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皇女o竟是我前妻》终夏夜未眠

3、正历905年 裴烬加入北

　　裴烬加入北域军已经过去一周了。
　　她也度过了整整一周牛马不如的生活。

　　相对于战斗单元，十字鹰对整备师的招募并不局限于身份，无论你的出身、经历和性别，只要你技术过硬，就有资格对帝国宣誓效忠。

　　但门槛是一回事，进了门又是另一回事。

　　十字鹰对所有成员一视同仁。
　　无论你的出身、经历和性别，都要在早上六点起床参与集体训练，并通过每月一次的体能考核。

　　坦白说，考核的压力并不是很大，对于日常就有锻炼的裴烬来说只是稍微努力就能及格的程度。但对于其他人，似乎就没那么容易了。

　　“呃啊……”
　　简随书就直挺挺地倒在终点线上，四肢摊开，像一条被太阳晒化了的海蛞蝓。

　　毛茸茸的短发被汗黏在额头上，她艰难地偏过头，掀开眼皮，看见裴烬正站在两步外，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后颈，呼吸平得不像刚跑完八公里的人。

　　“你怎么回事？”简随书的嗓子被又干又痛，声音嘶哑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你凭什么跑完还能站着？我明明比你早来两个多月！”

　　裴烬紧实的线条在作训服下若隐若现，简随书想起自己平坦的肚子，只看了一眼便恨恨闭上了眼。
　　虽然只有B级，但她好歹也是个Alpha啊，怎么会被一个Beta爆杀。

　　裴烬低头，看着眼前宛若死狗的简随书，腼腆一笑，“可能我平时就爱运动吧，前辈平时不如也多跑跑步什么的。”

　　她伸出手。简随书拽住，裴烬一用力，把那条“海蛞蝓”从地上捞了起来。

　　简随书是两个月前从某个文职部队转进来的。老维修师调职后，她不得不一个人扛起整个特战队的装甲整备，忙的焦头烂额。

　　伊琳把裴烬带到她面前的那天，简随书正埋头在一根断掉的机械臂面前，高兴得差点闪了腰。

　　“走吧，前辈。”裴烬拍了拍她肩上的灰，“食堂。”

　　简随书揉着胳膊，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唔”了一声，猛地搓了搓手臂：“奇怪……也没刮风啊。”

　　简随书有些纳闷，怎么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裴烬自然地接话：“可能是刚出过汗。”
　　“也是。”放松之后，肚子便饿的出奇，简随书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裴烬跟在她后面，稍稍落下半步，经过墙角那棵老树时，她的视线落在树干根部的一小片阴影上，状似不经意地投去一瞥，又收回视线。

　　十七。

　　裴烬在心里默默计数，脚步没有停顿。

　　·

　　食堂有两层，就连十字鹰的权限也只能待在一楼。
　　据说二楼是殿下的专属，除了她没人有资格进去。

　　可裴烬来了一周，从来没见过那扇通往二楼的电梯灯带亮起过，这位北域军的最高指挥官似乎连饭都不用亲自来吃。

　　“小裴，这里！”

　　裴烬端着餐盘朝声源走去。简随书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餐盘，正以一种“吃完这顿就上路”的气势大快朵颐，只是每嚼几下就要叹一口气，硬生生把这一顿吃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

　　“前辈，怎么了？唉声叹气的。”裴烬在她对面坐下，不解道：“下午不是没有训练吗？”
　　不用跑不用跳，只需要坐着跟机械臂鏖战，对于简随书而言这应该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才对。

　　“唉，”闻言，简随书咽下一口饭，又叹了一口气，“我来的时候遇到咱伊琳副队了。她跟我说外出小组的休假结束，不出意外，下午就要归队了。”

　　裴烬挑了下眉。所谓“外出小组”，就是萨卡星系行动中，跟随聂问晞出动的那批十字鹰队员。她入队一周，还没见过他们。

　　“是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简随书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呆坐几秒后，才慢慢放下筷子，用一种裴烬见过但不太想再见到的眼神看着她，“小裴，裴烬，裴战友，你先保证，听完之后，你不会从十字鹰离开。”

　　裴烬被她握住了手。她没有立刻回答，先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
　　“……好，我发誓。”

　　简随书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她压低声音：“在你之前，队里除了我，还有另一名整备师，叫杰弗里。”

　　“他在这里待了两年，是时间最长的一个了。他的前一任待了六个月，前前一任只有三个月。”简随书说，“我刚过来的时候，杰弗里就找到我，对我千恩万谢，还请我吃了一顿烤肉。”

　　她当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欢迎。直到第二天，她再到活动室的时候，就看见杰弗里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他申请了调职，在我来的那天晚上！”简随书严肃地看着她，“小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呃，”裴烬沉默了一下，“……代表这里是淘汰制，十字鹰里只能有一名整备师？”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简随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直到我看见杰弗里发给我的消息。”

　　“他说了什么？”
　　“他和他的前辈、前前辈，都是被逼走的。”简随书吸了一口气，“被十字鹰的队长凯尔斯——”

　　“距离午餐时间结束还有十分钟——”
　　毫无感情的报时声打断了这句话。

　　午饭时间结束，食堂里的人开始散去。裴烬和简随书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开口，各自端起餐盘往外走。

　　出了食堂，裴烬才开口：“放心吧，前辈。我不会走的。”

　　“而且，”她顿了顿，脸上是让人安心的笑容，“我也不会让你被逼走。”

　　简随书感动地看着这位体贴的后辈，心底却叹了口气。

　　一个刚入队的新人，又能做什么呢？

　　·

　　事实证明，一个刚入队的新人，能做的确实很多。

　　比如，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试图让初次见面的队长给自己来一个友好的头部按摩。

　　事情的全貌还得从两小时前说起。

　　裴烬和简随书在食堂匆匆对付了一顿，便进了特战区。

　　当年，面对宏大的宇宙版图，寻常的热武器已经不能满足帝国的野心。

　　于是时任皇帝下令，组织了一批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耗时十年，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武器：

　　深空探索型增强外骨骼（Deep-Space Exploration Augmentation Exoskeleton），简称“Aug-Exo”。

　　最初只是穿戴在四肢上的金属义肢，逐渐演变成体积极为巨大的类人形机械装甲，通过脊柱神经信号实现同步操控。

　　装甲整备师的职能，就是涵盖机体使用中的，包括保养、维修在内的一系列工作，确保Aug-Exo的顺利运转。

　　而裴烬她们正在做的，就是将这些缺胳膊断腿，以及虫族血液侵蚀得不成样子的Aug-Exo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可一周过去，十一台装甲也只修好了三台。

　　从技术上讲，这已经是Aug-Exo的第六代。从外壳材质到武器系统都做了大幅度升级，代价是维修难度也水涨船高。

　　而其中最复杂，改造的最为随心所欲的一台，便是两人面前的编号“K-001”了。

　　肩舱容量被硬生生扩了三倍，腿部加装了三组推进器，原本用于防御的强金属装甲被拆得只剩两片。虫血的侵蚀顺着裸露的关节一路爬上去，几乎把两条腿都啃成了废铁……已经不是简随书一个人能应对的程度了。

　　“这改造的人……”裴烬看着那台机甲几乎报废的双腿，“真的在乎过整备师的死活吗？”

　　“唉，”简随书搓了把脸，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了，“总之，我先试着把受损太重的部分拆下来。小裴，你帮我搭把手？”
　　“当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特战区里只剩下机械臂的嗡鸣和金属部件被卸下的咔嗒声。

　　直到黑金色的骨架终于从那些废铜烂铁里露出来，两人才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左腿给拆的差不多了。”
　　简随书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胀的眼角，长舒一口气，“辛苦了小裴，先休息一下，待会趁热打铁把右边也拆下来。”

　　裴烬点头，颇有成就感，“刚才也把机械结构摸清了，速度应该会快上不少。”
　　“我想下去喝口水，前辈要一起吗？”她问。

　　简随书摇摇头，“等下吧，我想再确认一下……”说话声越来越小，眼睛已经粘在了光脑上。

　　裴烬知道她要忙，就不再多说了。几日相处下来，这位前辈虽然有些马虎，但对工作却是有意外的认真，裴烬对她的印象不错。

　　梯子降下，裴烬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喝了口水，顺手拿起台面上唯一一把扳手，掂了掂，打算待会给前辈带上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谁准你们擅自动我的装甲的！”

　　裴烬闻声望去，被拆去左腿的钢铁巨人脚下，一名金发褐眼、身着军装的男人正指着简随书，胸口起伏，气势汹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她看向男人的身后，有两三个身着相同军装的人站在那里，注视着这场闹剧。

　　但他们似乎只是站着，并没有上去为简随书说话的意思，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习惯了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

　　“只是正常的维修流程——”简随书试图解释。
　　“我说了，谁也不许动我的东西！”凯尔斯劈头截断，“尤其是你这个低贱的B级垃圾！”

　　“B级怎么了——”
　　简随书拧起眉头，正要反驳，一道身影已经侧身挡在了她面前。

　　“根据北域军军规第三条，装甲整备师进行正常作业时无需向非指挥单元提交申请。”裴烬侧身站到简随书身前，向她很轻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凯尔斯动作一顿，眯起眼打量她片刻，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哦，你就是伊琳说的，那个新来的Beta整备师是吧。”

　　“是的，我叫裴烬。”升降梯速度太慢，她是跑着上来的，没有完全平复的胸口还在起伏，说出的话却十分冷静：“经过评估，这台K-001由于缺少足够的防护，机身外壳已经严重损毁，失去维修价值，拆卸重装是更好的选择。”

　　裴烬从光脑调出机体报告，投放到凯尔斯面前，“这是详细的评估数据。”

　　凯尔斯看都没看一眼。他嗤笑一声，目光越过光屏，落在裴烬脸上：“说得头头是道。你一个Beta懂什么？”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
　　连续被两个“低等物种”反驳，这位A级Alpha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尽头。

　　“躲远点，小裴。”简随书看出他的不对劲，伸手扯住裴烬的袖子，提醒她别硬刚，“副队不在，没人敢拉住他。”

　　裴烬不躲不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变：“凯尔斯队长，请不要过度代入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在说我的工作，这与我的第一性别无关。”

　　这话依旧冷静，但在此时的凯尔斯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抬起拳头，冲着裴烬身上挥去：“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拳头挥下来的时候，裴烬没有躲。
　　她只是闭上眼，感觉到简随书在身后拽她，感觉到风声逼近，感觉到——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

　　拳风在最后一刻被截断了。

　　裴烬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截军装袖口，然后是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银色的发尾落在腰线附近，熟悉的冷香环绕着她，聂问晞没有预兆地出现在她身前，冷眼注视着面前的几人。

　　那只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握住了凯尔斯的手腕，却让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长、长官，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身后看戏的三人也站直了身体，面如土色。

　　聂问晞松开手，锐利的眼神在几人身上巡视，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
　　“北域军什么时候有了靠性别定高低的风气？”

　　没人要解释，也没人能解释。
　　凯尔斯面色更加苍白，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他怎么不会知道。

　　聂问晞本人就是个“不如ALpha”的Omega。
　　平日说这些的时候从来都是避开她的，今日怎么会……

　　“长官，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是不一样的……”

　　“军中斗殴、歧视同僚，视严重违纪。”聂问晞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她侧过头，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扫过，“按军规，处七天紧闭，扣除三月军饷，通报全营。”

　　“没有下次。”

　　“是，长官。”
　　几人再不敢说些什么，连步子都乱了，几乎是逃出去的。

　　裴烬看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心下松了口气，肩背微微松了一点。

　　“小裴！”简随书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你刚才太帅了！”

　　裴烬被她的嗓门拽回现实，回头笑了一下：“我只是说了报告上的话。你要是顺着他的话反驳，才是真的落下风了。”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B级Alpha’差在哪里……”

　　“裴烬。”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裴烬的话头卡住，转过身。

　　聂问晞没有走。她还站在原地，那双苍翠色的眼睛自上而下注视着她，像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

　　方才面对凯尔斯时的冷硬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是探究还是迟疑。

　　她看着裴烬脸上还没来得及褪下的茫然。

　　“来我办公室。”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