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予你》不怕冷的猫

19、甜筒 林知微养猫

　　林知微养猫这件事，发生得有点突然。
　　周六下午，她原本只是去学校附近的宠物店买猫条，准备第二天去朋友家时顺手带过去。进门以后却被最里面一只小猫吸引了目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都没挪开。
　　那是一只三个多月大的布偶猫。
　　身上的毛还没有完全长开，白白软软的一小团，耳朵和脸侧带着浅灰色，尾巴蓬松地圈在身边。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蓝得干净又透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蓝宝石。
　　其他小猫都在玻璃边追着逗猫棒跑，只有它安安静静趴在软垫上。林知微走近以后，它才慢吞吞抬起脑袋，用那双蓝眼睛看了她一会儿。
　　林知微蹲下来。
　　小猫也站了起来。
　　她隔着玻璃伸出一根手指，小猫歪了歪脑袋，随后抬起一只粉嫩的小爪子，很轻地拍在玻璃另一侧，刚好停在她指尖的位置。
　　林知微一下没动。
　　店员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这只性格很乖，刚到店没多久，胆子不算大，但很亲人。林知微本来只是随口问了两句，最后却连疫苗、驱虫和日常饮食都问了一遍。
　　四十分钟以后，她站在宠物店门口，左手提着猫粮和猫砂，右手拎着航空箱，终于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一点冲动。
　　航空箱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喵。」
　　林知微低头。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隔着网面看她。
　　「……来都来了。」
　　她把小猫带回了家。
　　第一次进门时，小猫明显有些谨慎。从航空箱里出来以后，它先站在玄关闻了很久，随后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客厅走，尾巴放得很低，每经过一个陌生东西都要停下来观察。
　　林知微提前买了一整套东西，猫砂盆、饮水机、食盆、小窝、逗猫棒和抓板堆了半个客厅。原本颜色很简单的出租屋突然多出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下子有了些生活气。
　　小猫巡视完客厅，又慢慢走进卧室。
　　林知微跟过去的时候，它已经试探着跳上床，在被子上踩了两圈，最后十分自然地趴到了她的枕头旁边，像是替自己挑好了今晚的位置。
　　林知微站在床边看了几秒。
　　「那个是我的。」
　　小猫抬头看她。
　　蓝色的眼睛干净得过分。
　　林知微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算了。」
　　名字反而成了最大的难题。
　　晚上吃完饭，她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备忘录里已经列了十几个名字，从「月见」到「雪球」，从「布丁」到「团子」，每一个看起来都不错，念出来却总觉得差一点。
　　小猫蹲在茶几旁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经历怎样严肃的筛选。它先咬了一会儿逗猫棒，又跑去扒纸箱，最后把半个身体钻进去，只剩一条蓬松的尾巴露在外面。
　　林知微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干脆起身去冰箱找东西吃。冷冻层里还剩最后一支香草甜筒，是她前几天逛超市时随手买回来的。
　　她拿着甜筒关上冰箱门。
　　小猫正好从纸箱里钻出来，仰头看她。
　　林知微停了两秒。
　　「甜筒？」
　　小猫眨了一下眼睛。
　　「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踩着小碎步跑过来，开始扒她拖鞋边缘的毛绒装饰。
　　林知微却觉得这就算同意了。
　　「那就叫甜筒。」
　　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甜筒适应环境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第一晚还会躲到沙发底下，第二天已经敢跟在她身后满屋跑，到了第三天，甚至学会了在她打开电脑以后直接跳上书桌。
　　林知微第一次备课备到一半，屏幕前忽然多出一张毛茸茸的脸。甜筒端端正正坐在键盘旁边，两只蓝眼睛盯着不断移动的鼠标光标，下一秒就伸爪去拍。
　　「不可以。」
　　林知微把它抱下去。
　　一分钟以后，又跳上来了。
　　她再抱下去。
　　甜筒第三次跳上桌的时候，林知微终于放弃，把它直接抱到腿上，一只手圈着猫，另一只手继续改课件。
　　甜筒反而安静了。
　　它蜷在她怀里，脑袋靠着她手臂，呼噜声又轻又密。蓬松的尾巴偶尔扫过她的手腕，软得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会儿。
　　以前她一个人在家时，房间总是很安静。电脑风扇、空调和键盘声就是全部动静。现在却多了一点呼噜声，还有偶尔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猫叫。
　　原本空荡荡的出租屋，好像忽然真的有一点像家了。
　　周一早上，林知微的手机里已经多了八十多张甜筒的照片。
　　其中绝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甜筒喝水，甜筒睡觉，甜筒咬纸箱，甜筒趴在窗边晒太阳，甚至还有几张只有一只耳朵和半条尾巴。
　　她自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项目小会开始前，唐恬无意中看见她的手机壁纸。
　　屏幕上，甜筒正趴在米白色地毯上，两只前爪叠在一起，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直直看着镜头。
　　唐恬一下凑过来：「林老师，你养猫了？」
　　这一声不大，却刚好让会议室里其他人全部抬头。
　　赵启航连椅子都往这边拖了一点：「什么猫？」
　　「刚养的。」
　　林知微把手机拿起来。
　　几个人很快围过来。
　　照片里的甜筒还很小，白色绒毛软得像云，脸上的浅灰色毛发让那双蓝眼睛显得更加漂亮。唐恬看了第一张就开始感叹：「这也太好看了吧。」
　　苏雅也凑过来：「叫什么？」
　　「甜筒。」
　　赵启航抬头：「为什么？」
　　林知微很认真地解释，因为取名字那天自己刚好在吃甜筒，所以觉得还挺合适。
　　会议室安静两秒。
　　陈旭低头笑了一下。
　　唐恬评价得十分准确：「这个取名方式真的很林老师。」
　　「什么意思？」
　　「看起来认真，其实特别随意。」
　　林知微觉得这不像夸奖。
　　赵启航已经开始催她继续翻照片。林知微嘴上说没什么好看的，手却非常诚实地往后划，一张接着一张给他们介绍。
　　「这是第一天。」
　　「这个是昨天。」
　　「这个是它自己钻进去的，我没放。」
　　她甚至能准确说出每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周予明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直到其他人看完一轮，他才伸手接过林知微递来的手机。
　　第一张是甜筒趴在窗台上。
　　第二张是它抱着逗猫棒睡着了。
　　第三张却不只是猫。
　　林知微穿着宽松的浅色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甜筒趴在她怀里，只露出半张脸。她没看镜头，正低头摸它的耳朵，头发随意披在肩上。
　　周予明的手指停了一下。
　　照片里的她和学校里很不一样。
　　没有衬衫，没有讲台，也没有那种习惯性的认真和克制。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眉眼很软，甚至显得比学生还小。
　　唐恬从旁边探过头，看见以后第一反应也不是猫：「林老师，你在家怎么这么像大学生？」
　　林知微一下把手机拿回来。
　　「看猫。」
　　赵启航笑起来：「我们是在看猫啊，顺便看见的。」
　　林知微迅速退出相册。
　　早知道就不该把自拍混在里面。
　　她低头打开会议材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还是察觉到周予明刚才好像在那张照片上停得比其他照片久一点。
　　小会开到一半，林知微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宠物摄像头的移动提醒。
　　她本来没准备看，想到甜筒才刚到家几天，还是点了进去。画面里，小猫正站在沙发靠背上，前爪一次次去够窗帘旁边垂下来的系带。
　　林知微立刻坐直。
　　「甜筒。」
　　它当然听不见。
　　下一秒，小猫整个身体往前扑了一下，两只爪子挂住窗帘，停了不到一秒，又软绵绵掉回沙发里。
　　林知微看得心都跟着提起来。
　　周予明坐在旁边，察觉到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它在抓窗帘。」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画面里的甜筒已经重新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舔爪子。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刚才危险攀爬的猫完全不像同一只。
　　周予明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知微转头：「你笑什么？」
　　「觉得你挺紧张它的。」
　　「它才三个月。」
　　「所以呢？」
　　林知微非常认真：「万一摔了怎么办？」
　　周予明点点头，没有继续逗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每天上班都会看监控？」
　　「偶尔。」
　　林知微顿了一下，又补充：「大概一个小时看一次。」
　　周予明没说话。
　　她自己先觉得这个频率好像有点高。
　　「刚养，不放心而已。」
　　解释得多少有点心虚。
　　小会结束以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林知微坐在会议室里收拾文件，周予明留下来核对下一阶段的训练安排，房间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甜筒没拆家。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纸箱，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两只蓝色眼睛透过摄像头看过来，像是正在很认真地等什么人。
　　林知微一下笑了。
　　周予明抬头：「又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他。
　　「在等我。」
　　其实并不能确定甜筒是不是在等她，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周予明低头看着屏幕。
　　甜筒确实很漂亮。
　　可他看了一会儿，却忽然觉得比猫更明显的，是林知微提起它以后整个人都会变得很柔软。
　　「你很喜欢它。」
　　「当然。」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周予明笑了一下：「看得出来。」
　　从联合中心出来时已经快六点。林知微准备直接回家，刚走下台阶，宠物摄像头又弹出一条提醒。
　　她几乎已经形成习惯，边走边点开。
　　甜筒正趴在门口附近的地毯上，脑袋枕着前爪，似乎睡着了。
　　林知微的脚步慢下来。
　　「它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到门口吗？」周予明问。
　　「这两天会。」
　　林知微把手机收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满足：「我一开门，它就会跑过来。」
　　周予明看着她。
　　「那早点回去。」
　　林知微点点头。
　　「嗯，甜筒在等我。」
　　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都停顿了一下。
　　以前回家，只是回家。
　　现在却变成了有人在等她。
　　虽然那个「人」只有三个月大，四条腿，还会抓她的窗帘。
　　走到岔路口时，两个人准备分开。林知微挥了挥手，说自己先走，周予明也没再跟，只站在原地提醒她明天的训练数据晚上会整理好。
　　她走出去几步，又听见他在身后叫她。
　　「林老师。」
　　林知微回头。
　　周予明站在路灯下面，问得很随意：「甜筒以后长大了，还会一直这么蓝吗？」
　　林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眼睛。
　　「应该会。」
　　她笑起来。
　　「布偶猫的眼睛本来就是蓝的。」
　　周予明点了点头。
　　「挺漂亮的。」
　　林知微忽然觉得他是真的在认真记甜筒的事情，不只是因为刚才大家都围着看猫，才顺便问几句。
　　她心情莫名很好。
　　「下次给你看它的视频。」
　　「好。」
　　回到家时，甜筒果然已经蹲在门边。
　　林知微刚把门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便从里面探出来，蓝色眼睛一看到她，立刻踩着小碎步绕到她脚边。
　　「我回来了。」
　　她弯腰把甜筒抱起来。
　　小猫两只前爪搭在她肩上，鼻尖凑过来闻她的衣领，随后把脑袋贴在她下巴旁边，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林知微原本因为开了一下午会还有些累。
　　忽然就不累了。
　　她抱着甜筒走进客厅，一边换鞋一边问它今天有没有抓窗帘。甜筒当然不会回答，只睁着两只漂亮的蓝眼睛看她。
　　「不说话就是有。」
　　林知微走到窗边检查。
　　果然多了两道浅浅的抓痕。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罪魁祸首。
　　甜筒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林知微沉默五秒。
　　「下次不可以。」
　　十分钟后。
　　甜筒获得了一根猫条。
　　晚上九点多，项目群忽然变得很热闹。
　　赵启航不知道从谁那里拿到一张下午的照片，画面里几个人正围在林知微旁边看手机，配文只有一句——「项目组新增编外成员。」
　　唐恬立刻回复：「甜筒！」
　　苏雅：「建议担任吉祥物。」
　　许嘉言：「不能处理数据，不建议纳入正式分工。」
　　赵启航：「可以负责监督负责人。」
　　周予明很快冒出来：「为什么只监督我？」
　　韩川：「因为你是负责人。」
　　群里很快闹成一片。
　　林知微抱着甜筒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最后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你什么时候有工作了？」
　　甜筒正在咬她的睡衣袖口。
　　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新职位。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周予明的私聊。
　　「再发一张甜筒？」
　　林知微看着这句话，有些意外：「你也喜欢猫？」
　　对面安静几秒。
　　「现在觉得挺可爱的。」
　　林知微没多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甜筒刚好翻了个身，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肚皮，一只前爪还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随手拍了一张发过去。
　　照片里，甜筒睡得很熟，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已经闭上，只剩毛茸茸的一团。林知微的手落在它身边，正轻轻托着它的后背。
　　周予明很快回复。
　　「收藏了。」
　　林知微觉得好笑：「一张猫照片有什么好收藏的？」
　　这次对面隔了很久。
　　「以后可以看看它有没有长大。」
　　理由听起来还算正常。
　　林知微没有继续问。
　　她低头摸了摸甜筒的耳朵，小猫在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又往她怀里缩得更深。
　　手机屏幕还亮着。
　　聊天框里，「收藏了」三个字停在那里。
　　林知微没有发现，那张照片里其实不只有甜筒。
　　还有她的手。
　　她家的沙发。
　　以及照片角落里，一盏暖黄色的灯。
　　那是周予明第一次看见，属于林知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