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骑马 奚灵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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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灵跟着殷郊一路逛吃逛喝，天色将晚时，他那小肚子已经吃得圆滚滚的，走路都慢了下来，到最后干脆站在街边不肯动了，伸着手臂要殷郊背。
殷郊看了他一眼。
奚灵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说：“我走不动了，腿酸。”
他确实是累了。
小脸上带着倦色，眼尾微微泛红，睫羽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方才吃了糖葫芦，比平时更红了些，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渍。
他站在暮色里，鹅黄的衫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娇弱得不堪一折。
殷郊心里那点太子的架子登时塌了半边。
他蹲下身，奚灵便毫不客气地趴到他背上，两只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腿盘在他腰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殷郊背着他站起来，感觉背上的人轻得像一团云，暖烘烘、软绵绵的，小猫似的趴在自己背上。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也不似花香，却黏腻的很。
“你身上真好闻。”殷郊脱口而出。
奚灵在他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声音含糊地说：“那是当然，我在山上天天用雪水洗澡呢。”
殷郊想问“什么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隐隐觉得这小少年不是寻常人，可他也不想多问。
管他什么来历，他自有办法把人留下。
快到东宫时，殷郊却放慢了脚步。东宫虽是他的居所，但宫中的侍从、侍卫、内侍少说也有百来号人，人多眼杂。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半梦半醒的奚灵，那张睡着的脸恬静得像一尊玉雕，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齿。
殷郊忽然不想让旁人看见他。
他拐了个弯，不走正门，绕到东宫后头一道偏僻的角门。
角门常年不用，锁都生了锈，殷郊一脚踹开锁，背着奚灵闪身进去。
门内是个荒废的小院子，种着几竿瘦竹，堆了些杂物，平日里无人来此。
殷郊穿过小院，沿着一条窄窄的回廊七拐八绕，来到自己寝殿后头的一间暖阁。
这暖阁原是他读书累了小憩的地方，陈设虽不如正殿华丽，但一应俱全，且位置隐蔽，除了他贴身的两个内侍，旁人轻易不来。
他将奚灵轻轻放在暖阁的榻上。
奚灵一沾枕头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锦被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了。
殷郊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榻上的人。烛火摇曳，映着那张侧脸上细细的茸毛，肌肤在暖黄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乌发散开了铺在枕上，衬得脖颈雪白。
殷郊看了许久，直到外头传来侍卫的脚步声，才猛然回过神，快步走出暖阁，将门轻轻掩上。
他对候在殿外的贴身内侍吩咐道：“去把前些日子西伯侯进贡的那匹云锦拿来，再备几套干净的衣衫鞋袜，要最软的料子。还有，暖阁里多添一床被子，地龙烧旺些，再备些新鲜的点心和果品……对，各种都备上。”
内侍一一应下，偷眼觑了觑自家殿下的脸色。
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脸上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神情，如同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既兴奋又小心翼翼。
“殿下，”内侍试探着问，“暖阁里可是有客？”
殷郊面色一沉，冷冷看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还有，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后殿暖阁一带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侍卫巡逻改走前院，谁要是靠近后殿，杖二十。”
内侍吓了一跳，连忙领命去了。
殷郊又回到暖阁门口，在门外站了片刻，终是没有进去打扰。
他在外间的榻上胡乱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方才街上那一幕幕——奚灵仰着脸瞪他的样子，奚灵歪着头想事情的样子，奚灵朝他笑起来的样子，奚灵把手里的栗子塞给他的样子。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奚灵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熏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面前的矮几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吃食：莲子羹、桂花糕、樱桃煎、酥酪、糖脆饼……大大小小十几样，色色俱全。
奚灵眨了眨眼，忽然从被子里弹坐起来，那双眼睛骤然亮起来。
“这么多好吃的！”他欢呼一声，直接跪坐在榻上，伸手就去够那碟樱桃煎。
手还没碰到碟子，就被另一只大手稳稳地握住了手腕。
殷郊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在他面前蹲下来：“先擦手擦脸。”
奚灵嘟着嘴，扭了扭手腕想挣脱，但殷郊握得紧，他挣不开，只好乖乖让殷郊给他擦了手擦了脸。
帕子是温水浸过的，擦在脸上温热舒适，奚灵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擦完脸，殷郊又将他睡乱了的头发用手指梳了梳，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根碧玉簪替他挽了个小髻。
他手法笨拙，扯断了两根头发，惹得奚灵“嘶”了一声，回头瞪他。
“笨手笨脚的。”奚灵嫌弃道。
殷郊难得显出几分无措，掩饰般的转头。
奚灵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专心对付桌上的吃食。
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动，吃到喜欢的便眉眼弯弯地“嗯”一声，吃到不喜欢的便皱着鼻子推开。
那碟樱桃煎被他吃了个精光，桂花糕吃了两块便腻了，莲子羹倒是喝了大半碗，剩下的小半碗推给殷郊。
“吃不下了，你喝。”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殷郊是他的剩饭篓子。
殷郊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半碗莲子羹，碗沿还沾着一点奚灵唇上蹭下来的糖渍。
他端起碗，两口喝完了。
殷郊放下碗，耳尖微红，回想起莲子羹的味道，品味出一股诱人的香甜。
奚灵满意地点点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后一倒，躺在榻上，四肢摊开，像一只吃饱喝足翻肚皮的小兽。
殷郊坐在榻边，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奚灵也不躲，只是懒洋洋地白他一眼，嘴里嘟囔道：“干什么。”
那一眼白得毫无杀伤力，反而因着刚吃饱，眼波里泛着一层水光，诱人的很，殷郊手指在那软嫩的脸颊上多停留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今日想玩什么？”他问。
奚灵躺在榻上想了想，忽然翻了个身趴在榻上，双手撑着下巴，两只光着的脚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那金铃铛跟着叮铃叮铃地响。“你们宫里有什么好玩的？”他问。
殷郊想了想：“有御花园，有马场，有——”
“马！”奚灵眼睛一亮，打断他，“我要骑马！”
殷郊想起昨日他在街上被马撞倒的事，有些犹豫：“骑马危险……”
“我就要骑！”奚灵坐起来，双手抓住殷郊的袖子，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微微嘟着，“你说什么都有，你骗人！”
他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配上那张精致的脸，杀伤力简直惊人。
殷郊被他抓着袖子晃了几下，便缴械投降了。
“好好好，骑马骑马。”
马场是去了，可奚灵一看到那高头大马便退缩了。那马比他还高半个头，鼻孔里喷着热气，蹄子刨着地，看起来威风凛凛。
奚灵躲在殷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眼睛看那马，半晌才小声道：“它会不会踢我？”
殷郊见他怕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想了想，便让人将马牵走了，另唤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
“你过来。”殷郊朝那侍卫招了招手。
那侍卫上前行礼，殷郊便对奚灵道：“马太高了，先在平地练练，让他驮着你走几圈可好？”
奚灵歪头看了看那侍卫，那侍卫生得魁梧，肩宽背阔，一看便十分稳当。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殷郊便让那侍卫伏下身来。奚灵被殷郊扶着爬上去，两条腿岔开坐在那侍卫宽阔的背上，两只手抓着侍卫的衣领，坐稳之后便高兴起来，用小腿夹了夹侍卫的腰侧，嘴里喊道：“驾！”
那绵软的皮肉细腻非常，带着惑人的香气一起传来，让侍卫一阵恍惚，脊背酥麻。
奚灵见他怔愣着也不走，不满地夹紧双腿催促他快走。
那双腿很细，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骨骼的轮廓，像两根柔韧的藤蔓，缠上来时带着试探，又带着某种不自知的依赖。
侍卫稳住心神，稳稳的向前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