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笼子没有门》夏目米米

90、第四十二章 预言黑暗（3） “果然又被

　　“果然又被骗了。”凯比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人真的充满了诡计。还亏我听了她的身世，有点同情她了。”
　　他顿了顿，呸了一声。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尤利说。
　　洞穴深处，那个未知的东西在涌动。像一团巨大的、潮湿的、正在呼吸的肉，在黑暗中缓慢地膨胀又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泥浆在锅底翻腾。
　　在往前走，才得以看清。
　　巨大的未知物体上的眼睛，每一只瞳孔都像一颗打磨过的黑曜石，贪婪地吸收着洞穴里仅有的微光，然后转过来，对准了他们。
　　那是一只蛤蟆，只年岁上千年的蛤蟆。每一颗凸起的顶端都嵌着一颗完整的眼球，有的睁着，瞳孔在缓慢地转动，有的半闭着，露出眼白和一丝血红的边缘，有的紧闭着，眼皮上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来，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原来那些眼睛，都按在这个怪物身上了？”尤利哆哆嗦嗦地退到梅塔特隆身边，后背撞上了天使的胸口，“这是什么地狱的喜好和审美啊。”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很快就散了。
　　尤利的眼睛突然开始发痒，是那种从眼球和眼窝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痒。尤利难受极了。像无数条细小的蛆虫钻进了眼中，正在用口器啃食连接眼球和眼眶的每一根纤维。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在松动，感觉到眼球在眼眶里微微晃动，每晃一下，就有一阵尖锐的痒意从视神经传到后脑勺。
　　尤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收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进了眼眶里。世界在缩小，缩成两个小小的、正在被啃食的洞。
　　他的手抬起来了，和沼泽里一样。他感觉到有人在他眼眶里装了钩子，正在往外拽。
　　梅塔特隆一把包住了他。他的手臂像某种银色的翅膀一样收拢，把尤利整个裹了进去。尤利的手指已经伸进了眼眶，指尖触到了眼球的表面，那是一种温热的、湿润的、滑腻的触感，像剥了壳的熟鸡蛋。梅塔特隆抓住了他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用力到尤利的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凯比，你来抓住他。”
　　梅塔特隆把尤利推到凯比怀里。尤利还在挣扎，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固执地朝眼眶的方向伸去。
　　凯比从背后扣住尤利用力自残的手腕，两只小手箍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此时，梅塔特隆展开了六翼。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那六片羽翼在展开的过程中，白色的羽毛在空气中抖动了几下，然后从羽毛根部开始，每一根羽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他们正在变的坚硬、变得尖锐。
　　羽毛的边缘不再是柔软的绒羽，而是一把把锋利的钢刃。每一根羽毛都变成了一根钢针，在洞穴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银白色。
　　六片翅膀，就是六把即将出鞘的箭匣。
　　凯比看着变成战斗状态的梅塔特隆，吞了吞口水，心中思忖“大天使果然厉害。”
　　“别伤害它！”
　　女巫的声音忽然从蛤蟆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团巨大的、长满眼睛的□□旁边，一只手按在蛤蟆湿漉漉的皮肤上。
　　那些眼睛感受到她的触摸，有几颗转动过来，瞳孔对准了她空空的眼眶，像是在辨认什么。
　　“它就是我的力量来源。”女巫的声音似乎在发抖，但她的话语印证了，她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预言也是需要代价的。你们再给我一只眼睛，我就可以用它看到未来。只要一只，谁的都行。你们有三个人，给我一只，你们还有5只，够用了，不是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往上微微翘起。她的手指在蛤蟆的皮肤上画着圈，指甲陷进那些眼睛之间的沟壑里，刮出一条条白色的痕迹。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梅塔特隆皱着眉，那双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放过你已属勉强。现在还妄想控制我们，真实该死！”
　　“谎话连篇。诡计多端。”
　　话音未落，梅塔特隆的身体已经不在原地了。
　　六翼在身后展开，每一片钢针般的羽毛都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声。他飞向那只蛤蟆的速度太快，快到空气在他身后炸开了一团白色的音锥。气流卷起洞底的碎石和积水，在尤利和凯比面前形成了一道浑浊的水幕。
　　从他的翅膀中，第一批钢针射了出去。
　　像暴雨。像蝗群。钢针脱离羽翼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它们精准地扎进了蛤蟆身体一侧的眼睛，几十根钢针，同时钉入几十颗眼球。
　　眼球爆了。每一颗被钢针命中的眼球都像一颗被踩碎的葡萄，透明的房水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从破裂的角膜中溅出来。
　　蛤蟆发出了惨叫，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那声音里夹杂着人声的碎片，像几十个不同的人同时在蛤蟆的喉咙里尖叫，男声、女声、老人的、孩子的，全部叠在一起，从那张巨大的、布满褶皱的嘴里喷出来。
　　一些黄色的液体从那些伤口中涌了出来。是脓水，泛着一种病态的，油脂般的光泽。
　　脓液从每一个被刺穿的眼眶中汩汩流出，竟然把那些破碎的眼球碎片又包裹了起来，吞没了梅塔特隆射出的钢针。这些黄色液体在蠕动着，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水蛭，在伤口表面爬行、蠕动、融合咀嚼着。
　　那些受伤的眼睛居然开始愈合！
　　就好像吸收了梅塔特隆羽翼的力量。
　　眼球从眼眶里重新长出来，愈合的过程就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先是白色的巩膜，一层膜从伤口深处翻了出来，然后是虹膜，最后是瞳孔。
　　新的眼球比原来的更大、更亮也更湿润。它们从那些黄色的液体中纷纷了翻出来，像一颗颗剥了壳的荔枝，表面还挂着粘稠的汁液。
　　滴滴答答。
　　“什么？天使之刃都不怕？！”凯比松开尤利，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平时不会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