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旧》隅寂

10、啧………

　　顾言懊恼地低呼一声，转身径直走向浴室，关门前探出半个脑袋：“糟了，浴巾忘拿了，兄弟顺手帮我递一下。”

　　陆景衍应声拿起浴巾走到浴室门口递过去，目光扫过书桌，忽然顿住：“对了顾队，你桌上摊着的本子是什么？”

　　“哦那个啊，是别人寄给我的东西，想看随便翻。”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顾言随口应下，心里默认他指的是那本棕色记事本，压根没想起摆在明面的黑色相册。

　　陆景衍随手拿起桌上黑色封皮的本子，指尖刚掀开第一页，整个人动作猛地僵住。
　　【OS：我去居然是相册？万万没想到高冷别扭的顾队还有这种黑料。十四岁初一初二的时候，居然是正太】

　　他一页页无意识扫过，整本相册几乎没有单人照，每一张身边都紧紧挨着顾默。有顾言别扭攥着女仆裙边角，硬着头皮和顾默同框的合影，还有冬日共裹一件外套、游乐园贴身依偎的画面，处处都是远超寻常兄弟的亲密痕迹。
　　【OS：好家伙，这些照片尺度看着确实刺眼，全是和他哥哥的合照。平日里在警局冷脸互怼、事事要强的顾言，少年时期居然这么放得开，属实颠覆认知了。】

　　陆景衍连忙合上相册，强压下心底的诧异，轻咳两声对着浴室方向扬声：“明白了顾队，我知道了，这本我就不多翻看了。是我误拿错本子，多有冒昧。”

　　浴室水声渐停，顾言擦着湿发走出来，一眼看见桌上被挪动过的黑色相册，瞬间脸色爆红，快步上前一把将本子扣死，飞快塞进抽屉锁好，语气局促又强硬：“谁让你私自乱动我桌上私人物品的。”

　　陆景衍倚在桌边，眼底藏着揶揄，面上故作淡然：“是你自己开口说随便翻阅，我只是认错了本子而已。只能说，年少的顾队，远比现在鲜活大胆得多。”
　　刚把相册慌乱收妥，客厅里搁置的老旧手机忽然突兀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消息内容很简单：小言在不在？

　　顾言心底本就积压着巨大的烦闷，让他动怒的从来不是被翻到的少年相册，而是得知顾默早已和旁人相守的事实。积攒许久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底线，他一把抓过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速敲字怒骂。

　　我去你丫的，你干脆跟你的情夫过一辈子，滚远点别再来找我！
　　我去你的，下辈子我死都不想再遇见你这种人。别再做我的哥哥，下辈子有本事换我当哥哥我当左位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从此我们一刀两断，互不相识。

　　敲完文字直接发送，顾言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软垫上，胸膛不停起伏，周身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陆景衍缓步走到沙发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已经发送成功的内容，平静开口：“狠话是发痛快了，但以你哥哥的偏执性子，这条消息只会激化矛盾，后续麻烦不会少。”

　　顾言背脊绷得笔直，声音干涩发硬：“无所谓，最坏的局面我早就预想过，如今他心有所属，我再没有什么可顾忌的。”“我凭什么还要顾及他？他都明目张胆找了情夫，我凭什么不能随便找人发泄？”顾言心头火气翻涌，抬脚就要往外冲，打算直接出门买分化剂强行改变体质。

　　陆景衍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沉声阻拦：“你先冷静一点，顾队，别忘了你现在本身就是Omega，强行二次分化的过程极其折磨人，完全是在透支身体。实在想找人，我可以帮你联系Beta，性情温和，不会有信息素干扰。”

　　“Beta我不稀罕，一个都不要。”顾言用力挣扎，语气执拗。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就要Omega。”

　　陆景衍被他说得一愣，无奈扶额：“可你自己现在就是Omega，两个Omega之间根本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何苦折腾自己？”

　　“那就强行分化，把体质扭转过来。”顾言咬牙。

　　“之前我明明劝过你，不要冲动分化……”

　　“少拿这话堵我，我去你的。”顾言狠狠甩开他的手，满心都是不服。

　　“好好好，消消气。”陆景衍放缓语气，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刑侦局全队绝大多数都是Alpha，适龄Omega本就寥寥无几，我就算动用渠道，也很难短时间找到合适的。实在不行……我倒是可以陪你。”

　　“你滚开。”顾言冷冷斥开，“真要是跟你扯上关系，等日后重回原世界，被你弟弟知晓，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只会被他狠狠针对。”

　　陆景衍被怼得无言，皱眉反问：“Beta不要，Alpha不愿接触，非要执着找Omega，你到底在较劲什么？你本身又不是Alpha，就算找到同类，也根本无法达成标记羁绊。”

　　顾言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句道出心底最执拗的不甘：“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顾默可以轻易拥有新的Omega，那个人偏偏还是你的弟弟，凭什么只有我被困在原地，守着一道褪色的旧标记独自煎熬？他能随心所欲开启新感情，我凭什么要规规矩矩束缚自己？”“顾队，跟你说个事，今晚有流星雨。你对着流星许愿，祈求第二天变成Alpha，许愿的时候顺便带上我好兄弟陆景衍。”

　　顾言当即斜眼怼他：“凭什么？你自己不也想当Alpha，非要蹭我的愿望？”

　　“我要么早早睡死，要么直接泡酒吧，压根赶不上流星雨，只能拜托你。”

　　“合着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是吧，算盘打得够精。”顾言闷哼一声，陆景衍顺势又搭话：“退一步讲，要是真找不到合适的Omega，我们两个Alpha结伴，一起找人散心寻乐子，也不算亏。”

　　“我去你丫的，滚开。”顾言不耐烦地呵斥一句，甩手独自走到阳台。他嘴上不信陆景衍随口的话，可等到深夜，天际真的划过成片流星。

　　他孤身倚着栏杆，没有半分犹豫，默默在心底许愿：只求自身顺利分化为Alpha，半句都没有提及陆景衍。他心底憋着一股狠劲，一旦成功蜕变，第一件事就是压下身边这个冤家。凭什么顾默放着自己好好的弟弟不爱，转头和陆景衍的弟弟纠缠在一起；明明本该是彼此羁绊的两人，硬生生被外人横插一脚，这件事他从始至终都无法释怀。

　　许愿结束，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两人同时醒来，两股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猛烈对冲、互相排斥，空气紧绷得近乎炸裂。

　　两人几乎是同时皱紧眉头，死死盯着彼此。
　　顾言冷声道：“把你的信息素收敛好，别到处外泄。”
　　陆景衍寸步不让，挑眉回击：“明明是你自己掌控不住气息，反倒先来指责我？讲道理先自省。”两股冲撞的信息素僵持片刻后，两人都骤然愣住，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对方。
　　陆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我去，兄弟，我真变成Alpha了太好了，简直双喜临门。这下我终于可以随心挑选香香软软的Omega了，往后我的桃花运绝对是连绵不断的桃花雨。”

　　他拍了拍顾言的肩膀，拍着胸脯大方许诺：“顾队，算是蜕变成功的贺礼，我之后给你介绍大把优质软乎乎的Omega。放心，咱俩什么关系，只要我有一口饭吃，绝对少不了你的一口汤。”

　　顾言斜睨着他，字字戳破潜台词：“照你这么说，我只能捡你挑剩下不要的？”

　　“别曲解我意思，真不是这个道理。”陆景衍连忙摆手，慌忙辩解，“我是说资源共享，好的坏的都给你一并筛选，绝非是把我淘汰的留给你。”

　　“鬼才信你。”顾言松开怀抱陆景衍一脸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格外真挚：“顾队，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可以出生入死的过命兄弟。”说完还刻意动容地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深受触动的模样。

　　顾言淡淡瞥他一眼，毫不留情开口：“总算认清自己是畜生了。”

　　陆景衍瞬间垮下脸，抬手捂住眼眶佯装落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哭什么哭，矫情得要命。要是实在受不了，干脆滚出去。”顾言冷声呵斥。

　　陆景衍放下手，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不是吧？这就是你口中的兄弟情？天底下哪有这么刀子嘴的兄弟。对了我一直想问，每次局里队长当众训斥我们两个，你从来都不主动顶嘴，为什么？”

　　顾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懒得解释的无语：“你是长脑子了还是脑子被狗啃了？我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懂？跟直属上司硬碰硬顶嘴，把对方活活气出问题，最后我能顺理成章顶替他坐上局长的位置吗？纯属给自己无端惹祸。”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偶尔硬气一回也无妨啊。”陆景衍小声嘟囔。陆景衍故意捏着柔和黏人的调子，拖腔拖调喊：“好啦好啦，顾哥哥消消气，哎呀，不要生气啦，哥哥。”

　　顾言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液体溅到指尖，猛地呛了一下，咬牙骂道：“我去你丫的。”

　　“哎哟顾哥哥脾气这么火爆，可完全不像当年软糯正太的样子。”陆景衍笑着顺势开口，“说真的，要是哪天能重回上辈子，我非得把你衣柜里那些衣服全都翻出来，挑上好几件，专门让你穿给我好好看看。”

　　“哼，能不能回去还两说。更何况我现在身形早就变了，未必还穿得下当年的尺码。”顾言冷着脸回。

　　“这好办，顾队，让你老公重新给你定制新的就好。”

　　顾言眉头紧锁：“我哪来的老公？”

　　“你亲哥顾默，可不就是你的爱人、你的老公么。”

　　“少胡扯。真翻出来那些衣服，还是拿给你弟弟穿最合适。”顾言别过脸，不愿再聊自己的旧事。

　　陆景衍摆了摆手，一脸无奈：“我弟弟性子强势，压根不会碰这种款式。说实话，就算是我亲自穿，也实在驾驭不来。”

　　顾言斜着目光淡淡瞥他，一语戳破：“怎么穿不了？是怕穿上之后直接开袋即食？”

　　“可别往我身上扣。”陆景衍低笑打趣，“明明是你当年穿的那几套衣裙版型又短又贴身，那才是真正的开袋即食。不得不说，顾家大哥是真有福气，能拥有你这样的弟弟。”顾言冷嗤一声：“我真该庆幸，还好你不是我哥哥。”

　　陆景衍吊儿郎当地靠在桌边，随口接话：“那可未必，你要是当我弟弟，铁定享福。我上学那会儿，所有作业基本都是我弟弟帮我代写的。”

　　“就你弟弟？难不成他还是颗卵子的时候，就蹲在肚子里帮你写作业了？”顾言毫不留情地嘲讽回去。

　　“你想太远了。”陆景衍摆摆手，“我弟弟脑子绝顶聪明，不管多难的题目全能解出来。”

　　“合着他还在胚胎阶段，就把乘法口诀表背得滚瓜烂熟了？”

　　“倒还夸张不到那个地步，只不过我初高中所有课业，他轻轻松松就能全部写完。”

　　顾言翻了个白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大哥，撒谎好歹打个草稿行不行，你自己听听离谱吗？”

　　“话虽夸张，但他每一道题写出来的答案全是标准答案，一点差错都没有。”陆景衍语气慢慢沉了些，眼底漫开一丝落寞，“能有这么一个心思通透、万事靠谱的弟弟，本该是天大的幸事。可惜到头来，他偏偏和你哥哥走到了一起。”顾默刚发出那句「小言在不在」，转眼就收到了顾言铺天盖地的怒骂，一口咬定他在外有情夫，字字尖锐，不等他解释半句，直接一键拉黑。

　　顾默望着彻底灰暗的聊天对话框，指节死死收紧，低声咬牙：“好样的小言，真有你的。等我找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身侧陆景衍的弟弟抱着薯片，咔嚓嚼个不停，满脸幸灾乐祸，盯着顾默不停嗤笑。

　　顾默抬眼冷冷睨着他这副看热闹的嘴脸，缓缓开口：“我告诉你啊，你也别笑得太得意，说不定到头来，是你哥哥先不想要你了。我老婆对我向来一心一意，绝对不会主动抛下我。”

　　陆景衍弟弟顿时收了戏谑，梗着脖子反驳：“怎么可能是他不要我？明明是我主动权握在手里。从小到大，我亲哥所有课业难题，全都是我帮他代写兜底，他是我从小纵容惯的人，等同于我的爱人。就算他偶尔任性闹脾气，终究也离不开我。你只是单纯留不住自己的人，才拿我和我哥的关系自我安慰。我的人，永远不会轻易背离我。”

　　可这份嚣张并没有撑多久，他随手点开对话框，主动给现世的陆景衍发消息问：“哥哥我好想你呀”消息发送出去，屏幕直接弹出拒收提示，陆景衍早就把他拉黑了。

　　前一秒还傲气十足的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原地，再也笑不出来。陆季煊盯着手机上的拒收提示，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默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怎么了？你从小一手养到大的老婆，到头来不要你了？”

　　“……”陆季煊抿紧唇，脸色难看至极。

　　“看吧，这就是反噬。”顾默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现在我们两个人，全都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得意？”

　　陆季煊硬着头皮反驳：“刚刚明明是你先在我面前炫耀拿捏姿态。”

　　顾默挑眉，不慌不忙回击：“我可从来没有刻意得意过。”顾默淡淡应声：“哦，可以，好。我严重怀疑，顾言和陆景衍两个人，在现世已经彻底在一起了。”

　　陆季煊愣了愣，沉吟片刻点头：“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性。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直接把人抓回来吗？”

　　“抓肯定是抓不回来的，蠢货。”顾默冷声驳斥，“强行拘押根本行不通，既然抓不回来，那我大可以亲自去往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

　　陆季煊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解释：“你以为我哥是随便就找到去往异世界的门路的？传闻唯有对一人的思念刻骨到极致，才有资格催动跨界禁术。这门古法早就被列为禁术近乎失传，放眼天下，原本只有你弟弟一人掌握完整法门。我哥当年是偷偷盗取了你弟弟记录术法的手记，靠着自学偷学，才弄懂了整套流程。”
　　顾默追问：“那记载禁术的那本本子最后落在何处了？”

　　陆季煊缓缓道出缘由：“那本子，是你弟弟离世时死死抱在怀里贴身陪葬的。遗体火化之后，尽数化为飞灰，唯独这本手记完好无损，也正因这般诡异之处，世人都把它视作招阴凶物，人人避之不及。可我哥偏不信这些鬼神说辞。”

　　“我哥原本是手握资产的总裁，在我离世之后，骤然一蹶不振、家道落魄，不得已转行做了房产中介。某次带客户看房，无意间发现房源地下室藏着一处隐秘暗格，这本手记就静静放在里面。翻开纸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术法注解，纸页间还浸染着干涸的血迹。他悄悄将本子带走，独自闭门钻研吃透禁术，催动法阵跨越两界，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我真正的死因。”

　　陆季煊皱着眉仔细回想，半晌才恍然：“我终于记起来了，我当年会离世，根源是我内心愧对我哥。我在外招惹了一名Omega，还致使对方怀了身孕，心中愧疚郁结，最终走向绝路。”

　　顾默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以啊兄弟，这事做得够出格，我是真佩服。也难怪会落得这般结局。只是你弟弟执念太深，满心满眼都是你，根本放不下，才不惜动用禁术远赴另一个世界。若是他彻底搞定现世所有纠葛再折返，绝对不会再对你心软，你们二人注定彻底分道扬镳。”

　　陆季煊当即不甘示弱地反怼回去：“还好意思指责我？我分明记得，你当年的死状比我还要荒唐难堪。当初你在酒店和外人私会，当场被亲弟弟顾言抓个正着，这事难道忘了？彼此彼此，你没资格单独诟病我。”陆季煊忽然开口：“你说我现在从头去学蛊术，还来得及吗？”

　　顾默皱眉反问：“你突然想学这种阴毒东西做什么？”

　　“下蛊，把我哥硬生生蛊回我身边。”陆季煊语气执拗。

　　“你是把你哥当成随意拿捏的气球了？想用术法绑住，他就必须乖乖回来？”顾默嗤了一声。

　　“凭什么不行？大不了我再死一次罢了。”

　　顾默冷静戳破现实：“我们本就已经是亡人，不过是靠着两世厚重的执念，勉强凝出肉身、留在这方地界。看着是活生生的皮囊，内里早就已经是死人了。你还想再死一次？真要是魂体再溃散，我们连入地府轮回、搏一个安稳往生的资格都没有，和游离在外的恶鬼邪魔别无二致。”

　　他顿了顿，似是终于恍然大悟，淡淡补了一句：“难怪上辈子我在地府撞见你的时候，一直满心疑惑。明明你生前心性不算恶劣，好好一个人，死后却没能走正途。如今听完你的过往，总算彻底明白根源在哪了。”陆季煊眼珠一转，说出自己的盘算：“既然我们都想要各自的爱人回头，不如互换目标。你主动接触我哥陆景衍，我去靠近顾言，刻意安排四人意外碰面，分别上演英雄救美，借这个契机破冰，顺势和自己的人复合。”

　　顾默挑眉静待他下文，话音刚落，陆季煊率先摆手否决：“还是算了，没必要费尽心思撮合你和你弟弟和好。我本身就偏爱正太款，完全吃顾言这款。再说你和我哥从前都是总裁，强强联手，二人再合适不过。我只比你弟弟大两个月，他照样能喊我哥哥，不过是换了一个人做依靠罢了。”

　　“你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陆季煊，你是真不怕死？明目张胆惦记我的人。”顾默周身寒气骤然翻涌，语气凌厉逼人。

　　陆季煊丝毫没有退让，反倒嗤笑回击：“哦呦，说得好像你从来没有觊觎过我哥一样。索性今天摊开说，我也不在乎什么兄弟情了。我直白告诉你，我很早以前就喜欢过顾言，实打实追了他整整一年，我们还短暂在一起恋爱过。”

　　顾默脸色冷沉，一字一顿：“好，真是我的好兄弟，原来背地里一直打着这种主意。”

　　“你也根本没资格高高在上指责我。”陆季煊寸步不让，精准戳中过往，“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上辈子原本极其排斥同性相恋，可你第一个动心的爱人，恰恰就是我哥陆景衍，是和他纠葛过后，你才转头和你弟弟顾言走到一起。论初心，你本就不比我干净，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陆季煊抱着手臂，语气带着几分酸涩与不甘：“你弟弟上辈子待我也格外温柔贴心，只可惜最后他心意变了，偏偏看上你这个刻板老古董。我承认我哥的确极具城府魅力，但我实在想不通，一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执念半生的？难不成两只老狐狸凑在一起，还能凭空生出一只纯白小白兔？别开玩笑了。说到底，是你先主动抢走我哥，我才会转头靠近、追求你弟弟，一切本就是你先挑起来的。”

　　顾默眸光一凝，瞬间串联起多年前的细节，冷声发问：“所以我弟弟当年打球，无论多渴都坚决不碰我亲手送过去的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暗中刻意挑拨、从中作梗？”

　　陆季煊挑眉，坦然应声：“恭喜顾哥，猜对了，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顾言靠在阳台栏杆上，对着陆景衍开口：“我要随便去酒吧捞一个陌生人直接领证结婚。”

　　陆景衍当即皱紧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这种话也能随口说出来？真要一时冲动，你打算拽谁凑数？”

　　顾言随口敷衍：“实在不行拽我哥顾默。”
　　“想都别想。”陆景衍一口回绝。

　　顾言兀自焦躁地摩挲着指尖：“我总不能一辈子孤身一人耗着，男人一过三十岁体态、心气都会垮掉，绝对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可我们现在明明才二十四岁而已，根本不急。”陆景衍轻声提醒。

　　“你都二十六了，我才二十四，我还有大把年轻时光，必须抓紧时间好好谈恋爱。”顾言理直气壮。

　　陆景衍顿时气笑：“我都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凭什么轮得到你急着先谈？”

　　顾言直接把难题抛回去，挑眉强硬道：“那简单，你现在出门，随便给我拉一个人回来，我直接和对方结婚。”“那干脆我和你结婚算了，顾哥。”陆景衍半开玩笑开口。

　　顾言一脸嫌弃地摆手：“滚开，你年纪太大了，我不要。”

　　“我才二十六而已，哪里就老了，纯属瞎说。”陆景衍无奈辩解，“我也就只比你哥哥大一岁，凭什么他就称得上年轻，我就不行？”

　　“那能一样吗，我哥自然是不一样的。”顾言话说到一半，骤然泄气地别过头，“算了，我不想再提他了。就让他和那个人共度余生好了，从今往后别再来招惹我。我绝不会主动回去，所谓的羁绊、执念任务，全都去他丫的。”

　　他攥紧拳，语气决绝：“下辈子重新投胎做人，我半点都不想再和那个家伙有交集。就算他低声下气跪在地上求我回家，我也绝不会心软回头。”

　　陆景衍深以为然地点头，同仇敌忾：“我也是这个想法，倘若我弟弟主动寻过来，我也铁了心绝不回头。咱们立个誓，谁先主动回到对方身边，谁就是小狗。既然现在咱俩是最好的兄弟，一言为定。”“我哥天天逼着我找嫂子，既然他非要催，那我干脆反过来，给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弟媳。”

　　陆景衍听完立刻点头附和：“思路跟我越来越像了，这点我完全认同。我是打算亲自给自己挑一个合心意的伴侣。”

　　两人当即驱车前往酒吧。如今双双进阶成Alpha，一身挺括西装将凌厉气场完全衬了出来，格外惹眼。落座卡座之后，大批年轻女生主动围过来，不断往两人身边贴近试探。可二人目标本就不是女性，只觉得满心烦躁。

　　陆景衍蹙着眉看向顾言，小声发问：“这家酒吧难道没有张贴禁止陌生女士随意近身的提示牌？我一心只想找性格温顺软糯的男性Omega，根本不需要这些女生。”

　　“你当我愿意被她们围堵纠缠？”顾言冷淡避开旁人的触碰，语气不耐。

　　没过多久，一名男性Omega喝得酩酊大醉，脚下发软控制不住身体，直直朝着顾言的方向栽倒，一头靠在了他怀中，神色恍惚，看着完全不像是故意碰瓷。

　　陆景衍见状瞬间醋意翻涌，闷闷开口：“行啊，你这轻轻松松就撞上人选了。我实在不甘心，兄弟，我长相明明不比你逊色半分，为什么偏偏是他扑向你？我打心底不服。”窝在顾言怀里的Omega意识朦胧，软软开口：“哥哥，对不起，我喝多了，不小心扑到你身上了。”嘴上道着歉，身体却悄悄下意识蹭了蹭顾言的西装衣襟，又小声补了句，“别觉得我是故意使坏，实在是方才误食了混了东西的酒水……真的抱歉。”

　　顾言本来就无心周旋，当即淡淡开口：“巧了，我这位兄弟对你很有好感，你不如到他那边去。”

　　陆景衍立刻顺势张开双臂，Omega犹豫一瞬，便移步靠进了他的怀中。陆景衍指尖轻轻顺着对方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满意：“哎哟，小家伙，我可太喜欢你了，长得真可爱。”

　　他骤然转头，认真看向顾言：“现在民政局还开门吗？我想直接领证。”

　　顾言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戳破现实：“开个屁，现在都凌晨了，公务部门早就下班关门了。”Omega慢慢抬眼定睛看清抱着自己的人，酒意散去大半，瞬间愣住：居然是自己的表哥。

　　他茫然轻声道：“表哥？没想到居然是你。”

　　陆景衍指尖一顿，微微蹙眉：“你喊我表哥？我从来不知道家族里还有你这么一位Omega。”

　　“我是养父母领养的孩子，并非顾家、陆家血亲，从小到大，养父母一直对我十分冷淡，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少年低声道出原委，眼底藏着委屈。

　　这话一出，陆景衍心头骤然一软，当即彻底心疼起来，顺势将人搂得更紧：“原来是这样，没关系，往后有我养你。你应该还在念书吧？学费生活费全都我来承担，以后哥好好疼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Omega乖巧地蜷缩在他怀中，陆景衍一手稳稳环住少年的腰，动作温柔。

　　一旁的顾言独自垂着头，漫不经心翻看手机消息，全程没怎么插话。

　　陆景衍余光瞥见他冷淡的模样，笑着打趣：“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因为我截胡，抢走了原本倒向你的人，心里不痛快了？我看你本来也不喜欢这种温顺软性子的Omega。”

　　顾言抬眼淡淡瞥他，坦然承认：“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一款。”

　　“可Omega大多都是这种柔软温顺的类型，你偏偏执着于性子强势、脾气很凶的那种，说实话太难得了。那种骨子里桀骜不驯的人，根本很难被驯服，兄弟，我劝你别白费力气。”陆景衍语重心长地劝道。不远处，一个衣着偏暴露的男生眼神朦胧，看样子是彻底醉透，直直跌进顾言怀里，手臂顺势缠上他的脖颈，嗓音绵软带着蛊惑：“抱歉，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楼上房间？”

　　顾言微微绷紧脊背，语气疏离：“酒吧有服务生，我帮你喊工作人员送你回去就好。”

　　陆景衍抱着怀里温顺的Omega，无奈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低声吐槽：“你这人真是别扭。说你是纯直男，你本身又不是，人家主动示好的心思都摆得这么明显，你居然一点都看不明白？”

　　“刚第一次见面就要这么贸然亲近？”顾言眉头微蹙，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和你试着慢慢相处，但不能刚碰面就如此逾矩。我的确对你的外形气质有好感，可我并不了解你的过往，难免会担心你身上携带隐患。”

　　陆景衍在一旁暗自腹诽，好一个顾言，嘴上留余地，实则句句戳人软肋，明着委婉拒绝，实则刻意戳对方痛点。冷静想想，又不得不承认，顾言这份谨慎防备，其实并无差错。

　　那名主动靠近的Omega闻言，脸上的暧昧尽数褪去，神色难堪，默默从顾言身上直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卡座。陆景衍抱着怀里的Omega，慢悠悠开口调侃：“怪不得你这辈子永远只能是弱势的那一方。我是真的很好奇，就你这种处处谨慎、步步设防的硬脾气，当初到底是怎么和你哥好好相处的？哦对了，我记起来了，上辈子最先动心的人本来就是顾默。”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几分艳羡：“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和你哥这种羁绊的。反观我和我弟弟，从头到尾主动的人永远只有我一个。原本我还盘算得好好的，想着趁着他易感期主动靠近，稳稳占据上风，可万万没料到，他最终分化出的Alpha等级比我还要高。”

　　“当时完全被压制住，事后我硬生生在家请假休养了整整五天，缓了好久才彻底恢复过来。”顾言冷冷吐出一个字：“该。”

　　陆景衍不以为意，慢悠悠开口：“我跟你说，等回头顾默找过来，我第一件事就要把他牢牢攥在我手心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哥这种类型，看着深沉内敛，待人温柔又很会哄人，我也很想要这么一个人。只不过我本心是想做主导的那一方，不想居于人下。”

　　顾言翻了个白眼，直接戳破现实：“想多了，我哥本身就习惯做上位。当初我也拼命想要当一，最后还是失败，落得被动的位置。真要是你对上他，到头来你依旧只能是零。”

　　“当零也没什么不好。”陆景衍满不在乎地低头逗着怀里的Omega，语气慵懒松弛，“做零多舒服，什么都不用操劳，安稳待着就行。”

　　顾言轻嗤一声：“你纯粹就是懒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