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鸾》木零点五

14、验血惊令，暗设奸谋 “验血

　　“验血辨亲”四个字在正厅中沉沉回荡。
　　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温崇之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族老，验血一事，是不是太过……”
　　“并非老夫刻意为难。”孟家老族老捋着花白胡须，神色肃然，“十年失散，世事诡谲，如今归来之人言语之中颇多存疑。孟氏血脉不可混淆，唯有滴血验亲，方能安温府，也安孟氏全族之心。”
　　话说得义正辞严，叫人无从反驳。
　　温劭屹眉眼微动，观望不语；温楚璎垂首掩住眼底喜色；温晏瑶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葛姨娘微微侧身，看向骆姨娘的方向。
　　骆姨娘端坐椅上，面上故作忧心，心底一块大石落地。口舌辩驳可以靠智谋周旋，骨血却做不得半分假。只要动手脚，明日验血，便是温若芃的死期。
　　温若芃立在原地，一身绫罗仿佛都浸上寒意。
　　巧言、共情、创伤失忆，所有周旋的法子，在滴血认亲面前尽数失效。她不是真正的孟氏血脉，一旦按照正常流程验血，真相即刻大白。
　　可此刻满厅目光齐聚，她不能流露出半分慌乱。只能深深敛住翻涌的心绪，屈膝垂眸，声音听来平静无波：
　　“但凭长辈安排。”
　　这一句应答，由不得她拒绝。
　　待客的礼数草草走完，孟家众人回转西跨院歇息。正厅众人四散离开。
　　回到栖棠院，房门一关，方才强撑的镇定才裂开一道缝隙。
　　温若芃踉跄退到椅边坐下，指尖冰凉。
　　她将桌上茶盏握在掌心，茶水的温度也暖不透四肢百骸。
　　明日验血。
　　若是听之任之，身份败露，等待她的便是欺世冒宗的重罪，性命顷刻不保。
　　若是想要蒙混过关，又该如何动手脚？府中内外处处是骆姨娘的耳目，她身边没有可靠人手，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稍有异动，不等验血开始，便会被拿住把柄。
　　她在屋中缓缓踱步，将所有可行的路子在心底一一推演，又一一推翻。
　　硬改，无人手。
　　收买，无银钱，无可信之人。
　　逃跑，一旦逃走，等于不打自招，坐实全部罪名。
　　进退皆是死局。
　　暮色缓缓笼罩院落，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是仆妇往来巡院，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另一边，骆姨娘的院落。
　　屋内烛火摇曳，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剩下骆姨娘与她最信任的老嬷嬷。
　　“老天都在助我们。”骆姨娘唇角噙着阴冷笑意，指尖捻着绢帕，“孟家主动提出验血，省去我多少功夫。”
　　嬷嬷低声问道：“姨娘打算如何行事？”
　　“负责明日验血的，是温府世代家生仆役王婆子。”骆姨娘眼中寒光毕露，“取些金银，再许她日后给儿子谋一份安稳差事。叫她明日动手，做手脚，令两滴血无法相融。”
　　只要血不相融，“温若芃”便是冒牌奸人。到时候孟家震怒，温崇之就算心中再有怜惜，也护不住她。
　　嬷嬷心头一凛：“此事风险不小，若是被人察觉……”
　　“封口的钱财给足。王婆子家中亲眷都握在我们手里，她不敢泄密。”骆姨娘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就悄悄去接洽，万万不可留下半点痕迹。此事只你与我知晓。”
　　嬷嬷领命，揣着重金，趁着夜色沉沉，避开大路，绕小道悄悄去找那名王婆子。
　　同一时刻，大理寺。
　　裴砚峥坐在案前，案上摊着浣月楼旧案卷宗，萧凛快步踏入屋内。
　　“大人，温府传来消息。孟氏族老决意明日滴血验亲，核验温若芃血脉。”
　　裴砚峥执笔的手骤然一顿，墨汁滴落在案卷纸页，晕开一小团黑斑。
　　他抬眸，眸色沉得厉害。
　　“滴血验亲。”他低声重复一遍这四个字。
　　萧凛点头：“孟家态度坚决，温老爷阻拦未果。另外，方才探子回报，骆姨娘深夜遣心腹嬷嬷外出，私下接触府中负责验亲的仆妇，十有八九是要在验血上面动手脚。”
　　裴砚峥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心里清楚其中利害。
　　若任由骆姨娘摆布，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死局。
　　若是验血显示血不相融，温若芃当即获罪入狱，十年前拐卖案藏在温府的线索就此断掉；
　　就算侥幸血相融蒙混过关，骆姨娘计谋落空，往后也必定会使出更加阴毒的手段步步追杀。
　　“骆姨娘要借验亲除掉她。”裴砚峥眉头紧锁，“可滴血之法本就并非万无一失，若是骆家买通婆子暗中操作，局面会彻底失控。”
　　沈策试探询问：“大人，我们是否要连夜入温府，知会温若芃？”
　　裴砚峥沉默片刻。
　　大理寺官员深夜私入内宅与官家小姐相见，本就犯忌讳。如今孟家一众族老又住在府中，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连他自己都要卷入风波。
　　可若是不传递消息，明日天亮，便是定局。
　　“不能明面登门。”裴砚峥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寻一个栖棠院外围不曾被盯死的小丫鬟，借递送物件，悄悄递一张无字密笺，只写八个字：婆子已买，验血慎之。”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要留下大理寺任何印记。”
　　夜色如墨，温府高墙之内，各方都在为明日那场决定生死的验血，暗中博弈。
　　栖棠院内，温若芃枯坐在窗前，望着沉沉黑夜，前路茫茫，看不见半分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叩响。
　　窗缝之间，卷着一张小小的纸条，被悄悄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