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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教苏白
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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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莱把一份整理好的报表夹在腋下,心里把要说的话背了三遍,才敲开投资部苏白那间办公室的门。苏白正低头看一份K线图,见她进来,温和地抬了抬眼:“钱助理,来了?坐。”
钱莱先规规矩矩把报表递上去,顺口请教了一句财务口径的细节,等正事说完,才状似随意地开口:“苏总,我有个词儿,一直没弄明白,趁着您在,想跟您请教请教?”
“你说。”苏白把眼镜摘下,语气温和。
“就是那个……”钱莱努力让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外行,“‘睡后收入’。这词儿我稿子上也写过好几回,可真要问它怎么起算,我愣是说不圆。”
苏白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睡后收入,就是人睡着钱也进账的那类。比方你买只分红基金、手里一套能租出去的房、再不济写本书老有人买,本钱搁着不动,利钱自个儿滚。说白了,就是让钱替你上班。真要细究,说到底也就三样:本金多少、放多久、扛不扛得住波动。”
“让钱……替我上班?”钱莱眼睛一亮,这话她自己稿子里也写过,可写来写去,都是在教人“先把钱攒下来”,真轮到“让钱替我上班”这笔账该怎么算,她从没摸到过门。
她本能地探了探身:“那……要存下多少本金,钱才有力气替人去上班?”
苏白被她这认真劲儿逗得又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顾景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握着份资料,跨了进来,见是她在,眉尾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总。”苏白起身,先朝钱莱笑了笑,“正给小钱助理讲‘睡后收入’呢,您这会儿来,是恒泰那几笔的事?”
她转头对钱莱道:“你先等等啊。”
顾景行把资料搁在桌沿,朝苏白点了点头:“嗯,上回那份恒泰的测算底稿,你放我桌上了?我今天得对一遍。”
“还没送过去,得到下午才出得来。”
顾景行点点头:“好的。”
顾景行正事问完,看向钱莱,语气淡了些:“苏总讲得细,你多听。这东西急不来。”
钱莱一愣,下意识掏出小本本,把苏白方才那“本金多少、放多久、扛不扛得住波动”老老实实记下来。
苏白在旁含笑看着,忽然说了一句:“钱助理,你要是真想把这些账弄明白,往后多来串我这儿,也常请教请教顾总。我讲的是理论,他那儿的才是实践的干货。”
她说着,朝顾景行抬了抬下巴,把话头轻轻递了过去。
顾景行没料到苏白会来这么一句,一怔,随即淡淡咳了声:“她底子还薄,先让她把概念记熟再说。”
“底子薄”三个字钻进了钱莱的耳朵里,正扎在她最怕人碰的那块软处。钱莱脸上那点笑僵了僵,只干巴巴应了声“是”。
苏白见状,只道:“那先这样,顾总下午来取件就行。”
顾景行便颔首,捏着资料先走了。
钱莱又拉着苏白问了两句书的事,便找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苏白留她:“这就走了?你那词儿还没问完呢。”
她笑着摆摆手:“回头再来,苏总您忙。”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那点笑,才一点点垮下来。
夜里,钱莱回了出租屋,没急着睡。
她先戴上耳机,线却缠住了睡衣扣子,边解边听,把白天偷偷录下的那段话倒回去听了两遍。
“睡后收入,让钱替你去上班”,她反复嚼了几遍,末了索性编成一句顺口溜,抄在“变富计划”那一页上:本金趴账上,收益自己长;睡后能进账,才算入了行。
她念了两遍,自己也乐了。术语记不住,顺口溜她还能不会吗?
乐完她又盯着那句“让钱替你去上班”出神,职业病上头,竟真拿记账那套去套它。
“让钱去上班?那我是不是得给它发工资、交五险一金?它早上打卡吗?有没有年假?加班费给不给?”
算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骂自己一句,“行,钱莱,你这财算得,净在给钱打工。”
她摇摇头,到底没把这条歪账记进本子,只在旁边画了个笑掉的嘴角。
笑完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写上标题:三问三答。白天苏白那“本金多少、放多久、扛不扛得住波动”三样,她决定摊成自己的账来问。
一问本金:我每月到手六千出头,房租二千五,给妈汇一千五,吃饭交通抠到底,只剩那一千块出头。副业还不稳定,没法算。
二问期限:苏白说“放多久”,可我连试用期还没过呢,这每月能剩钱的日子无从算起啊……
三问风险:风险那是啥?我上回买个基金亏了八十块,肉疼了两月,这算“扛不住波动”,还是“根本不该碰”?
看着自己的问答,感觉投资对自己来说好遥远!
整理这个问答还让自己想起了自己还处于试用期,白天那句“底子还薄”又自己冒了上来。
她盯着本子上那行字,越想越不是滋味。
心里默默地想:我在理财方面是欠缺的很,但也轮不上顾景行当面说我吧!
我底子薄关他什么事!
她合上本子,望着天花板慢慢攥紧了拳。
行,那她就往薄处添厚,添到没人再拿这两个字戳她。
次日午休,钱莱揣着那张夜里赶出来的“三问三答”,又往投资部走。
她想得清楚: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问明白!
她走到门口,手刚搭上把手,却听见里头传出顾景行的声音,正在跟苏白说着什么。
“……钱助理那边,她底子还薄,细节也不清楚,你多帮衬着点,别让她一上手就懵。”
钱莱的脚,钉在了门槛外。
隔着门,只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偏没听清是在说哪个项目,那“底子薄”“细节不清楚”的字眼却先钻了进来。
她脑子一下就懵了。
当着面说“底子薄”还罢了,转头竟在背后这么定她的性!
她自省了一番,她自问该问的都问了、该理的都理了,哪来的“细节不清楚”?
可顾景行偏就这么定了她的性。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没进去,只把那页纸又揣回兜里,转身往工位走。
她甚至开始想:这样的地方,待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从头就没瞧上她这点本事,只碍于她是助理,不好直说?
可是她很缺钱啊!要是老板不要她了,那她该怎么办呀……眼眶莫名就热了,脚步也越走越沉。
她才走到转角,背后忽然有人叫住她:“钱助理。”
她回头,顾景行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手里捏着一沓文件,神色看不出喜怒:“正好,过来一下!”
钱莱一僵,舌头像打了结:“我、我只是路过……”
顾景行把手里的文件往她面前一递,纸角微微卷着,明显是翻了不少遍。
递过去的当口,文件在指间打了个滑,他下意识拢紧,才稳稳塞进她手里:“喏,恒泰往年的价比对件,这案子以后你就帮我跟进着,先对着看,那通电话你也听过了,他们最近开始不安分了。”
钱莱怔怔接过来,翻开,居然是一沓五年的报价,并排批成几行,哪年平、哪年涨、涨在哪儿,备注写得明明白白。
她看着那几行批注,忽然想起顾总那句“风口追的人一多,就不再是风口,成刀口了”。老王要趁行情抬价,可不就是追那个风?
顾总拿合同压住、锁量换底线,半步没往风口里挤。原来刀口说的不是价,是挤进去的人互相踩。顾景行早看穿了,所以半步不往里挤。
她忽然一怔,方才门里那句“底子薄”“别让她一上手就懵”,说的竟是这个案子。
他不是在背后嫌她活儿差,是想把恒泰交到她手上!
而且连她哪儿不清楚都替她问到了,还特意叮嘱苏总帮衬。
原来他绕了这一圈,是在关照她!
钱莱攥着那份文件,指节泛白,喉咙里堵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恒泰这案子,我真的能处理好吗?”
“当然能!”
顾景行疑惑地看着她,这个助理平常做事都是信心满满的,怎么今天像是失了魂一样,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摸了摸钱莱的头,说道:“跟你之前跟的案子没多大差别,唯一要注意的是他们突然提出的变化,我相信以你的专业素养,肯定没问题。”
顾景行俊美的笑颜就在钱莱的面前,他的手还摸着钱莱的头发。
钱莱肩头下意识绷了一下,上回接触她身体的那只手的主人可不是他。
下一瞬认出是顾景行,那点绷紧便散了,耳根却先热了起来。
她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老板摸下属的头,算什么意思?多半是顾总随和,拿她当后辈关照罢了,没什么别的。
看着呆愣愣的钱莱,顾景行觉得效果好极了,她肯定被自己帅到了!被自己感动到了吧!
回到工位的钱莱半晌没回过神,耳根还烫着。
邻桌小李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干,探头瞄了眼她手里的文件:“有新活啦?”
钱莱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说道:“是的,刚派下来的……”
夜里她想起顾景行那只手,忽然冒出个荒唐念头:这,算骚扰吗?
随即又自己否定掉了,顾景行不是金有才那种人,他没有要求自己做小三……
她顺手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顾总摸头,算什么意思”,写完盯着那行字,又觉着像自作多情,忙拿笔划掉。可那点热意,到睡前也没散尽。
又过了一日,到了周三。
傍晚临下班,她把那页“三问三答”又誊了一遍,揣着往投资部走。
这次她先敲了门,等里头应了才进去。苏白放下杯子,靠回椅背,难得地认真起来:“你这份‘三问三答’问得细,倒是少见。你想清楚了吗,到底是想要‘本金滚得动’,还是想先‘把路认准’?”
钱莱怔了怔,才缓缓道:“我也想两手都抓,可转念一想,越是贪全,越是都抓不到。所以我想……先把路认准,本金自然有地方使。”
苏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那就对啦。你先把这个‘认准’,当成第一课,把一件事做透,做到无人能替,你再回头看,本金已经自己找到了去处。”
钱莱记下,又追问道:“那……怎么才算‘做透’呢?”
苏白想了想,把那本入门稿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那页配着个例子:选方向像挖井,东挖一锄西挖一锄,挖不出水;认准一口井,十年挖穿了,水就自己涌出来了!
稿子上举的例是楼下修鞋的老周,十年只侍弄一种鞋,如今全城认他这块牌子。
翻到页脚,另起一行写着给她这种工薪族的话:认准的井可以是“宽基指数基金定投”,工资到账就自动扣一笔,不盯盘、不追涨、不换井,十年下来比大多数追热点的都稳。
钱莱看着那行字,忽然懂了苏白说的“认准”长啥样:这不就是她稿子里写、却从没真动手的定投么,原来“认准”不是攒够钱再迈腿,是先把自己脚下的那口井定下来。
苏白说:“这稿子就三步,先弄懂一口井为啥出水,再照着挖,挖歪了记下来哪儿偏了,回头校正。比如定投,先弄懂指数为啥长期往上,再每月固定投、雷打不动,中途手痒想追热点就是挖歪了,拉回原处。”
钱莱听得入神,把那页工工整整抄了一份。
末了,钱莱郑重道了声谢。
苏白摆摆手:“我这本稿子,也是头回出借,你好好用,过些时候再来还给我。”
从投资部出来,钱莱脚步轻快,怀里那本子仿佛又沉又稳。她低头盘算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宋糖。
“你这一整天不接我电话,那贵人到底是哪尊啊?”
钱莱回了个捂脸的表情,没敢把“他是顾总”几个字打出去,只发了个“回头再跟你说”搪塞过去。
宋糖瞬间察觉到钱莱的异常,秒回:“你不对劲哦,发生什么了?老实交代!”
钱莱想到了顾景行摸她头的手,想到了顾景行那张笑脸,吓得自己赶紧摇了摇头。
这什么跟什么啊!
“贵人给我派了个有难度的活!”
宋糖立马弹来个挤眉毛的表情包,第二条语音紧跟着就到,调子拖得懒洋洋:“给你派活的人?是你的直属上司吧!”
钱莱盯着那行字,耳根先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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