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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责罚 廊下挂 ...
廊下挂着几盏灯笼,薛灵倚着廊柱站着,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是蒋玉菡。
蒋玉菡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声音轻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薛二爷怎么不在里头听戏?”
薛灵道:“吵得很。”
蒋玉菡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看着他。
灯笼的光落在薛灵脸上,肌肤在昏黄的光里如梦如幻,美得不似真人。
蒋玉菡正看得出神,薛灵却抬头看他一眼。
蒋玉菡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在戏台上扮了这些年的旦角,原以为自己早已看惯了风月,可眼前这个少年只消一个眼神,便让他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蒋玉菡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条汗巾来。
那汗巾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乃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端的是件稀罕物儿。
他双手捧着汗巾,递到薛灵面前,道:“这条汗巾,是王爷赏的,说是海外进贡来的。今日得见薛二爷,在下无以为敬,便将此物赠与二爷,聊表心意。”
薛灵伸手接过了那汗巾,拿在手里翻了翻,道:“倒是个好东西。”
蒋玉菡见他收了,心中一喜,脸上却只淡淡地笑了笑,道:“二爷喜欢便好。”
薛灵将那汗巾随手揣在袖中,又看了蒋玉菡一眼,道:“你唱戏唱得好么?”
蒋玉菡道:“不敢说好,勉强能入耳罢了。二爷若是想听,改日在下专为二爷唱一出。”
薛灵道:“我不爱听戏。”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话的声音倒是好听。”
蒋玉菡心里甜丝丝的,只觉这少年说话率真可爱,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蒋玉菡怕人看见说闲话,便先行告辞,回花厅去了。临走时,他回头看了薛灵一眼,那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含着无限的情意。
薛灵却没看他,只低着头把玩着那条汗巾。那汗巾上的金线在灯笼光里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宝玉在花厅里坐立不安,薛灵出去这半日不回来,他心里便七上八下的。
好容易看见薛灵从廊下进来,忙迎上去,道:“灵儿,你去哪里了?”
薛灵道:“透气。”
宝玉一眼便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条大红汗巾,那汗巾织金镶珠,分明不是寻常之物。他心里咯噔一下,问道:“这汗巾是谁的?”
薛灵道:“那个蒋什么的给我的。”
宝玉听了,脸色登时变了。
他一把抓住薛灵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怎能随便收旁人的东西?这汗巾是贴身之物,他给你这个,安的什么心?”
薛灵把手抽回来,不耐烦地道:“他爱给,我便收了,你管得着么?”
宝玉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心里醋海翻波,却又不敢发作,只得闷闷地跟在他身后。
他想起《西厢记》里张生与崔莺莺互赠信物,那蒋玉菡送薛灵汗巾,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宝玉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恨不得把那汗巾抢过来撕个粉碎。
过了几日,便是端午节。
元妃从宫里赏了节礼出来,打发夏太监送到贾府。
贾母领着众人谢了恩,将礼物一一分派。
元妃赏的东西,每人皆按品级各有不同,独宝玉与宝钗的节礼是一样的: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
宝玉听了,便问:“林姑娘的呢?”
袭人道:“林姑娘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一样,只单有扇子同数珠儿,别的都没有。”
宝玉听了,心里便不大受用。他又问:“那灵儿的呢?”
袭人道:“薛二爷的倒是丰厚,有宫扇、数珠、还有一匣子御制的新样点心,并一匹上用实地纱。虽没有凤尾罗和芙蓉簟,却另有一只白玉笔筒,说是娘娘记得薛二爷爱写字,特地添的。”
宝玉听了,心里才略略好受些,他的灵儿果然处处招人疼,连元妃都多赏了这许多。
却又不免心烦,元妃的意思分明是要撮合他与宝钗,偏旁人都有了别的安排,独独他和宝钗的节礼相同,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他正想着薛灵,对方就过来了。
宝玉一见他,便迎上去道:“灵儿,娘娘赐了好些东西给你,你瞧见了不曾?”
薛灵道:“瞧见了,我娘让人送到我屋里去了。”
宝玉又道:“你猜怎么着?我跟宝姐姐的赏赐是一般无二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薛灵,指望薛灵能露出些在意来——哪怕是一丝不高兴,或是一句酸话,他心里也能舒坦些。
可薛灵听了,只是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羊脂玉的扇坠来,对着光看那芙蓉花的雕工,浑然没当回事。
“你——”宝玉看着他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也不知自己在指望什么,难道指望薛灵为了这事吃醋不成?
薛灵将扇坠揣回袖子里,见宝玉站在那里闷闷的,忽然笑了一下,道:“你那金锁配玉的姐姐得了跟你一样的赏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宝玉的脸登时涨得通红。
心里却似被浇了一盆凉水,薛灵一点都不在意,是不在意“金玉良缘”,还是不在意他?
宝玉忽然把手里的赏赐单子往桌上一拍,怒道:“什么金玉良缘!谁稀罕!”
这一声把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袭人忙过来拉他,道:“二爷,你这是做什么?娘娘的赏赐,可不能胡说。”
宝玉甩开她的手,道:“我没胡说,我就是不稀罕。”
薛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道:“你发什么疯?不喜欢退回去就是了,冲我嚷什么。”
说着,自顾自地坐下来吃茶,再也不理宝玉了。
见他这般,宝玉心中急痛。
我在这里翻江倒海,你却浑然不觉。我为你欢喜为你愁,为你吃味为你恼,你却连一丝一毫都不在意。你到底是没有心,还是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自端午那日,宝玉因了元妃赐礼的事,与薛灵闹了个不大不小的别扭。
若在往日,宝玉早就低声下气地跑去赔不是了,偏这回他心里存了气——那蒋玉菡送的一条汗巾,薛灵竟贴身用着,倒把他送的那些都丢在一旁。
宝玉每每想起这茬,心里便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整副心肠都皱在了一处。
薛灵是何等样人?旁人不理他,他断没有倒贴上去的道理。
他见宝玉连着几日不来梨香院,也不使人来请,心里便也恼了。
这日在潇湘馆里,黛玉问他:“你宝二哥这几日怎么不见来寻你?”
薛灵冷笑道:“谁稀罕他来。”
黛玉听这话头不对,也不深问,只当二人闹了别扭。
薛灵在黛玉处坐了一会儿,便起身道:“我去园子里走走。”他也不带人,独自一个沿着沁芳溪慢慢踱着,走到一处蔷薇架下,却见花荫深处有个人影。
那人回过头来,面若敷粉,唇若施脂,正是蒋玉菡。
蒋玉菡见了薛灵,登时满面堆笑,迎上来作揖道:“薛二爷,不想在这里遇见。”
薛灵道:“你怎么在这儿?”
蒋玉菡道:“宝二爷邀我来府里说话,方才他往太太那边去了,我便在此处等他。”说着,目光便胶在薛灵脸上。
他又道:“那日送薛二爷的汗巾,不知可还用得?”
薛灵从袖中扯出那角大红的汗巾来,道:“用得。”
蒋玉菡见那汗巾被贴身收着,心里欢喜得什么似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愈发柔了:“薛二爷若不嫌弃,改日出府来,我另有好东西孝敬您。”
薛灵歪头看他,道:“什么东西?”
蒋玉菡往四下里看了一看,见左右无人,方凑近半步,低声道:“自然是薛二爷喜欢的。”他说话时,气息拂在薛灵耳畔,温温热热的。
薛灵自此以后,便时常出府与蒋玉菡厮混。
蒋玉菡虽是个戏子,却极会温柔小意,薛灵要什么他便给什么,薛灵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有时薛灵心情不好,抬脚便踹,蒋玉菡也不躲,反而笑着凑上来,道:“薛二爷仔细脚疼。”薛灵被他逗笑了,便也不再闹。
这日薛灵又去寻蒋玉菡,两人在忠顺王府后街的一处小院里吃酒。
蒋玉菡亲手剥了一盘枇杷,一颗一颗喂到薛灵嘴里。
薛灵歪在榻上,吃着枇杷,懒懒地道:“你这儿倒是清静。”
蒋玉菡坐在榻边,拿帕子替他擦嘴角的汁水,道:“薛二爷若喜欢,便常来。”
薛灵吃了两杯酒,脸上热了,便把外衫脱了,只穿一件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蒋玉菡的目光落在那截锁骨上,喉头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发紧:“薛二爷,您这……”
薛灵斜眼看他,道:“怎么?”
蒋玉菡不敢再看,低下头去,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薛灵见他这般模样,反倒觉得有趣,伸脚踢了踢他的膝盖,道:“你怕什么?”
蒋玉菡被他这一踢,浑身都绷紧了,忽然一把抱住薛灵的腿,把脸贴在他膝上,颤声道:“薛二爷,您不知道,我……我从那日见您第一面,便……”
薛灵被他抱住腿,也不挣,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他伸出手,捏住蒋玉菡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看了一回,道:“你倒是长得不错。”
蒋玉菡被他这一捏,浑身都软了,跪在榻前,只仰着脸望着薛灵,那目光里满是卑微的渴望。
那日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只知自那以后,蒋玉菡待薛灵愈发殷勤,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薛灵近来愈发不像话了。
他原是娇纵惯了的性子,如今没了管束,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日他在梨香院里闷得慌,便唤了个丫鬟来跟前说话。
那丫鬟叫碧痕,原是薛宝钗房里的,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性情也柔顺。
薛灵歪在炕上,碧痕跪在踏上替他捶腿。薛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问她多大了,家里还有谁,进府几年了。
碧痕一一答了。薛灵忽然道:“你抬起头来。”
碧痕抬起头,薛灵端详了一番,道:“你这眉眼,倒有三分像一个人。”碧痕不敢问像谁,只低着头。
薛灵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动作漫不经心的。
碧痕浑身一颤,两颊泛红,却没有躲开。
薛灵见她这般反应,反倒笑了,起了捉弄的心思,道:“你怕我?”
碧痕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不怕。”
正在这时,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宝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看着屋里的情形——薛灵歪在炕上,手还捏着碧痕的耳垂,碧痕跪在脚踏上,满脸通红。
“灵儿!”宝玉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在做什么?”
薛灵收回手,懒懒地道:“关你什么事?”
宝玉几步冲进来,一把将碧痕拉起来推到一边,对薛灵道:“你……你怎么能这样!”
薛灵坐起来,冷着脸道:“我怎样了?我跟我屋里的丫鬟说话,碍着你什么了?”
宝玉气得浑身发抖,道:“你那是说话?你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薛灵打断他,声音也拔高了,“你是我什么人?管得到我头上来了?你是我爹还是我娘?”
宝玉被他这一句话刺得心口剧痛,眼圈登时红了,道:“我……我不是你什么人,可我心里……”
话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嚷,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忠顺王府来人了!说要见老爷!”
宝玉脸色一变,薛灵也听见了,眉头皱起来。
原来那忠顺王府的人,是来讨蒋玉菡的。
蒋玉菡这些日子时常出府与薛灵相会,忠顺王爷察觉了,只当是宝玉勾引了他府里的戏子,便打发长史官来贾府要人。
长史官在贾政面前,直指宝玉与蒋玉菡有“不可告人之事”。
贾政气得浑身乱战,正要命人传宝玉,偏这时候,贾环从外头跑进来,扑通跪在贾政面前,嘴里道:“老爷,老爷,儿子有话说!”
贾政道:“你说!”
贾环便添油加醋,把方才在梨香院外头偷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只说宝玉和薛灵为了一个丫鬟争风吃醋,那丫鬟如何衣衫不整,薛灵如何如何,宝玉又如何如何。
他本就忌恨宝玉与薛灵亲近,这一番话说得绘声绘色,直把贾政气得面如金纸。
贾政咬着牙道:“好,好,好一个孽障!传宝玉!还有薛家那个,一并带来!”
不多时,宝玉和薛灵便被带到了贾政书房。
宝玉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薛灵站在一旁,虽也跪了,却是一脸的倔强。
贾政先不理宝玉,倒看向薛灵。
薛灵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生得玉雪可爱,阖府上下无人不疼,可贾政也知道他自幼被薛家惯坏了,性情骄纵,无法无天。
贾政道:“薛灵,你在梨香院里做的好事!”
薛灵低着头不说话。
贾政又道:“我问你,你方才在屋里跟那丫鬟做什么?”
薛灵咬着下唇,还是不开口。
贾政重重一拍桌子,喝道:“说!”
薛灵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抖,眼泪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自小到大,哪里受过疾言厉色?贾母待他如珠似宝,薛姨妈更是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如今被贾政这般逼问,登时便吓得哭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偏偏他又不出声,只咬着唇默默流泪,小模样又可怜又可恨。
贾政见他哭了,倒也不好再逼问,只哼了一声,道:“你娘把你惯成什么样了,回头我自会跟你娘说。”
然后他转向宝玉,那怒火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指着宝玉骂道:“你这孽畜!在外头与戏子厮混,忠顺王府的长史都找上门来了!在家里又与丫鬟不清不楚,还跟你薛家兄弟争风吃醋!你还有什么话说?”
宝玉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只道:“老爷息怒,儿子冤枉。”
贾政哪里肯听,喝命小厮们:“拿绳子来!把这孽畜捆了,重打!”
那忠顺王府的长史还在外头等着,贾政也不敢耽搁,立逼着宝玉交代蒋玉菡的下落。
宝玉起初不肯说,贾政便命人狠狠打。
薛灵跪在一旁,看着那板子一下一下落在宝玉身上,只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愈发厉害了。
他虽恼宝玉,可亲眼看着宝玉挨打,那血肉横飞的模样,哪里受得住。
他捂着耳朵不敢听,闭着眼睛不敢看,可那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还是钻进耳朵里来。
贾政打了一回,贾母那边得了信,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人慌慌张张地赶来,一窝蜂地涌进书房。
贾母抱着宝玉哭得肝肠寸断,指着贾政骂了一通。
贾政跪在贾母面前请罪,满屋子乱成一团。
薛灵趁乱被人扶了出去。
他腿都软了,走不得路,是两个丫鬟架着他回梨香院的。
一到梨香院,他见着薛姨妈,便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薛姨妈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了。
跟去的丫鬟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薛姨妈听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她搂着薛灵哄了一会儿,待他哭声稍歇,便松开手,正色道:“灵儿,你跪下。”
薛灵一愣,泪眼汪汪地看着母亲。
薛姨妈道:“跪下!”
薛灵从未见母亲这般严厉过,吓得腿一软便跪下了。
薛姨妈从桌上拿起一把戒尺,咬着牙道:“你在梨香院里跟丫鬟厮混,可有这事?”
薛灵低着头,不敢答话。
薛姨妈气得眼泪都下来了,道:“我……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是薛家的哥儿,不是那等没规矩的下流东西!你在府里这般胡闹,叫人知道了,你姐姐还做不做人了?你自己还要不要脸面?”
说着,那戒尺便落了下来,打在薛灵背上。
薛灵哇的一声哭出来,身子一缩,却没有躲。
薛姨妈又打了两下,自己也哭得不成样子,手便软了。
薛蟠突然从外头冲进来,看见这情形,顿时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一把将薛灵护在怀里,对薛姨妈道:“娘!你打他做什么!天大的事也不能打他!”
薛姨妈哭道:“你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
薛蟠哪里肯听,只把薛灵紧紧搂着,感觉到弟弟在怀里哭得直发抖,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对薛姨妈道:“他做了什么我不管!谁要打他,先打我!”
宝钗也闻讯赶来了,见此情形,忙上前拉住薛姨妈的手,柔声道:“娘,您先消消气。灵儿还小,不懂事,慢慢教便是了,何苦打他。”
薛姨妈哭道:“他小?他都十八了,还小!都是你们惯的!”
宝钗一面替薛姨妈顺气,一面给薛蟠使眼色。
薛蟠会意,忙把薛灵抱起来,一溜烟地躲到里间去了。
薛灵趴在薛蟠肩上,哭得直抽气,那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平日那副骄矜的神气。
薛蟠把他放在炕上,拿袖子替他擦脸,粗声粗气地道:“别哭了,有哥哥在,谁也不能打你。”
薛灵抽抽噎噎地道:“娘打我……”
薛蟠道:“娘那是气头上,过了便好了。”又把自己袖子扯出来给他擤鼻涕,那袖子是上好的缂丝,被鼻涕糊了一袖子,他也不心疼。
宝钗在外头劝了薛姨妈半日,薛姨妈方才渐渐消了气,只是想起来又忍不住掉泪,道:“这孩子,再不管教,日后可怎么得了,再变成他大哥那样。”
宝钗道:“娘放心,灵儿只是年纪小,性子骄纵些,往后慢慢教导便是。今日这事,大半也是被人添油加醋了,灵儿再胡闹,也不至于像外人说的那样。”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那边宝玉被抬回怡红院,贾母亲自守着,哭得跟泪人似的。
宝钗拿了药来,黛玉也来了,满屋子的人围着宝玉转。
宝玉趴在榻上,疼得昏昏沉沉的,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叫着什么。
袭人凑近听了听,只听他叫的是:“灵儿……灵儿……”
袭人心里一酸,只当没听见,退到一边去了。
到了晚间,薛灵哭累了,歪在炕上睡了。薛蟠守在旁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宝钗进来看了看,替他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照在薛灵脸上,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睡着了还时不时抽噎一下,可怜见的。
薛灵自挨了薛姨妈几戒尺,虽不曾伤筋动骨,却也被禁了足,不许出梨香院的门。
薛蟠日日守在弟弟身边,又是剥果子又是讲笑话,恨不得把弟弟供起来。薛灵却不领情,整日躺在床上,谁也不理。
薛姨妈见薛灵闷闷的,饭也不好好吃,到底心疼,便解了禁足令。
宝钗道:“宝兄弟的伤还没好利索,灵儿,你不如去怡红院走动走动,也替我跟娘问候一声。”
而那边宝玉挨了那顿打,在怡红院里将养了十来日,方能勉强下床。
贾母命他好生歇着,不许出房,宝玉便日日闷在屋里,除了黛玉、宝钗等人轮流来瞧他,便是袭人麝月几个在跟前服侍。
他心里头却存着一桩心事,那心事不是别的,正是薛灵。
自从那日在梨香院争吵,到后来一并被带到贾政书房,再到他挨打时薛灵在一旁吓得直哭,这些日子,薛灵竟一次也没来瞧过他。
宝玉心里五味杂陈,他愧疚那日不该对薛灵发火,想到薛灵那日哭得可怜,不知后来怎样了,又苦于薛灵竟狠心到这地步,他都快被打死了,也不来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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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完这个世界我考虑搬到番茄了,应该是直接从下一个世界开始写,我到时候会告诉大家的,本来就是写着玩的,都是免费的,虽然看的人不多,但还是谢谢大家支持,不会弃坑什么的,感谢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