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皇女o竟是我前妻》终夏夜未眠

2、正历905年 车辆稳稳停

　　车辆稳稳停在一扇造型宏大的白色大门前时，裴烬的半条命也终于从嗓子眼落了回去。

　　她扶着车门缓了两秒，确认胃里的东西不会在入职第一天就演变成一场彩虹喷泉——很好，什么都没吃，想吐也没得吐。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的空腹庆幸。

　　“好了，我们到了！”
　　跟面色苍白的裴烬相比，一连串罚单的始作俑者伊琳倒是格外神清气爽，红光满面地跳下车，军靴跟嗓门一样响。

　　裴烬跟着跨出车门。
　　一落地，与冷空气裹着硝烟与机油的气味，迎面撞了上来。

　　抬头，白钢铸造的大门没有多余的装饰，最高处悬挂着乌耶尔帝国的狮鹫国徽，以及以锐利孤高的鹰为图腾的北域军军徽。

　　宿舍楼、作战室、军械仓……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冷硬的铁山，压在她面前。
　　高大的机甲从间隙中现身，站岗的士兵穿着统一的蓝灰色军装，一动不动，像是活着的栏杆。

　　“这就是，北域军区……”
　　裴烬仰头，眼睛闪亮，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行了，以后再慢慢看。”伊琳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力道大得她往前晃了一下，“先去办手续，把表填了，我让人把你那包东西送到宿舍去。”

　　她说着，已经自然而然地揽住了裴烬的肩，带她往门里走。

　　裴烬被她半推半拉着往前，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上看。

　　伊琳也没拦着，初来乍到的新人都是这样，被这里的气氛弄得好奇又紧张，她当年的情绪也不必裴烬平
　　稳多少。

　　还真是怀念。

　　·

　　“……这边是作训室，士兵们的日常训练都在这里。那边稍矮一点的建筑是食堂，你要是不愿意排队，也可以去旁边的售货机买营养液，虽然味道嘛——”

　　伊琳说话的速度很快，像在清点库存，恨不得把营区所有建筑的编号和功能一次性塞进裴烬脑子里。

　　裴烬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转得有点晕。营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也更加复杂，比她想象中更像一座运转中的堡垒。

　　“啊，是不是说太多了。”伊琳终于刹住话头，略带歉意地偏过头，“难得有新人，一时没收住。”
　　裴烬正要摇头说没关系，余光却注意到伊琳的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停在了某个方向。

　　“最后带你绕一下特战区，再去后勤找小叶办手续，之后就能——”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伊琳的脚跟已经叩在了一起，脊背挺得笔直。
　　裴烬一开始没跟上节奏。沿着这条廊道走过来的几百米，至少遇到了六七个向伊琳敬礼的士兵，她每次都跟着照做。

　　这次她也以为一样，连人脸都没看清，掌心已经贴紧了胸口。

　　最先察觉到的是一股气味。

　　厚重的硝烟味铺满了整个廊道，像刚熄灭的火药残渣。不是从某个人身上飘出来的，而是被一群人裹挟着带进来的。

　　而在那之下，藏着一缕极浅的冷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线，却不容忽视地从硝烟底下钻了出来。

　　香味拂过她的鼻尖，遮住眉眼，又掠过耳尖，落在了她的后颈。
　　仿佛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不容辩驳地扶起她的下巴，要宣告自己的到来。

　　裴烬的呼吸轻了一瞬。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靴子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沉稳，不快不慢。几名军官围在说话那人身侧，似乎在进行战斗汇报。

　　女人走在最前面，蓝黑色的军装笔挺，狮鹫国徽印在左胸的位置，她没有佩戴任何勋章绶带，却丝毫不减那身衣服带来的庄重感。

　　腰间的布料向里收窄，显出明显的轮廓，黄铜风纪扣紧扣，整齐的袖口处有一小片焦黑的灼痕，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连换身衣服都觉得浪费时间。

　　“长官好！”
　　伊琳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在耳边，提醒裴烬收回呆愣的目光。

　　她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掌心还贴在胸口，声音却比伊琳小了很多：“长官好。”

　　廊道不算宽敞，两人自觉后撤一步，背脊贴上墙壁，给他们留出一条通道。
　　裴烬没抬头，视线落在地砖的缝隙，只等着那阵脚步声经过。

　　然后，脚步声停了。

　　裴烬感觉到一道影子落在她身上，缓而沉，边缘却是锐利的。她顿了顿，喉头不自觉滚动，缓缓起抬头。

　　那张脸就这样进入她的视野。

　　银色的发丝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有一绺从额前垂落，没能遮住那双堪称深邃的眼睛。

　　裴烬感觉自己正在被那双眼睛注视。

　　那种蓝绿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某种深潭的表面，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又像审视，或者更深的什么。看着你的时候，会不太确定她是在看你的脸，还是在看你的骨头。

　　很短的沉默。

　　“啊，”伊琳的声音及时切了进来，大喇喇的，砸碎了这诡异的氛围，“长官，您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向您介绍——这是队里新来的整备师裴烬。我正在带她熟悉环境。”

　　听到伊琳的话语，聂问晞那种扎人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偏过头，嘴唇轻启：“新来的？”

　　“是，原先的那位……已经申请调职了。”伊琳说着，露出一个“实在没办法”的表情。

　　发展到这，裴烬也不好再当鹌鹑，她仰起头，尽量与稍高于自己的女人对视：“长官好，我是裴烬，特级装甲整备师。第一性别是Beta。”

　　女人的目光突然凝了一瞬。
　　那双猜不出情绪的眸子微眯，视线似乎拥有体积，在这名怯懦的新兵颈侧停留，像在确认什么。

　　脖颈修长而光滑，什么也没有。

　　片刻，她终于转身，制服下摆干脆地划过空气。
　　“嗯。”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说给谁的。

　　被打断的军官们重新开始汇报，有序的脚步声继续往前。直到很久，那股冷香才慢慢淡下去，被廊道里通风系统的低鸣声替换。

　　裴烬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她长长地呼出来，抬手的刹那，指尖还在发凉。

　　“小裴，你跟我们殿下认识？”没放心多久，伊琳略带疑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殿下刚才看了你好几秒呢。”

　　“不，我也是……第一次见。”裴烬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飘。
　　想来也是，聂问晞日理万机，一个边缘星系的小维修师哪里有机会认识她。

　　伊琳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而后又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就是第一次太紧张了，以后多见见就习惯了。”

　　“多见见……殿下她经常驻扎在营里吗？”

　　“之前不是，不过萨卡星系的行动刚刚结束，按惯例应该会修整一段时间。”伊琳说，“放心，就算普通士兵见不到，我们也一定能见到的。”

　　裴烬闻言一怔，“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和其他士兵不一样吗？”

　　伊琳“啊”了一声，表情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之前没人告诉过你吗？你加入的不是普通部队。”

　　“是二皇女殿下的亲军，十字鹰特战队啊。”

　　她挺了挺胸脯，西装领口上，有一枚小小的猎鹰与十字纹结合的刺绣。

　　“亲、亲卫队？”裴烬声音高了半度，不可置信地重复。
　　“是啊，”伊琳自豪地笑了，没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是啊。待遇比普通部队好，医疗、津贴、食宿都高一级，而且——”她偏过头来，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语速，几乎是带笑地看了裴烬一眼，“经常能见到殿下。”

　　裴烬没有接话。

　　后面伊琳还在说什么：“哦对，以后在军营不要管殿下叫‘殿下’，要叫长官，直接叫司令也行，总之殿下她不是很喜欢这种称呼……”

　　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面。

　　“走吧，带你去特战区看看。”
　　伊琳在前面迈开步子，裴烬跟在两步之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亲卫队。
　　她怎么会进亲卫队。
　　·
　　特战区是亲卫队的活动场所，伊琳本想带她认个脸熟，可惜大多数人跟着聂问晞回来后就散了，转了一圈，只碰上几个值班的。

　　“真不凑巧。”办完手续，伊琳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还在惋惜，“改天再正式介绍吧。”

　　裴烬在心里摇头。
　　不可惜，一点也不可惜。

　　刚才那几个人的脸她一个也没记住，伊琳说的那些名字像水一样从脑子里淌了过去。
　　几乎是走马观花。

　　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分到的是哪间房。

　　北域军的宿舍出于安全考虑分成两栋，一栋Alpha，一栋Omega，中间隔着一道绿化带，彼此互不干扰。
　　像裴烬这类没有信息素，也不会被信息素影响的Beta，则是跟卫生间一样，哪边有空就安排去哪，就这样去了A栋。

　　推开楼门的一瞬间，即使空气净化装置二十四小时运转，残留的信息素还是迎面扑了过来，冲得裴烬憋了口气。

　　Alpha的信息素各有不同，香的臭的酸的甜的，但不管多好闻的东西，全部混在一起也只剩一言难尽的臭味了。

　　903。裴烬的房间。

　　亲卫队的待遇的确很好，里面五脏俱全，是个还算干净的单人寝。

　　打开光脑，被改装过的电子眼发出淡蓝激光。裴烬先在屋内走了一圈，扫描过天花板角落和通风口，确认没有多余的镜头或监听器，才反锁上门。

　　走到床边，工程背包被人卸下来放在椅背上。她伸手探进去，在各式工具和零件的最底层，指尖触到一处几乎摸不出来的暗格。

　　撕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片落在她手心——和她今天从伊琳车底拆下来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都能遇到同款。”她笑了一下，弯腰把它贴在床底内侧的横梁上。

　　收拾好一切，裴烬又环视一圈，进了浴室。

　　拧开水阀，热水沿着锁骨的边缘淌下去，发丝披散下来，沾了水，贴在后颈，肩胛外缘像是薄刃，水流顺着腰线往下走，一寸一寸，冲掉覆在皮肤上的那层伪装，露出底下的旧痕。

　　有的已经褪成淡白，有的还留着微微凸起的疤，纵横交错，几乎爬满了整个身体。

　　“叮。”
　　光脑亮了，一个加密的远端通话申请，备注写着“不知道”。

　　她看了一眼，任由它响了几声，没急着接。
　　拧紧水阀，转身泡进放好水的浴缸里，这才点了同意。

　　裴烬抹了把脸，把头发拢在脑后，同样的面容，此刻却看不见白天的半点局促，只剩下松弛的笑意。

　　“进来了。”

　　“对，见到了。”她对着光脑，嗓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尾调带着一点泡过热水之后的松软，“要么我演技太好，要么，人家压根不记得我。”

　　光脑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裴烬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略带埋怨地说：“如果那家伙没有把我安排得那么近，说不定会更顺利。”

　　又聊了几句，通话挂断。
　　电子眼自动收回投影，裴烬整个人滑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

　　“毕竟——”

　　“离前妻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她闭上双眼，把声音闷在水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