆着大哥遗像的盒子底层,心口骤然一缩。
底下,竟然还压着另一帧遗像。
是少年模样的顾默。
两张相片并排摆在一处,对比格外刺眼。
大哥是一副温润柔和的长相,眉眼弯弯,神色平和,看着性子就温顺。可相片里少年时期的顾默,眉眼锋利,下颌线条冷硬,浑身都带着一股疏离淡漠的寒气。
明明是同一对父母生出来的孩子,可两个人的五官气质,半点亲兄弟的影子都看不出来。
顾言指尖微微发抖,伸手碰了碰相框的边缘,心底冒出一个巨大的疑问。
他们真的是顾家的亲生骨肉吗?
那户口本上记载的身份,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默伸手在旧床的枕头底下摸索,掏出一本封皮磨损、边角卷毛的老旧户口本。
他把本子摊开,顾言立刻凑上前,目光紧紧落在纸面的登记信息上。
上面登记着大哥与顾默,两人的注销日期是同一天。
没有写死因,只记录:大哥、顾默,顾默死亡登记年龄十四岁。
并没有写明是睡梦中离世,仅仅只是冷冰冰的纸面记录,同一天,两个人的户籍一同被注销。
顾言浑身一阵发凉,指尖微微发抖。
少年的那张遗像不是摆设,真实的顾默十四岁就已经注销户籍,和大哥在同一天被销档。
那现在站在自己眼前,会发脾气、会替他上药、会牢牢抱住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谁。
木盒里两张遗像静静摆放,大哥长相温润柔和,少年顾默眉眼冷冽,明明是一对兄弟,样貌却几乎看不出血缘痕迹。再加上这本旧户口本的记录,顾言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认知全部碎得一干二净。无数线索在顾言脑海里一点点串联,心底的疑团越滚越大。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大哥,连一座属于自己的坟墓都找不到。
之前别墅地下那副双人棺椁,他一直以为那是日后留给他和顾默的。此刻转念一想,脊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那口双人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准备的,是给大哥和十四岁就销户的顾默预备的。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偏偏只有大哥的墓遭遇过盗掘?顾默那一侧却完好无损。
顾言的手指再次抚过那本老旧户口本,目光定格在大哥那一页的姓名栏,瞳孔猛地一缩。
大哥的名字“顾严”。
和自己“顾言”读音一模一样,仅仅只是字不相同。
一个惊悚的猜想浮上心头。
当初墓碑上面镌刻的名字,未必是刻错那么简单。
是登记、刻碑的时候故意替换了字,还是当年就有意混淆两个人?过往无数片段猛地在脑海里面翻涌。
从前顾默总凑在他耳边,低声唤他“言言”。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以为,那是在叫自己——顾言,言语的言。
那一声声反复响起的亲昵呼唤,到底是言言,还是严严?身后忽然缠上来一双手臂,牢牢环住了顾言的腰。
顾言浑身猛地一哆嗦,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浑身绷紧,手里那本老旧户口本“啪嗒”重重摔落在地板上,纸页哗啦散开。
耳畔没有半句话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刺耳。
他心头狂跳,分不清抱住自己的究竟是不是顾默。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还是伪装出来的假货?
顾言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念头,伸手摸向随身背包——为了防身,他一直随身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捅一下,就能分出真假。
没有多余犹豫,顾言攥紧刀柄,反手狠狠朝身后人的身上刺了过去。
闷响响起,抱住他的身躯骤然一僵,直直重重倒在地面。
顾言喘着粗气,心底的恐惧压过一切,他用尽浑身吃奶的力气,伸手揪住对方颈侧的皮肤,狠狠往下一扯。
一层完整的人皮,就这么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眼前一幕看得顾言头皮发麻,这只存在于传闻里的鬼画皮,居然真的被他撞上。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手脚冰凉,心底乱糟糟地翻腾。
好好的不在地狱待着,跑到人间来折腾这一出,平白造出这么多纠葛苦难,到底是图什么。实在是骇人至极。
房间死寂,散落的户口本、两份遗像,还有地上那张剥落下来的人皮,静静摆在昏沉的光线之下。强烈的眩晕猛地攫住顾言,视线开始层层扭曲,他分不清眼前是濒死的走马灯,还是脑海里滋生出来的幻象。
周遭的一切渐渐退去,旧卧室的墙壁仿佛消融开来,滚滚赤红的火光翻涌着占据全部视野。
整栋别墅被滔天烈火吞噬,浓烟翻滚,木梁烧得噼啪炸裂,火星漫天乱飞。
火光中央,少年时期的顾默和大哥站在火海之中。
没有挣扎,没有逃离。
两个人紧紧相拥,彼此的手臂牢牢箍住对方的脊背,而后缓缓贴近,吻在了一起。
烈焰舔舐着他们的衣料,火光映亮两张年轻的脸庞,他们就这般相拥相吻,任由大火将一切吞没,一同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