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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宅啼宵(二) 愿阿姐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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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的格外快。
离谢淮隅之前说的生辰日,不到三日。
从青羽寺回来,谢淮隅便一头扎进公务,沉莬难得去看他几次,他眼下都带着乌色。
很是疲倦。
沉莬这边呢,很多时候谢夫人都带她出去参加某某府宴席,她拒绝一次,第二次再推脱也不好,只好跟着一起去。
好处和坏处亦是分明。
好处是,见识到了许许多多人情往来,也是学到了历史书上没有的东西;坏处呢,便是他们之间来往规矩颇多,什么礼仪姿态、什么发饰妆容,谢夫人也要让她学。
沉莬知道谢夫人,她的这位舅母是好意,带她融入这些圈层。然而对于低精力的她,这就是折磨。
每日起那么早,竟然只是为画一个得体的妆容。
沉莬困的不知打了几个哈欠。
险些将谢淮隅的生辰忘记。
还好看到谢昀时,她多嘴问了一句。
才知他是给哥哥准备生辰礼。沉莬赶忙回到自己院子,暗道自己的记性又有了新的退展。
对了,月底有花灯节,帝王特许宵禁暂时停几天。沉莬脑中忽然生出一个俗套的想法,她想了想,觉得很是不错。
嗯……就这样办!
宫内。
昭阳殿。
殿内氛围冷寂。
庾令姝将手边信纸丢进火中,抬眼:
“太子这几日身子可还康健?”
屏风前立着的宫人忙上前,恭敬道:“回娘娘,殿下近日身子大安,往日膳食略进即撤,这几日已能进至三成。”
庾令姝闻言,面上多了一分笑意。
良久,只见她朱唇微启:“赏国师黄金千两。”宫人忙躬身俯礼:“是,娘娘。”
“对了,”庾令姝转身,丹寇摆弄着窗上那盆且剩三五朵的绿菊,花瓣边缘卷起焦色,她厌恶的将焦色部分折断,扔了出去,“备车,本宫要东宫看看。”
“是,娘娘。”众宫人俯首。
…………
人声渐远,昭阳殿窗下,芭蕉黄褐的叶子垂落下来,亦枯了大半。
庾令姝如往常一样,踏进殿内。
“珩儿——”
女人的声音空旋在宽荡的大殿。
…………
一阵默然,没有人声。
“珩儿,”庾令姝拨开珠帘,只见单薄的少年在榻尾安静坐着。她眼底漫过心疼,“珩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珩抬头,他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开手臂,扯住了生母的衣摆,“母后,”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明腔调,眼睛却如含着一汪清泉,
“我疼。”
他说,我疼。
刹那之间,庾令姝只觉肺腑被无形之手生生撕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茫茫视野中,枯叶打着旋儿坠地,叶脉断裂处竟渗出暗红,恍若啼血之声在耳畔炸开。
似乎她一抬眼,天地间便再无春生夏长,唯剩四季穷尽后的死寂,连风都裹着灰烬的呜咽。
“珩儿,会好的,”庾令姝前行半步将垂眸的少年揽入怀中,攥紧的手心被她生生掐出了血痕。
会好的,就算无力回天,她也要将天扯出一个窟窿来给她的珩儿呼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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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狱。
谢淮隅一人站在狱阶前。
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结束了,很快。
如果无道德公允,他倒希望世间有鬼魅。
沈长渔犯了包庇罪,依律打板子流放。
临行前他妻子还来送。
谢淮隅没有说话。
红衣女沈纭是沈长渔幼时的相识,两人多年不见,再见如久旱甘霖。过错之下,再难挽回。
杀人者人亦杀之。
此案了结。
沉莬与他论起来,只觉不可思议。
不过也佩服沈纭的胆识,杀了曾经欺辱过她家的人。
不过也是奇怪,若说沈纭再神通广大,也不至一夜间杀数人。时间、人力皆对不了,可证据却都指向她,她也认下罪状。
这便是奇处。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谢淮隅今日过生辰。
风声簌簌,拂过谢府大院。
他面上带着笑意,出了门。
沉莬约他看花灯。
草市热闹非凡,简直到了人挤人的地步。谢淮隅今日特地戴了鎏金发冠,几缕柔软褐发垂落在眉眼侧边。他眼瞳低垂,长睫覆下一层浅淡阴影,面庞清隽莹白。
一身红白撞色广袖长袍,正身竖裁的酒红缎面沉稳明艳,外头披着一件飘逸通透的素白长披风,轻纱衣袂顺着身形缓缓垂落。
沉莬看到他时,他正双臂交叠,颈间坠着繁复华丽的金玉项饰。
周身气质疏离矜贵。
“阿隅,”谢淮隅转眸,入目的是女孩儿青蓝流苏的耳坠,跑动起来时晃着不停。“这里人太多了,走,我专门订了一间雅间。”
沉莬拉起他的衣袖,带他拐开人群。
“人好多,”谢淮隅说。沉莬说道,“今晚舅舅也说了,可以晚点回府。”“他……嗯,好。”谢淮隅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谢淮隅语气不对,沉莬疑惑。
“没事。”
今天生辰,不讲无关之事了。
……
……
……
“焰火好漂亮,”谢淮隅走到窗前。
“是呀。”
其实这会儿焰火还没发展到定制形状的时段,沉莬花了大价钱让焰火师父努力研发了好久,才比往年的好看一点。
谢淮隅仰头看那焰火升空,先是几点暗红的星子,颤颤地攀上夜幕,然后陡然炸开。
竟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猛地撕开一道金口,金红的光浆从裂口淌下,直到坠落。
“噔噔噔噔——”沉莬从身后忽然拿出一个长盒子。
上头绑着绸带。
“这是什么?”
谢淮隅看向她。
“礼物,”沉莬说道。“我以为焰火是……”谢淮隅挠挠头,接过她手中的盒子。“都算。”沉莬笑说。
谢淮隅眼下不觉氤出水雾,他用手背粗拭了下。
盒中是条玉带。
谢淮隅从中取出那条玉带,青白玉质,九枚带銙,每一枚上都减地隐起一朵重瓣莲花,莲心处微泛赭色。
那是沉莬命匠人用朱砂点染的。
谢淮隅指尖抚过玉带边缘。
他忽的环住了面前女孩儿。
以为他特别开心,良久,沉莬才侧身。她将玉带取过展开在掌心,灯光流过玉面,莲瓣的阴刻线里泛起柔和的光晕。她说道:“听说玉带,本该天子赐臣属,以示恩荣。但我没那个本事让陛下赐你——所以我让鉴州最好的玉工做了一条。”
谢淮隅低头看那带銙排列。按规制,这个级别的他用得,但按理不该由她来给。
“阿姐,”他声音哑了半度,“你知道……”“什么,”她抬手将玉带绕在他腰间,低头专心扣带扣,睫毛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
“这个礼物还喜欢吗。”
铊尾垂落,恰好抵在他腰侧。谢淮隅怔了一瞬,忽然笑出来:“阿姐这般用心,我甚是喜欢。”
沉莬看他:“喜欢就好,今天你最大,一切以你的喜好来。”
烛花噼啪炸了一声。
谢淮隅垂眼,拇指摩挲过那枚莲花带銙,莲心一点赭红,像极了她殷红的唇色。
他突然想将她拉进怀里。
可他此刻以什么理由呢,欢喜还是感动。片刻,他开口,“好,”他说,“我收下了。”
沉莬冲他露出笑颜。
窗外落叶无声,室内只有玉带革料微微收紧的轻响。
官署琐碎事务暂无,谢淮隅以为自己终于有喘口气的时间了,可姑母的信函却打乱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姑母从前在越地长居过一段时日,今岁重去那里,更是心中欢极。便来信让沉莬择日出发,与她欢聚,一同游玩。
沉莬本想回信拒绝,可母亲再三要求,她只好应了。
冬月朔日,大雪初霁。
沉莬坐车出发。
她一身月白棉裙,乌黑长发编成一条长辫,顺着肩头垂至身后。
鬓边还簪着素白小花,一缕银流苏轻轻晃动。
谢淮隅先前都看呆了,以至于半晌无声。
当人出了府,他心下忽地涌出诸多言语。可时候已到,他张了张嘴,在沉莬的注视下,只憋出一句:
“交州山高路远,愿阿姐不忘旧人。”
此话一出,和他一起留在府外道别的谢昀忽的噗嗤笑出了声。
沉莬看他,谢昀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放心吧,不会忘!”沉莬向谢淮隅摇手,又向谢昀点了点头。
眼见车马远去,谢淮隅眼睛还紧紧盯向车尾。
谢昀见他还恋恋不舍,不由打趣,“走啦哥。”
谢淮隅目不转睛:“我不冷。”
谢昀缩了缩脖子,“是,我冷。”
沉莬离开后,雪又下了起来。
他只觉府中甚是冷清,便搬到了官署。
不知怎的,没过几日竟又有了新的案子。
事情发生在城南草市。上月花灯节,因宵禁暂时解除,城中诸多孩童入夜观赏花灯。
归家可能晚了一些。
而晚归的这些男童女童,这月初身体竟日渐萎靡、体虚失神,已经有数人枯槁而亡。
究其根因,谁也不知。
民间有人传,又扯到了鬼魅上。
这案子极匪夷所思。
刚处理了一个浮尸案,打破了鬼神之说。
竟然又来了件惑恐人心的。
谢淮隅按了按眉心,正于案前翻看周遭集词。下一刻,便听到门口人声。他抬眼,人已到案前。只见那宫人双手捧着皇后令牌,态度恭谨道:
“大人,皇后娘娘有手谕在此,请您过目。娘娘请您入宫叙话,特命奴婢来迎。”
又入宫?
上月是因为十月朔,今日是为何?
谢淮隅眼皮跳的厉害,莫不是太子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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