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殷郊 奚灵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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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灵把手掌举到他面前，那掌心破了皮，渗着血珠，红白相间，衬着周围白皙的肌肤，愈发触目惊心。
“你说有没有事？”奚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不肯掉泪。
他在山上被师父师兄宠坏了，也不曾吃过修行的苦，便是一点疼也受不得。
殷郊看着那只手，手掌不大，五指修长纤细，指尖泛着粉色，掌心的伤口像一块美玉上磕出的瑕疵。
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伸手想去握那只手，奚灵却把手缩了回去，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虽是在瞪人，却因那双眼睛生得太好，反而带着一股不自觉的媚意。
“是我不好，”殷郊难得地放低了姿态，“我是殷郊，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奚灵不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皱了皱眉，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舌尖小小巧巧的，舔在掌心时露出一小截，又很快缩回去。
殷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撞了我，还弄脏了我的桂花糕。”奚灵指了指地上摔得稀碎的桂花糕，小脸上满是惋惜，“你得赔我。”
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股被惯坏了的天真和娇纵，却因着那张脸，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感，只觉得他合该这般说话，合该被捧在手心里哄着。
“赔，自然要赔。”殷郊连忙道，转头吩咐身后一个侍卫，“去，把城中最好的糕点铺子的东西都买来。”
又问奚灵，“你还想要什么？”
奚灵歪着头想了想，那模样像只琢磨着要什么吃食的猫崽子。
片刻后，他伸手指了指城门里头：“我想进去看看。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么？”
殷郊见他要进朝歌，心中莫名一喜，道：“朝歌好玩的地方多了。我是殷商太子，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他在昆仑山上见惯了各路神仙大能，一个人间的太子还唬不住他，只“哦”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往城门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身看着殷郊，歪着头问：“你说要赔我的，还作不作数？”
他回身的姿势带着一股天然的娇憨，侧脸逆着光，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眼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偏他问得一本正经，仿佛殷郊若说个“不”字，他立刻就要翻脸。
“作数，自然作数。”殷郊快走几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微微侧头便能看见奚灵那截白皙的脖颈和半张精致的侧脸，心口便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奚灵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下巴，开始数他想吃的东西：“糖葫芦、糖炒栗子、蜜饯、还有那个……方才在镇上吃的那个糕，叫什么来着……”
“桂花糕？”殷郊接话。
“对！”奚灵眼睛一亮，转头看着殷郊，脸上绽开一个笑来。那笑容来得猝不及防，唇边梨涡浅浅。
殷郊被那笑容晃得差点忘了呼吸。
“你懂得还挺多。”奚灵夸了他一句，语气活像在夸奖一个伶俐的下人。
殷郊身为殷商太子，何曾被人这般语气对待过，可他被夸了这一句，心里竟涌起一阵欢喜，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好吃的全数说一遍。
两人并肩走进朝歌城，殷郊的侍卫远远跟在后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而此时，广成子刚刚赶到朝歌城外。他立在云端，掐指一算，眉头紧锁。
朝歌城上方红尘浊气冲天，遮蔽了奚灵的灵气波动，一时竟无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更棘手的是，师尊有令，入朝歌不得显露神通。
广成子按落云头，化作一个寻常道人的模样，迈步走进朝歌城门。
他面色沉静，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城中某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金铃声，和奚灵清脆的笑声，但那声音被市井的嘈杂掩盖，广成子听不真切。
奚灵此刻正站在一个糖炒栗子的摊前，伸手接过殷郊递来的一包热乎乎的栗子，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嘴里呼呼地吹着气，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粉妆玉砌。
殷郊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少年人那双桀骜的眼睛里，头一回盛满了温柔。
奚灵好容易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你们朝歌还挺好玩的嘛。我多住几天再回去。”
殷郊心中大喜，忙道：“你若不嫌弃，便住在东宫。我那里什么都有。”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主动，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奚灵乜他一眼，心想他还挺上道，正合他意，嘴里的栗子还没咽下去，说话便有些含糊：“那你要管我吃好的。”
殷郊看得心都化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抱走。
“管，什么都管。”殷郊一口应下。
奚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栗子塞到殷郊手里：“你帮我剥，我剥不动。”
殷郊低头看着那双白嫩的小手，手指上沾了些栗子的碎屑，指尖被烫得微微泛红，便认命地开始剥栗子。
他堂堂太子，平日里连自己的衣冠都有人伺候，此刻却心甘情愿地替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少年剥栗子，还剥得小心翼翼，生怕剥碎了惹他不高兴。
奚灵则站在一旁，悠闲地打量着周围的街景，偶尔从殷郊手里拈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嘴角沾了碎屑也不擦，等着殷郊掏出帕子替他擦。
远处，广成子穿行在人群之中，目光如电，一遍遍扫过街巷。
他隐约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正待循迹而去，那气息又消散了。
他停下脚步，面沉如水。
他在朝歌城中寻了半日，灵气时隐时现，却总是追之不及。
眼见天色已晚，城中红尘浊气愈重，那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终于彻底消散在万家灯火之中。
广成子立在街头，袖中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是叹了口气，掐了个隐身诀，驾云往昆仑山而去。
云路迢迢，广成子一路无话。
到得玉虚宫时，已是夜深。
宫门前两个童儿正在打盹，见他来了慌忙起身行礼，广成子摆了摆手，径往元始天尊静室而去。
静室之中灯火未熄。
广成子在门前整了整衣冠，躬身道：“弟子广成子，求见师尊。”
“进来。”元始天尊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古井无波。
广成子推门而入，只见师尊端坐碧游床上，双目微阖，仿佛早知他要来。
他上前几步，撩袍跪下，叩首道：“弟子失职，今日带师弟下山游历，在集市中被人流冲散，师弟他……跑进了朝歌城。弟子在城中寻了半日未果，特来向师尊请罪。”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双目，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大弟子身上，半晌无言。
广成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静室中只闻檀香袅袅，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雪声。
“起来吧。”元始天尊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此非你之过。”
广成子抬起头，面露不解：“师尊……”
“奚灵此番下山，命中该有此一行，”元始天尊缓缓道，“为师前日推演天机，便已窥见他命中有朝歌一劫。此劫乃天数使然，避无可避，纵使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也会以旁的方式应验。”
广成子心中一沉：“敢问师尊，师弟此劫……”
“凶中带吉，吉中有凶，”元始天尊阖目道，“端看他自己的造化。旁人插手不得，插手反倒坏事。”
广成子听师尊这般说，心中稍安，却仍放心不下，又问道：“那师弟何时能归来？”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广成子知道师尊不会再说了，只得再叩了个头，退了出去。
门外，赤精子早已等在廊下，见他出来便迎上来，低声问：“如何？”
广成子将师尊的话复述了一遍，赤精子听完沉默良久，叹道：“既是劫数，也只能如此了。只是那孩子在凡间无亲无故，又生得那样……”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广成子明白他的意思。
奚灵那副容貌，放在凡间便是祸根。
偏他年纪小，不知人心险恶，又娇纵惯了，旁人给他三分好颜色他便当是好人，如何能不叫人悬心。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山下朝歌城的方向，夜色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