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84、空位 如果到现在

　　第二天正是北境边防旅的休整日，宁砚正在宿舍里整理装备，敲门声响起，她走过去开门，看见来人她明显怔了一下。

　　“师傅。”

　　她了解乌兰婍，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很少会主动找自己。
　　“师傅，怎么了？”

　　乌兰婍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眼前的宁砚，这个二十年前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能独立负责一方作战部署的军官。宁砚一点点长大，也一点点把自己封闭起来，她知道这个孩子骨子里的倔强和固执。

　　“你坐。”乌兰婍。

　　“师傅？”

　　“坐。”乌兰婍的语气很平静。

　　宁砚看了她一眼，还是坐到了椅子上。

　　乌兰婍坐在她对面的床边，沉默片刻，开口道：
　　“师傅知道你不愿意离开北境。”

　　宁砚低下头。

　　“这些年你拒绝过多次外地调任，宁愿留下接受批评。”

　　宁砚有些烦躁，这种情绪她很少在人前表现，只有面对乌兰婍的时候，她才会露出来。
　　“师傅，我不想离开北境。”

　　乌兰婍知道宁砚和自己不一样。自己留下是因为这里有她放不下的过去，她心甘情愿把余生留给北境。可宁砚……她留下的地方没有等待她的人，她只是习惯了这里，习惯了一个没有期待的人生。

　　乌兰婍轻声开口。
　　“现在，需要将你借调出北境。”

　　宁砚有些意外，正常的调任都会由上级传达给她，而乌兰婍已经不负责具体军务。

　　“这次不是师傅劝你，是师傅请求你。”

　　宁砚怔住。
　　“师傅，你不要这么说。”她立刻回答。

　　从小到大，乌兰婍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她教她、护着她，却没有要求过她什么，甚至连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也从未向她提过半句。

　　宁砚许久没说话，她第一次感受到乌兰婍眼中的郑重。
　　“师傅，到底是什么事？”

　　乌兰婍思索片刻。
　　“有纪律，我不能告诉你，我只知道你需要去琴城，那里……会有危险。”

　　宁砚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不在意危险。”

　　乌兰婍早已发现，宁砚似乎已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每逢任务她总是冲在最危险的地方，从不顾及自身安危。乌兰婍劝过她，可是她的性子固执，终究劝不回来。琴城虽也危机四伏，可只要能让宁砚有一条别的路走，她便愿意冒这个险。

　　乌兰婍放缓了语气。
　　“宁砚，危险从来不会只出现在一个地方，北境这些年你经历过多少危险，我比别人清楚。”

　　她看着宁砚，眼里多了几分疼惜。
　　“只是这里你太熟悉了，熟悉到你忘了自己还可以去别的地方。”

　　宁砚安静下来。
　　“去吧，别惦记师傅，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面。”

　　过了很久，宁砚开口：
　　“师傅，我虽然不愿意离开北境，可是……既然你希望我去，那我就去。”

　　乌兰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去准备吧，调令就在这一两天。”

　　宁砚点头。

　　乌兰婍起身离开，到了门口她再次回头，说道：
　　“去了以后，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没等宁砚回答，她就离开了房间。

　　琴川军的北境演训正式开始，参训的官兵分批前往北境，共计五辆火车。而裴歆晏带领的指挥机关乘坐第一辆火车，将率先到达两日，目的是提前确认沿途部署。

　　第三天傍晚，火车抵达北境火车站。

　　“参谋长，我们先去防区核对部署路线。”顾振山说道。

　　裴歆晏点点头，目光越过顾师长，看了眼正与其他参谋交谈的宁砚，没有停留太久，转身和艾映雪上了另一辆军车。

　　裴歆晏和艾映雪到达了北境边防旅为琴川军准备的临时驻地。边防旅为了琴川军能够迅速开展演训，提前协助安排了驻地，提供了演训区域的地形、交通等相关资料，此次演训两军也将进行几日联合训练，也是为了增进两军的交流。

　　汽车刚抵达，北境边防旅旅长欧明姝带着几名军官便迎了出来。车辆停下，警卫上前打开车门，裴歆晏率先下车。

　　欧明姝的脚步停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带着身后的军官迎上前。
　　“裴参谋长。”

　　“欧旅长。”两人握手。

　　她早已听过这位年轻参谋长的名字，却到此刻才真正见到。
　　“路途辛苦。”

　　“还好。”

　　裴歆晏看向营地。
　　“这次麻烦北境边防旅安排了。”

　　欧明姝笑了一下。
　　“裴参谋长客气了，琴川军进入北境演训本就在我们的防区内，提前做好协调是应该的。”

　　说罢，她看向身后。
　　“训练区域、补给路线、沿途情况这些作战事务由金少校负责。”

　　金飞少校上前敬礼。

　　“辛苦。”裴歆晏。

　　欧明姝继续说道：
　　“驻地联络、物资补充、各项协调，有问题就找许澜少校。”

　　“辛苦许少校。”

　　许澜上前敬礼。

　　“裴参谋长，半个钟头后，在你们住宿楼一楼准备了晚饭，也算为你们接风。”

　　“欧旅长费心了。”

　　裴歆晏说完，转头问军务秘书：
　　“顾师长他们大概几点到？”

　　“参谋长，按计划还有两个钟头。”军务秘书回答。

　　欧明姝猜到了她的意思，说道：
　　“裴参谋长不用担心，边防旅这边随时都有准备，不会让你们第一天过来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裴歆晏点了点头。
　　“多谢欧旅长安排。”

　　裴歆晏和艾映雪用完晚饭，与欧旅长等人告别后便上楼休息。而顾振山等人到达住处时，比原定时间又晚了一个钟头，几人匆匆吃过饭，拎着行李，取了房间钥匙寻找各自的房间。

　　宁砚发现自己的房间并不和几位科长在一层，不过没有多想。等她找到房间，刚坐下休息了几分钟后，便听见敲门声。她打开门，裴歆晏站在门口。

　　当宁砚看清来人，立刻伸手关上她身后的门，顺势将她拉入怀中。从琴城到北境的这三天，她们在火车上始终保持着距离，那些陪伴都只能停留在彼此的目光里，直到此刻才终于能够抱在一起。

　　“我住隔壁。”裴歆晏靠在她耳边，声音很轻。

　　宁砚怔了怔。
　　“参谋长特意安排的？”眼里浮出笑意。

　　“艾师长主动给你安排的。”

　　宁砚听完，手上稍稍松开，侧头看着她。
　　“她……”

　　“可能……看出来了？”裴歆晏说得很轻，不过没有在意。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片刻后，宁砚低声问。
　　“那你今晚……”

　　她没有把话说完，裴歆晏却听懂了。
　　“不行。”

　　“真的不行？”宁砚没有放弃。

　　裴歆晏松开一点，看着她。
　　“这层……”

　　话还没说完，宁砚便吻住了她的唇。两个人安静地吻着彼此，可没一会儿，宁砚缓缓将唇滑到她颈侧。

　　“宁砚。”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别闹。”

　　宁砚松开唇，没有继续闹，又重新抱住她。

　　“我保证只睡觉。”她贴在裴歆晏耳侧。

　　“那也不行，这层还有艾师长和冷秘书。”声音很轻，用手轻揉着她的发。

　　“知道了。”宁砚闷声说道，继续抱着她。

　　第二日一早，裴歆晏刚打开演训的资料，宿舍房间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她拿起听筒。

　　“裴参谋长。”电话那头传来欧明姝的声音。
　　“我让人准备了早餐，派车过去接你。若是方便的话一起用餐，也顺便聊聊这次联合训练的安排。”

　　裴歆晏很快回答：
　　“谢谢欧旅长好意，不过我还是习惯和军中同僚一起用餐。”

　　她停了一下。
　　“联合训练的事情，会议上我们再详细讨论也不迟。”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好，那不打扰裴参谋长了。”

　　电话挂断，裴歆晏继续看着资料。

　　到了早饭点，由于琴川军大部队还有两日才抵达北境，所以这两天指挥机关众人只能去边防旅的总部食堂吃饭。裴歆晏带着一行人来到食堂，由于是第一次来到这，一位军官引导他们进入。

　　他们踏入食堂开始，边防旅官兵便好奇地张望，裴歆晏带着顾振山和艾映雪，后面是军务秘书和参谋处几位科长，最后是随行警卫。外部军队进入防区训练在往年也是有过的，可是这回来的是东洲军事力量最强的琴川军，这位统管琴川军军务的参谋长也只在传闻中听说。

　　除了关于她的指挥、领导才能以外，最出名的莫过于是那场没有公开调查结果的刺杀，外部传的要比实际情况离谱得多，等传到了北境，消息已经变成参谋长亲手射杀了几名刺客，她自己毫发未损。当然，外人不会知道，亲历那场刺杀的两人在短暂的生死之间，最先想到的是彼此的安危。

　　琴川军众人排成一排站在食堂的窗口，除了他们的气质和军容之外，边防旅官兵们自然发现了更少见的，那就是一行人中参谋长的样貌。他们没想到原来这位参谋长不只是年轻，连面容也是清艳脱俗。

　　也有极少人观察到队伍的中间似乎有一个不太陌生的面孔，正是曾经在边防旅的宁上尉，宁砚在边防旅的那几年一向不与人接近，虽然样貌清秀出众，却总是透着疏离的冷峻，不过……现在的宁砚看上去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距离感，只是安静地站在队伍中，偶尔还与身旁的科长聊几句。

　　裴歆晏和艾映雪找了几个空位坐下，艾映雪自然地与裴歆晏隔开了一个位置。不一会儿，顾振山打完饭走过来，看到二人之间的空位，“这里没人吧。”

　　“有。”艾映雪抬头。

　　顾振山怔了一下。
　　“谁？”

　　艾映雪神色自然，低声说了句。
　　“你说呢？”

　　顾振山看了她一眼，反应过来，于是坐到了对面。

　　裴歆晏看向艾映雪，而艾映雪立刻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低头吃饭。

　　艾映雪如果到现在都看不出宁砚和裴歆晏的关系，那这些年师长也是白当了。在琴城到北境的火车上，她发觉只要不处理公务，裴歆晏的目光总会落在宁砚身上，而每当晚上临睡前或者早起，她总能看见两个人隔开一段距离在包厢外，不交谈，只是静静待着。艾映雪也是年轻时过来的，她自然知道二人如今情意正浓。

　　裴歆晏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无奈。没过多久，宁砚端着饭走过，她本想和几位科长坐一块，可目光不自觉扫过食堂，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好看见艾映雪朝她招了招手，她脚步停了一下，看到艾映雪和裴歆晏之间的空位，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