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死就是一瞬间的事 秋 ...
-
秋添身子一僵，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抓住他肩膀那人用了一个巧劲，将他整个人转过身来，秋添一看，是薛无言。
薛无言站在他的身后，“秋添，大半夜你这是干嘛呢。”
秋添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到方持真站在薛无言的身后，神色与平常无异，可视线却落在他怀里抱着的那朵花上。
几个人安静了良久，还是方持真开口，“去哪了？”
“我……”秋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开口解释，他的身体在颤抖，在恐惧。
薛无言倒是在一边先笑出了声。
“我说呢，原来我们秋添出息了，有约会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目光在唐念和秋添之间暧昧地转了一圈。
“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秋添脸色发白，他的身体抖了抖，“不是……”
唐念这时却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她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唐念，是秋添的……朋友。”
她本来想说“女朋友”，可看见秋添明显慌乱的神情，还是改口了。
薛无言握住了唐念的手，“薛无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秋添一眼，“也是秋添的……朋友。”
唐念冲薛无言笑了笑，然后走到方持真面前，伸出了手。
“你好。”
方持真看了唐念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伸出手，“方持真。”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微妙。
秋添能看见薛无言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但他始终不敢抬头看方持真。
唐念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秋添解释道，“念姐，持真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唐念笑了一下，表示谅解。
气氛依旧很尴尬，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秋添试着找话题，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持真，你不是去学生会了吗？”
“结束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
唐念忽然笑着问：“你们是室友？”
“嗯。”
“那你们关系肯定很好吧？”
唐念刚说完这句话，秋添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方持真，可他只是冷淡地回答道：“还行。”
还行……是只是还行么，秋添想，可是昨天晚上，他还抱着他，在他的耳边说，留在我身边。
秋添忽然觉得空气变得如此稀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脚尖，当没听见方持真的那声还行。
就在这时，站在一边的唐念，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那般，毅然决然地握住了秋添的手，“秋添，其实今天我约你出来，是因为……”
唐念的脸红了一瞬，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秋添，接着深吸了一口气，说：“秋添，我喜欢你。”
秋添愣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唐念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我发现，你和别的男生不一样，秋添。”
唐念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绯红。
唐念这么跟他表白，理应说，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他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尖。
唐念的话，让他没敢抬头再看唐念一眼。
他以为这件事他会自己解决，会和唐念说明白，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薛无言和方持真的注视下，看着唐念和他表白。
后来，唐念说什么秋添都听不进去了。
直到，方持真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秋添。”
秋添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脸，“持真。”
夜色渐浓，路灯也暗了几盏，秋添抬起头，看向方持真，只不过，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的答案呢。”
“……什么？”
唐念也在看着他，薛无言也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秋添说不出来话，今天晚上，是必须要逼他做一个选择么。
一个是面包店的善良姐姐唐念，一个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慷慨帮助他的方持真。
半晌，唐念笑了笑，开口说，“没关系，不必现在就做出回答。”
“念姐，抱歉。”秋添又看了一眼方持真。
唐念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下一秒，她似乎就明白了什么，好像秋添的善良，他身上的好，只是出于他的个人礼貌，而非……
“念姐，我先走了，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秋添红着眼眶说。
在场的三个人，眼睛直直地看着秋添，三个人目光里写的东西各不相同，可是已经足够将他压垮。
他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去面包店兼职，可能在他拒绝唐念心意的时候，这份兼职已经消失了。
他更不知道以后要如何去面对方持真。
秋添几乎是小跑着走掉的，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回到了寝室，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仿佛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
他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忽然就看到了方持真上午给他写的名字。
他突然就很想哭。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可是他并没有处理好，还让这件事演变成了更糟糕的样子。
他在害怕，他在委屈，可是他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委屈呢。
更委屈的，不是唐念和方持真么。
他在怕什么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方持真不会像之前对他这么好了吧，大概是妹妹的下期的治疗费没有着落了吧。
毕竟，方持真，可以选择的人那么多，凭什么选自己，凭什么无条件地帮助自己。
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是他爸爸，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
他爸问他：“儿，还有钱吗？”
他爸那头声音很嘈杂，电流声咔滋咔滋的，他爸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句：“好儿子，听说你要毕业了，实习了是吧？能给爹点吗？”
秋添沉默了好一会，没有说一句话，对面自言自语：“老张啊，你看看我这电话是不是坏了，怎么给我儿说话对面没有声音呢。”
秋添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方持真没回宿舍，面包店那头，秋添也主动辞职说不干了。
早上，秋添煮了四个鸡蛋，他期待方持真能回来，这样就正好有吃的。
但是他等到了下午，也没等到方持真回来。
下午，秋添买了些水果，装在塑料袋里，给妹妹带去。
今天是约定和妹妹见面的日子。
他来到医院，妹妹躺在床上，小脸煞白煞白的，睡得很熟。
秋添心疼自己的妹妹，原来的她，成绩优秀，身体健康，考试还得了全校第一，就这么一个上进的小孩，一夜之间，全毁了。
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她被确诊有心脏病。
从那时起，她远离学校，活在医院这巴掌大的病房里。
他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曾经的妹妹有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如今已经掉了一半。
秋添想着，那么鲜活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妹妹，明明她能得到妥善的治疗，可是自己却即将亲手葬送妹妹活着的机会。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吓醒了妹妹，可眼泪哪里是那么容易止住的。
一滴，两滴，连视线都被眼泪模糊了，他快要看不清自己的妹妹。
“哥。”秋添回过神来，发现秋安在叫自己。
他连忙把眼泪擦掉，可是越擦越多，怎么止都不止不住。
“哥……”秋安问：“哥你怎么了？”
秋添擦擦眼泪，说：“哥没事，哥就是想起来我们俩小时候在公园里玩，你扬我一脸沙子，哥那时候还不懂得让着你，还跟你吵架。”
秋添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现在的妹妹已经不能跑跳，不能做任何剧烈活动。
一阵沉默。
过一会，秋安开口说：“哥，要不这病我不治了。”
秋添沉默了。
病房里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秋添猛地抬起头，“别胡说。”
秋安却笑了一下，“哥，我没胡说。”
“我住院这些天，我什么都知道。”
“上次缴费的时候，你出去打电话打了很久，我听见你跟妈妈要钱，妈妈说只能给一点，跟爸爸要钱，爸爸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那时候就不想治了，哥，我身上难受，但是我心里更难受，我曾经以为，我们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是生活可以靠我们努力变好，但是不是的。”
“生活不会因为我们努力就变好，甚至，可能变得更差。”
秋添静静地听着，脸色苍白。
他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妹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妹妹什么都知道。
她是那么聪明，那么懂事。
秋安笑了笑，“哥，你别这样，我看书上说了，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秋添的嘴唇哆嗦，他远没有妹妹来得坚强，他无法正视死亡，无法面对至亲之人从自己的身边离去。
他抓住了妹妹的手，“秋安，你放心，治疗费我已经凑到了，你好好养病，准备手术，不用担心。”
他要坚强，他得坚强，如果连自己都这样一副颓废的模样，他的妹妹还能坚强吗。
“哥，你是不是向别人借钱了。”
秋添别开脸。
“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死就是一瞬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